第46章 妈妈驾到做卧底
秦悦从抽屉里拿了两瓶乐天的香蕉奶，敲了敲关姐的门。
“关姐，请您尝尝这个，我最近新发现的，还挺好喝。”
关姐马上合上笔记本电脑。
“我家孩子爱喝，小孩的玩意儿，你自己留着吧。”
秦悦将一瓶香蕉奶插上吸管，递给关姐。
“这个是常温的，不冰。”
关姐接过来，倒也喝了。
秦悦不着急走，站在办公桌前，把桌上茉莉花的枯萎花瓣一朵朵摘掉。
“姐，您家孩子几岁了？”
“六岁半。”
“那不是马上要上小学了嘛，上公立还是私立啊？”
关姐表情淡淡的。
“你才二十，懂个什么？”
“我是不懂，我有个……”秦悦想说是酒店客人，紧急改口道：“我有个朋友的叔叔是顺义一家国际学校的主任，他们那边是十五年制，直通藤校，一年学费五十万。”
“啊，我知道，是最贵的那家英财国际。”关姐靠在椅子上，一脸中年人的疲惫：“太贵了，消费不起。”
光你一个人就是几百万的年薪，更别提你老公了，一年给孩子出五十万学费有难度吗？
然而和领导、客户聊天，第一要务就是别犟嘴，别反驳他的话。
“是挺贵的，我都不敢想。别说一年五十万，我上学这么多年，连补习班在内总共也没花上五十万。”
“是啊，所以还是得上公立小学。可是，没北京户口，上学不好弄。”
秦悦想拿起手机翻通讯录，然而现在的手机不是他在酒店用的那个，从前还真存了一个公立学校招生办主任的联系方式。
“据我所知，没北京户口也可以读小学初中，交借读费就行，一年大概两万。”
“是可以读到初中，没有意义，最后还是得回老家读高中。北京的教育水平虽然高，教学管理却不严，讲究素质教育，高考招生还有倾斜。老家则是截然相反的，生源极多，分数极高，机会极少。”
“哎，对了。”秦悦突然想起一事：“咱们公司不是有人才引进政策嘛，符合条件的就可以落户北京集体户口啊。您在北京肯定有房，集体户口就可以变成个人户口，可以办理子女随迁，孩子不就可以在北京高考了嘛。”
关姐看着秦悦，眼睛闪了一下光。
“全集团一年也就只有三四个名额，集团领导还不够分呢，哪能轮到我？”
秦悦好像明白了什么，但他不能说，于是满脸尴尬地笑。
“我当时来公司面试的时候，人力是这么说的，原来是忽悠我啊。”
关姐笑了。
“你有住明珠壹号的女朋友，用不着在乎户口。”
秦悦这算是让人捏住了小辫子，赶紧撤退。
“行行行，姐您休息吧，我走了。”
回了工位，他马上给田野发信息。
田野回复得很快：OK。
究竟是“ok没问题，我会和栗子说”，还是“ok，栗子同意了”？
秦悦高度倾向于后一种。
那天田野带晚餐来，留下了一根咖啡吸管没有使用，就放在抽屉里。
秦悦拉开抽屉，把吸管丢进垃圾桶。
晚上回家，得到证实，他问田野的时候，田野确实和栗子在一起。
给关姐安排一个北京户口不是难事。
接下来是个周末，异常安静，心惊肉跳的电话铃声再没响起。
周一上班，关姐卷了头发画了妆，明明是十月底还穿着香奈儿的短裙套装，显得年轻了好几岁。
“哟，关姐好漂亮啊。”
关姐明显和颜悦色。
等秦悦回到工位，孕妇姐姐从隔板那边探过头来。
“你把这娘们搞定啦？”
秦悦连忙摆手。
“领导今儿心情好，说两句吉祥话总没错。”
领导打扮得如此漂亮其实是有原因的，滨水花园二期开盘了。
秦悦跟着集团众人去售楼现场参观，看房客户挤得沙盘附近水泄不通，据说其中有些是代理公司找来造势的，但也能看出来仍有很多人是慕名而来。
就在前两天，秦悦和小卉都收到了销售的来电，他们之前押的房没转出去，要么就付款签约，要么就退订金。
田野的意思是让他退了，家里本来已经有两套大户型，他那个小户型没必要留。
秦悦还是想有一套自己的房子，跟他妈妈刘玉琴女士商量，把历史以来的压岁钱拿出来，我要买房。
买房是大事，刘女士亲自来京。
田野激动的不得了，把自己打扮得帅帅的，时时刻刻准备迎接“未来婆婆”的召见。
他这份贤良淑德实在让人受用不起，秦悦干脆没跟他妈妈说。
他在售楼处附近给妈妈订了酒店，让妈妈先去售楼处看看。
刘女士从售楼现场打电话回来，说同意买个小户型，相比于二期来说，一期的价格简直太实惠了，赶紧拿下。
秦悦这时候来了新思路，要是妈妈伪装成二期客户，跟销售沟通的时候全程录音，那不就拿到证据啦。
他只是在电话里说了一下，想着让妈妈先回来，两人演练一下说辞，再买个录音笔给她。
没想到，现场销售看见刘女士的大金镯子大玉佛牌直接不让她走了。
刘玉琴女士是下午一点出的门，将近五点才回来。
好在她用手机录了音，手机内存都快占满了。
销售跟她说二期排号排满了，下一次放号不确定是哪天。考虑到您远道而来，在北京住宿什么的也挺贵，一期还有些要被清退的房源，我帮您想想办法。
想办法，就等于说是要好处。
刘玉琴不确定儿子到底要做什么，因此也就没付钱，借口回去和老公商量。不过她谈妥了好处费的价格，销售开价五万，她砍了价，最终是三万五。
这个钱，不以任何形式签书面协议，还要付现金。
巧了，秦悦马上接到销售的电话，今天之内付全款，他那套房就还能按照原来的价格。如果今天不能付款，直接清退。
而现在已经五点一刻，财务下班了。
刘玉琴一听就后悔不已。
“这事整的，还不如我当时直接给你付款了呢。”
没事，这套房不买也无所谓，但是这件事必须查到底。
秦悦想了想。
“妈，你给销售打电话，就说你老公同意。”
刘玉琴给销售拨去电话，秦悦在旁录音。
“哎，小姜，那三万五随时能给你，也辛苦你帮阿姨找房。我老公想问一下，一期的尾房什么价格啊？”
“阿姨，不是尾房，是我们集团领导订的房，都是特别好的位置。我们领导和集团领导有关系，硬要出来一套，所以我收您的钱主要是打点领导。您要是诚心想要，就得今天签，最起码得付20%。实不相瞒，我这排号的人还多着呢，也有可以付全款的，这不是看您远道而来嘛，先让您得着。您要是想要就赶紧来。”
“什么价格啊？”刘玉琴不理会他那套逼定说辞。
“肯定是好价格。”
“好价格是什么价啊？”
“阿姨您要是想要，您就来现场。要不然就再等等，我这还有别的客户呢。”
刘玉琴看向秦悦。
秦悦比了个手势。
刘玉琴对着电话说：“我先前是听说项目周边要建机场才来的，我老公也不是很同意，觉得太吵了。现在价格都不跟他说清楚，万一要是太贵了，他决定不买了，你那三万五能退我吗？”
“阿姨您来吧，价格肯定很美好。”
秦悦比了个1，又比了个8。
刘玉琴说：“我听说房价也就一万多，只要不超过两万，我老公就能接受。”
“哪有那个价？根本没有的事！阿姨，要有谁是用这个价买的，有多少我收多少。您看这个项目离机场最近，机场开业了之后，工作人员有好几万，到时候租房的价格比城里还贵，所以一手房价格就不可能便宜。再说，我们项目是全球获奖的设计师亲手设计的，品质在这儿摆着呢。”
销售就是不肯在电话里说价格，是担心会有录音，又担心跑单，务必要把客户勾来自己的场子，按着谈。
“行，那我过去。”
刘玉琴挂了电话，看向儿子。
“真给钱啊？”
“真给，我给您报销。”
秦悦把新买的录音笔塞进妈妈口袋里。
“到时候您就听他的，让您付钱您就付，留好证据。”
“你那套房真不买了？”
秦悦抱抱妈妈。
“这个事查明白了，说不定领导能奖励我一套房呢。”
刘玉琴一头雾水，但是儿子求她帮忙，她义不容辞。
秦悦在酒店转圈圈，等得心焦，田野还跟着捣乱，隔一会儿就来个电话。
等到他挂了第三个电话才想起来，给田野打回去。
“我妈假冒客户去和销售沟通去了。”
说完这句话，秦悦把手机拿远，等着田野的轰炸。
结果，等了两秒钟，手机里传出一个肯定的鼻音。
“嗯，是个好办法。领导给你报销，晚上请客。”
秦悦大惊：“不用不用！你不用来……”
“我现在出发。”
晚上八点，刘玉琴女士终于从售楼处走出来。
秦悦躲在附近一个假的地铁站牌后面，远远看见妈妈手中拎着大大的礼品袋就知道今天没少花钱。
“妈！”等到刘玉琴女士走近，他压低声音，猫着腰勾手：“这边儿。”
销售还在十里相送，刘玉琴女士直接装作没看见秦悦，走反方向打了个黑车。
秦悦接到信息。
：你回宾馆，别让人瞅着。
：好嘞。
看来，这事还是妈妈更专业。
秦悦回到酒店客房，田野的电话就来了。
“我是直接去找你们，还是去餐厅？”
“呃……我妈还忙着呢，过后我俩还有事要商量……”
“再有事商量也要吃饭啊。”
秦悦咬了咬下唇。
“她还没回来，等回来我问问她。”
电话对面，田野半天没说话。
秦悦心虚不已，直接把电话挂了。
他不是不想介绍田野给妈妈认识，实际上他太希望妈妈能见见自己喜欢的人了，妈妈一定会很喜欢他的。
但是，妈妈能认可我交个男朋友吗？
而且田野家里那么多事还没个着落，万一哪天有点什么……
一次干好一件事，其余的等等吧。
正在他揪着头发转圈圈的时候，房门传来刷卡声，妈妈回来了。
“妈。咋样？”秦悦赶紧迎过去，还特意看看外头有没有人跟着。
刘玉琴一进门就解大衣摘围巾。
“哎呦我去好热，售楼处又干又闷，全身都是汗。”
秦悦马上把妈妈脱掉的外套捡起来挂好。
“交钱了吗？”
“不交钱，人家能放我回来吗？这家伙，赶上黑社会了，手机信号直接给我屏蔽。”
刘玉琴从礼品袋里往外掏各种各样的协议文件，头发散落，她找了个方手绢扎在脑后。
房价每平米两万五，付了百分之二十的定金，不能退的。
“一平米涨了七千，真敢要价啊。”
秦悦赶紧查看录音笔，录得非常完整。
“行，我跟领导汇报一下。”
刘玉琴一把拉住秦悦。
“等会儿，你先别走。”
她拉开行李箱，从夹层里拿出一张银行卡。
“这里边是你的压岁钱，妈帮你凑了个整，总共两百万，你拿着，看哪里喜欢，自己买套房。不够你再跟我说。”
秦悦立马推开。
“我不要，我不缺钱。”
“你一个月四千块，连租房都不够吧，现在住在哪儿啊？”
秦悦说瞎话都不带眨眼的。
“住宿舍，吃食堂，我也没有花钱的地方。”
“是吗？”
刘玉琴看着秦悦脚上的鞋，手上的表，脖子上的项链，没有一件是四千块钱工资能买得起的。
她拉着秦悦到床边坐下。
“你跟妈说实话，是不是处对象了？”
秦悦心里“咯噔”一下。
“没有没有，我不谈恋爱，等毕业的吧。”
“真没有？”
听着妈妈的话音有些不对，秦悦马上意识到妈妈想歪了。
“我先前做销售的时候攒了点钱，我真不缺钱，缺钱我不就说话了嘛。今天本来打算是买那套房的，但是我最近一直在查代理公司的账，您不知道，他们一套房就能黑出十几万甚至几十万，整个项目两千七百套房，是多少钱？”
刘玉琴根本不在乎代理公司黑了多少钱，在乎的是儿子有没有学坏。看他倒是挺有干劲的，也稍微放心一些。
“太累了就回家，咱家还养不起你吗？”
秦悦知道妈妈是饶自己一命。
“我总得试试，我觉得我能行。”
本来，母慈子孝到这里可以完美收官。
就在此时，刘玉琴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了此人的微信备注名称：青青领导田野。
秦悦一把按住妈妈的手，把电话挂断。
“怎么不让接电话啊？”
“接他电话干嘛？又不熟。”
刘玉琴扯开秦悦的手：“你领导之前在学校的事上帮你那么大的忙，怎么又不熟了？”
秦悦一时哽住。
刘玉琴在等着他的解释。
他也知道，这事必须有个合理的解释。
“妈，领导当时帮忙是因为他恰好有空。我挺感谢他的，但是人家也有很多事，总不能什么都麻烦人家。”
“不就是个销售总监嘛。”
“他是……是之前那家酒店的集团董事长的孙子。”
刘玉琴空白了两秒钟。
“那他怎么去做个小经理呢？历练吗？”
秦悦越发难回答。
后背一阵发痒，是冷汗冒了出来。
刘玉琴看向窗口，外面天已经黑透了，酒店霓虹灯亮起来，照得房间内一片红光。
“是我跟他说，我来北京了，想请他吃个饭。我说了，人家也应了，又打电话来，肯定是特意腾出时间，我反倒挂电话，像什么样子？”
秦悦一愣。
“您说的？”
刘玉琴摆摆手。
“算了，你要觉得不合适那就算了。”
她拿起手机发语音。
：小田儿，阿姨临时有点事，马上就得回去，实在不好意思。给你带了些特产，等会儿让秦悦给你拿回去，别嫌弃。
秦悦的脑子一片空白，也说不好是羞愧还是别的什么，完全没意识到妈妈是在给他下套。
但是电话对面的田野意识到了。
：阿姨您客气了，家乡特产还是留给秦悦吧。听说他去了新单位，住得挺远的，没必要多跑一趟。
秦悦心中惊讶，刚才幸好自己啥都没说，我要是答应了，岂不是告诉妈妈我和田野住在一起？
他浅浅地呼出一口气，头发晕，全身发冷。
“关姐，请您尝尝这个，我最近新发现的，还挺好喝。”
关姐马上合上笔记本电脑。
“我家孩子爱喝，小孩的玩意儿，你自己留着吧。”
秦悦将一瓶香蕉奶插上吸管，递给关姐。
“这个是常温的，不冰。”
关姐接过来，倒也喝了。
秦悦不着急走，站在办公桌前，把桌上茉莉花的枯萎花瓣一朵朵摘掉。
“姐，您家孩子几岁了？”
“六岁半。”
“那不是马上要上小学了嘛，上公立还是私立啊？”
关姐表情淡淡的。
“你才二十，懂个什么？”
“我是不懂，我有个……”秦悦想说是酒店客人，紧急改口道：“我有个朋友的叔叔是顺义一家国际学校的主任，他们那边是十五年制，直通藤校，一年学费五十万。”
“啊，我知道，是最贵的那家英财国际。”关姐靠在椅子上，一脸中年人的疲惫：“太贵了，消费不起。”
光你一个人就是几百万的年薪，更别提你老公了，一年给孩子出五十万学费有难度吗？
然而和领导、客户聊天，第一要务就是别犟嘴，别反驳他的话。
“是挺贵的，我都不敢想。别说一年五十万，我上学这么多年，连补习班在内总共也没花上五十万。”
“是啊，所以还是得上公立小学。可是，没北京户口，上学不好弄。”
秦悦想拿起手机翻通讯录，然而现在的手机不是他在酒店用的那个，从前还真存了一个公立学校招生办主任的联系方式。
“据我所知，没北京户口也可以读小学初中，交借读费就行，一年大概两万。”
“是可以读到初中，没有意义，最后还是得回老家读高中。北京的教育水平虽然高，教学管理却不严，讲究素质教育，高考招生还有倾斜。老家则是截然相反的，生源极多，分数极高，机会极少。”
“哎，对了。”秦悦突然想起一事：“咱们公司不是有人才引进政策嘛，符合条件的就可以落户北京集体户口啊。您在北京肯定有房，集体户口就可以变成个人户口，可以办理子女随迁，孩子不就可以在北京高考了嘛。”
关姐看着秦悦，眼睛闪了一下光。
“全集团一年也就只有三四个名额，集团领导还不够分呢，哪能轮到我？”
秦悦好像明白了什么，但他不能说，于是满脸尴尬地笑。
“我当时来公司面试的时候，人力是这么说的，原来是忽悠我啊。”
关姐笑了。
“你有住明珠壹号的女朋友，用不着在乎户口。”
秦悦这算是让人捏住了小辫子，赶紧撤退。
“行行行，姐您休息吧，我走了。”
回了工位，他马上给田野发信息。
田野回复得很快：OK。
究竟是“ok没问题，我会和栗子说”，还是“ok，栗子同意了”？
秦悦高度倾向于后一种。
那天田野带晚餐来，留下了一根咖啡吸管没有使用，就放在抽屉里。
秦悦拉开抽屉，把吸管丢进垃圾桶。
晚上回家，得到证实，他问田野的时候，田野确实和栗子在一起。
给关姐安排一个北京户口不是难事。
接下来是个周末，异常安静，心惊肉跳的电话铃声再没响起。
周一上班，关姐卷了头发画了妆，明明是十月底还穿着香奈儿的短裙套装，显得年轻了好几岁。
“哟，关姐好漂亮啊。”
关姐明显和颜悦色。
等秦悦回到工位，孕妇姐姐从隔板那边探过头来。
“你把这娘们搞定啦？”
秦悦连忙摆手。
“领导今儿心情好，说两句吉祥话总没错。”
领导打扮得如此漂亮其实是有原因的，滨水花园二期开盘了。
秦悦跟着集团众人去售楼现场参观，看房客户挤得沙盘附近水泄不通，据说其中有些是代理公司找来造势的，但也能看出来仍有很多人是慕名而来。
就在前两天，秦悦和小卉都收到了销售的来电，他们之前押的房没转出去，要么就付款签约，要么就退订金。
田野的意思是让他退了，家里本来已经有两套大户型，他那个小户型没必要留。
秦悦还是想有一套自己的房子，跟他妈妈刘玉琴女士商量，把历史以来的压岁钱拿出来，我要买房。
买房是大事，刘女士亲自来京。
田野激动的不得了，把自己打扮得帅帅的，时时刻刻准备迎接“未来婆婆”的召见。
他这份贤良淑德实在让人受用不起，秦悦干脆没跟他妈妈说。
他在售楼处附近给妈妈订了酒店，让妈妈先去售楼处看看。
刘女士从售楼现场打电话回来，说同意买个小户型，相比于二期来说，一期的价格简直太实惠了，赶紧拿下。
秦悦这时候来了新思路，要是妈妈伪装成二期客户，跟销售沟通的时候全程录音，那不就拿到证据啦。
他只是在电话里说了一下，想着让妈妈先回来，两人演练一下说辞，再买个录音笔给她。
没想到，现场销售看见刘女士的大金镯子大玉佛牌直接不让她走了。
刘玉琴女士是下午一点出的门，将近五点才回来。
好在她用手机录了音，手机内存都快占满了。
销售跟她说二期排号排满了，下一次放号不确定是哪天。考虑到您远道而来，在北京住宿什么的也挺贵，一期还有些要被清退的房源，我帮您想想办法。
想办法，就等于说是要好处。
刘玉琴不确定儿子到底要做什么，因此也就没付钱，借口回去和老公商量。不过她谈妥了好处费的价格，销售开价五万，她砍了价，最终是三万五。
这个钱，不以任何形式签书面协议，还要付现金。
巧了，秦悦马上接到销售的电话，今天之内付全款，他那套房就还能按照原来的价格。如果今天不能付款，直接清退。
而现在已经五点一刻，财务下班了。
刘玉琴一听就后悔不已。
“这事整的，还不如我当时直接给你付款了呢。”
没事，这套房不买也无所谓，但是这件事必须查到底。
秦悦想了想。
“妈，你给销售打电话，就说你老公同意。”
刘玉琴给销售拨去电话，秦悦在旁录音。
“哎，小姜，那三万五随时能给你，也辛苦你帮阿姨找房。我老公想问一下，一期的尾房什么价格啊？”
“阿姨，不是尾房，是我们集团领导订的房，都是特别好的位置。我们领导和集团领导有关系，硬要出来一套，所以我收您的钱主要是打点领导。您要是诚心想要，就得今天签，最起码得付20%。实不相瞒，我这排号的人还多着呢，也有可以付全款的，这不是看您远道而来嘛，先让您得着。您要是想要就赶紧来。”
“什么价格啊？”刘玉琴不理会他那套逼定说辞。
“肯定是好价格。”
“好价格是什么价啊？”
“阿姨您要是想要，您就来现场。要不然就再等等，我这还有别的客户呢。”
刘玉琴看向秦悦。
秦悦比了个手势。
刘玉琴对着电话说：“我先前是听说项目周边要建机场才来的，我老公也不是很同意，觉得太吵了。现在价格都不跟他说清楚，万一要是太贵了，他决定不买了，你那三万五能退我吗？”
“阿姨您来吧，价格肯定很美好。”
秦悦比了个1，又比了个8。
刘玉琴说：“我听说房价也就一万多，只要不超过两万，我老公就能接受。”
“哪有那个价？根本没有的事！阿姨，要有谁是用这个价买的，有多少我收多少。您看这个项目离机场最近，机场开业了之后，工作人员有好几万，到时候租房的价格比城里还贵，所以一手房价格就不可能便宜。再说，我们项目是全球获奖的设计师亲手设计的，品质在这儿摆着呢。”
销售就是不肯在电话里说价格，是担心会有录音，又担心跑单，务必要把客户勾来自己的场子，按着谈。
“行，那我过去。”
刘玉琴挂了电话，看向儿子。
“真给钱啊？”
“真给，我给您报销。”
秦悦把新买的录音笔塞进妈妈口袋里。
“到时候您就听他的，让您付钱您就付，留好证据。”
“你那套房真不买了？”
秦悦抱抱妈妈。
“这个事查明白了，说不定领导能奖励我一套房呢。”
刘玉琴一头雾水，但是儿子求她帮忙，她义不容辞。
秦悦在酒店转圈圈，等得心焦，田野还跟着捣乱，隔一会儿就来个电话。
等到他挂了第三个电话才想起来，给田野打回去。
“我妈假冒客户去和销售沟通去了。”
说完这句话，秦悦把手机拿远，等着田野的轰炸。
结果，等了两秒钟，手机里传出一个肯定的鼻音。
“嗯，是个好办法。领导给你报销，晚上请客。”
秦悦大惊：“不用不用！你不用来……”
“我现在出发。”
晚上八点，刘玉琴女士终于从售楼处走出来。
秦悦躲在附近一个假的地铁站牌后面，远远看见妈妈手中拎着大大的礼品袋就知道今天没少花钱。
“妈！”等到刘玉琴女士走近，他压低声音，猫着腰勾手：“这边儿。”
销售还在十里相送，刘玉琴女士直接装作没看见秦悦，走反方向打了个黑车。
秦悦接到信息。
：你回宾馆，别让人瞅着。
：好嘞。
看来，这事还是妈妈更专业。
秦悦回到酒店客房，田野的电话就来了。
“我是直接去找你们，还是去餐厅？”
“呃……我妈还忙着呢，过后我俩还有事要商量……”
“再有事商量也要吃饭啊。”
秦悦咬了咬下唇。
“她还没回来，等回来我问问她。”
电话对面，田野半天没说话。
秦悦心虚不已，直接把电话挂了。
他不是不想介绍田野给妈妈认识，实际上他太希望妈妈能见见自己喜欢的人了，妈妈一定会很喜欢他的。
但是，妈妈能认可我交个男朋友吗？
而且田野家里那么多事还没个着落，万一哪天有点什么……
一次干好一件事，其余的等等吧。
正在他揪着头发转圈圈的时候，房门传来刷卡声，妈妈回来了。
“妈。咋样？”秦悦赶紧迎过去，还特意看看外头有没有人跟着。
刘玉琴一进门就解大衣摘围巾。
“哎呦我去好热，售楼处又干又闷，全身都是汗。”
秦悦马上把妈妈脱掉的外套捡起来挂好。
“交钱了吗？”
“不交钱，人家能放我回来吗？这家伙，赶上黑社会了，手机信号直接给我屏蔽。”
刘玉琴从礼品袋里往外掏各种各样的协议文件，头发散落，她找了个方手绢扎在脑后。
房价每平米两万五，付了百分之二十的定金，不能退的。
“一平米涨了七千，真敢要价啊。”
秦悦赶紧查看录音笔，录得非常完整。
“行，我跟领导汇报一下。”
刘玉琴一把拉住秦悦。
“等会儿，你先别走。”
她拉开行李箱，从夹层里拿出一张银行卡。
“这里边是你的压岁钱，妈帮你凑了个整，总共两百万，你拿着，看哪里喜欢，自己买套房。不够你再跟我说。”
秦悦立马推开。
“我不要，我不缺钱。”
“你一个月四千块，连租房都不够吧，现在住在哪儿啊？”
秦悦说瞎话都不带眨眼的。
“住宿舍，吃食堂，我也没有花钱的地方。”
“是吗？”
刘玉琴看着秦悦脚上的鞋，手上的表，脖子上的项链，没有一件是四千块钱工资能买得起的。
她拉着秦悦到床边坐下。
“你跟妈说实话，是不是处对象了？”
秦悦心里“咯噔”一下。
“没有没有，我不谈恋爱，等毕业的吧。”
“真没有？”
听着妈妈的话音有些不对，秦悦马上意识到妈妈想歪了。
“我先前做销售的时候攒了点钱，我真不缺钱，缺钱我不就说话了嘛。今天本来打算是买那套房的，但是我最近一直在查代理公司的账，您不知道，他们一套房就能黑出十几万甚至几十万，整个项目两千七百套房，是多少钱？”
刘玉琴根本不在乎代理公司黑了多少钱，在乎的是儿子有没有学坏。看他倒是挺有干劲的，也稍微放心一些。
“太累了就回家，咱家还养不起你吗？”
秦悦知道妈妈是饶自己一命。
“我总得试试，我觉得我能行。”
本来，母慈子孝到这里可以完美收官。
就在此时，刘玉琴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了此人的微信备注名称：青青领导田野。
秦悦一把按住妈妈的手，把电话挂断。
“怎么不让接电话啊？”
“接他电话干嘛？又不熟。”
刘玉琴扯开秦悦的手：“你领导之前在学校的事上帮你那么大的忙，怎么又不熟了？”
秦悦一时哽住。
刘玉琴在等着他的解释。
他也知道，这事必须有个合理的解释。
“妈，领导当时帮忙是因为他恰好有空。我挺感谢他的，但是人家也有很多事，总不能什么都麻烦人家。”
“不就是个销售总监嘛。”
“他是……是之前那家酒店的集团董事长的孙子。”
刘玉琴空白了两秒钟。
“那他怎么去做个小经理呢？历练吗？”
秦悦越发难回答。
后背一阵发痒，是冷汗冒了出来。
刘玉琴看向窗口，外面天已经黑透了，酒店霓虹灯亮起来，照得房间内一片红光。
“是我跟他说，我来北京了，想请他吃个饭。我说了，人家也应了，又打电话来，肯定是特意腾出时间，我反倒挂电话，像什么样子？”
秦悦一愣。
“您说的？”
刘玉琴摆摆手。
“算了，你要觉得不合适那就算了。”
她拿起手机发语音。
：小田儿，阿姨临时有点事，马上就得回去，实在不好意思。给你带了些特产，等会儿让秦悦给你拿回去，别嫌弃。
秦悦的脑子一片空白，也说不好是羞愧还是别的什么，完全没意识到妈妈是在给他下套。
但是电话对面的田野意识到了。
：阿姨您客气了，家乡特产还是留给秦悦吧。听说他去了新单位，住得挺远的，没必要多跑一趟。
秦悦心中惊讶，刚才幸好自己啥都没说，我要是答应了，岂不是告诉妈妈我和田野住在一起？
他浅浅地呼出一口气，头发晕，全身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