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老情人相见
秦悦不是很会滑雪，勉强能知道大概是怎么个流程，在初级道玩玩也就差不多了。不巧，今天有好多学生在初级道打打闹闹的特碍事，他就跟着孟凉川去高级道见见世面。
他滑双板，把一根雪仗给孟凉川牵着，俩人从山顶往下滑S弯，一点力不用出。孟凉川速度压得很好，秦悦一点不紧张，还腾出空来几张自拍照。
滑下来，再坐缆车上去，有雪场的工作人员来制止。
“我们这里不允许私自请教练。”
孟凉川把秦悦一把搂过来。
“这是我男朋友。”
工作人员摆手。
“别说是男朋友了，就是有结婚证也不行。万一出点什么事都是雪场的责任。”
秦悦没有独自滑高级道的本事，索性请个教练好好学学。
孟凉川真是属狗的，人走哪儿他跟哪儿。
秦悦让他自己玩会儿去，他不去。
他滑单板的，秦悦推他一下子把他给推走，未想到他转了个圈又原地定住。
这动作还挺帅的。
秦悦光顾着看他没留神脚下，一个用力过猛就出去了。
他两手握着雪仗却不知道该怎么操作，脑子一片空白，紧急时刻想起了飞行检查单，没有一样能应对现在状况的。
他越滑，速度越快，两只腿分开的就越大，简直是直接从悬崖往下冲，类似于他做过的飞机失速的噩梦。
“啊啊啊啊躲开啊啊啊啊……”
前方的人也是个二把刀，看见他冲过来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躲，居然原地蹲下了。
秦悦绝望地捂住了脸。
但就在此时，身后突然一股巨大的冲力，他被一个人抱住，在即将发生碰撞的两米距离他变道了！
秦悦吓得心脏狂跳。
“谢谢。”
他想回头看下那个人，却被拉过去，用后倾斜的姿势靠在人家怀里。
滑双板要重心前倾，而那人的单板卡在他的双板之间，用这个姿势把他当刹车使，一个劲儿地猛冲，滑雪不像滑雪，倒像是高速飙车。
秦悦完全不能控制自己，真是把命交给了对方。
不过对方的技术很好，完美地避开各种障碍，在空旷地方还能转弯，激起一大片雪雾。
摔倒的恐惧消失了，速度的刺激让秦悦第一次感受到了滑雪的乐趣。
到最后，他还要催着对方快点快点。
劲风扑面，夕阳壮丽，真是太爽了。
雪道三分之二处开始出现缓冲的雪堆，秦悦被带到雪堆附近，借由下滑的力道，后背被猛地一推，他直接扑进了雪堆里，瞬间被撞得眼睛发黑，双板插在硬雪中，拔都拔不出来。
哎哟我去，这什么套路？
到这里，他确定对方不是教练了。
他勉强回身，摘下滑雪眼镜，看见一个穿着紫色滑雪服的高大身影，正在急速下滑中。
孟凉川紧急赶到。
“你没事吧？受伤了没？”
秦悦抓着他的手把自己解脱出来，指着那个越来越小的紫色身影。
“就是他欺负我，干他！”
“哎呀，以和为贵，多大个事儿。”
孟凉川怂怂的把秦悦从头上摸到脚下，确认没有伤筋断骨，起身拉着他慢慢往下滑。
“这哥们是个外国人吧？”
“你咋知道？”
“欧美的教练不太强调姿势，把学员带上山顶，能跟着冲下来就是学会了。我认识的一个法航的机长就是这样，开肩甩胯横冲直撞，全凭一股蛮力。”
秦悦有点脸红，拳头杵他一下。
“你说的是滑雪的事吗？”
“嘿嘿。”
孟凉川呲着个大牙乐。
“还请教练吗？”
“不玩了，我喝酒去。”
秦悦把雪板脱下来，和滑雪杖一起抱在怀里，慢吞吞贴边往下走，像从前在东北老家冬天上山捡柴火似的。
“哎呀你别走啊，我一人玩没意思。”
孟凉川想了想，也跟上去。
酒店房间很热，俩人分别洗了澡。
秦悦光着上半身，对着镜子擦头发的时候，见抬起的右臂内侧有一块红紫的於痕，碰一下很疼，而左胳膊内侧同一位置也有。
想来应该是那个人掐着自己胳膊固定自己的时候用力过猛，那时候太刺激了，居然没觉得疼。
秦悦擦头发的动作放缓。
他抱着自己的时候，那种感觉，那种力道。
怎么居然很像是田野呢？
现在再回想他的背影，高高大大，肩宽腿长的倒三角身材，那不就是他嘛……
三年没见，我都快忘记他是什么样子了。
秦悦抬头看向镜子，发现自己居然是在笑，而心脏跳得有点快。
他转头跑出去。
“孟哥，你知道吗？刚才那个……”
他说到一半紧急停住。
孟凉川光着腿站在行李箱前，在蓝色、白色和灰粉色的运动裤之间做权衡，稍微扭了扭头。
“哟，你被鬼掐啦？”
秦悦赶忙找了长袖T恤换上。
孟凉川最大的好处在于从不多管闲事，有些话你跟他说他就听着，你不说他也不问。
这让秦悦跟他的相处无比轻松。
孟凉川给他展示自己的小腿后方，淤青像是在台阶上磕出来的，每隔二十公分一大块。
“这怎么还能磕到腿后边呢？”秦悦简直纳闷。
孟凉川也摇头。
“玩嗨了，谁记得那么多？”
俩人去酒吧找了个靠墙的卡座，吃了个简餐，要了一桌零食，两打啤酒。
他俩虽然是放假，也不敢敞开了喝。再加上，最近几年，秦悦不怎么放纵自己喝酒了，酒量变差。
各方面都要克制一些，否则寂静的夜里熬不过去。
秦悦吃饱了肚子，偶然看见有个机场工作的小领导正往这边走，站起来跟人寒暄，还想把孟凉川拎起来。
孟凉川不动地方，抬起胳膊放在沙发靠背上，翘着二郎腿，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秦悦重新坐下，往后一靠就靠他胳膊上了。
“我说你这人能不能大大方方的，聊两句能有多费劲？”
孟凉川捏着啤酒罐小酌，就当没听见。
“今天乔总罚我的那个事，我琢磨了一整天。当时是远机位上客，我从驾驶位小窗探出头和客人打招呼，那几个客人都没有举着手机，肯定是他们身后的机组人员拍的，包括机长，当时他也在上客口。”
“啥意思？”
孟凉川偏过头来，秦悦坐直了，他也就跟着身体前倾。
“机长拍了你的视频告你状？”
秦悦喝空了一罐啤酒，又打开一罐。
“是谁告的状不重要，重要的是乔总今天特意点我，让我留个心眼，提防身边人。”
孟凉川笑了笑。
“咱这是出来玩，别说不开心的。”
“啧！这正是私底下应该聊的话题啊。”
秦悦真是恨铁不成钢。
“最近听说高层有意让55岁以上的女员工强制退休，乔总今年几岁了？”
“是有这说法。”孟凉川拿起一盒菠萝，慢慢吃着：“可是我妈又不是普通员工。”
“孟教授有股份，但是他在航司没有职务。你有股份，你就是个小破机长。乔总能指望你俩谁啊？而且年龄为什么卡55岁呀？会不会是有人要针对她？”
在橙航，乔总和孟凉川是亲生母子，天然一派。而秦悦是孟凉川一手栽培的，当然是他们的嫡系。
要动孟家，就得先从秦悦这个小马仔下手，试试水。
今天试过了，水温正好。
秦悦一口喝掉半罐啤酒，转头想了想，回过头来，对着孟凉川的耳边小声道：“乔总要是退休了，咱俩的日子恐怕要不好过。你要加倍小心，别被谁暗地里坑了。”
刚说完，他就被孟凉川抓着肋骨挠痒痒。
“开开心心出来玩，别说这些啦。”
秦悦气得回肘打他。
“全家都指着你，你还这么天天五迷三道的。谁说乔总脾气不好，依我看，乔总脾气是最好的了。”
孟凉川出来玩的好心情被他弄得不上不下的，摸出一支烟点燃，捏爆薄荷爆珠。
“实在不行就把股份卖了，落个清净。”
“动不动卖家产，你也就这点本事。可是，没了股份就没了投票权，没有投票权就没有话语权，人家想怎么整你就怎么整你，你连还手的本事都没有。”
孟凉川沉默了。
“不儿，你想得是不是有点儿太多了？”
秦悦出神地望着某处。
“不是我想得多，是我亲眼见过。无权无势的人被人欺负也只能忍着，苟且偷生。你过得了那样的日子吗？”
“其他机长也没股份，也没见谁整天挨整啊？”
“别的机长人家可以站队，请问孟大少爷你要去抱谁的大腿？”
孟凉川有点生气了。
“我犯得着抱谁大腿吗？我自己就有……”
他说到这里突然间反应过来，气势弱下去。
“哦，是这么回事啊。”
秦悦深深地吐了一口气 ，双手合十，感谢天感谢地，大少爷终于开窍了。
孟凉川把一支烟抽完，不情不愿地点头。
“行，我以后会小心。”
虽然他这么说，但是拖长的尾音显示他开始不耐烦了。
秦悦也不想自己变成这么扫兴的一个人。
他反思自己，有可能把孟凉川当成了第二个田野，想要依靠他，想要帮助他。自己当时只有二十岁，大学都还没毕业，而田野的任务是复仇和夺权，自己完全是有心无力，是这种无力感摧垮了自己的信心。
经历过了桃源的权力斗争，再看橙航的勾心斗角，不能说是小儿科，至少可以比较清晰。而现在的自己有所成长，现在的孟凉川是一个简单版本的田野，所以他会听我的意见，也会因为我的意见而有所提升，这让秦悦非常有成就感。
他整理了情绪，打开一瓶啤酒，和孟凉川碰碰杯。
“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了，说说那个法航机长，有照片没。”
肉眼可见的，孟凉川眼睛开始发光。
他手机解锁，在Facebook上翻了好半天，找到那个法航机长的首页。
他似乎是混血，像颜值巅峰时期的金城武。
“哇塞！”秦悦抢过手机细看：“真的好帅啊。”
“嘿嘿。”孟凉川高兴了，得意的摇头晃脑：“不帅我也不会找啊。”
“后来呢？”秦悦把手机递还给他。
“后来他把腿摔断了，告别飞行。考了律师执照，现在专门负责离婚官司。”
秦悦笑着撞撞他。
“那正好，他可以来中国发展，和你在一起。”
孟凉川捏着啤酒罐，没有立刻回答，为秦悦的传统观念感到难受。
“成年人的感官游戏，你情我愿。”
秦悦明白他的意思，可以睡，但是不够格谈恋爱。
“如果现在让你定个标准，你心目中能跟你长久相伴的另一半，他需要具备怎样的条件？”
这样的沟通内容让人感觉很放松，孟凉川颇为认真地想了想。
“三十岁左右，一米八五以内，年收入两百万以上，北京人，城八区户口。”
“打住！”
秦悦一根手指顶住手心。
“三十岁能赚两百万的，要么是富二代要么是精英，这两种人都极其抢手，根本不会在市面上流通。除非你已经有人选了，否则在茫茫人海中相遇，基本不可能。”
孟凉川没说话，不接受放宽条件。
秦悦又想了想。
“那你希望他的外形是什么样的呢？皮肤白还是皮肤黑，眼睛大还是眼睛小，是肌肉男还是小可爱，狂野的还是儒雅的？毕竟第一印象很重要，光凭条件合适，这个人你没看上也不行啊。”
从法航机长的外形条件看来，孟凉川对未来另一半的要求非常高。
秦悦很想听听他的审美偏好。
他的手被孟凉川拉起来，孟凉川掐住了他的手腕，量了一下尺寸。
“如果是终生的伴侣，我希望是你这种外貌类型的，但是骨量要稍微大一点。”
秦悦大怒，抽回手，虚虚扇了孟凉川一巴掌。
“你挑狗呢？”
孟凉川很冤枉，你不是让我说实话的嘛。
“我说认真的。不能是满身肌肉的憨子，但是也不能像你这样软绵绵的没劲儿。”
秦悦气死了。
“我一心为你出谋划策，你还嫌弃我？你这样的，白给我我都不要，怕传染了傻帽病毒。”
孟凉川越挨呲越笑，笑到最后，有些怀念追忆的神光。
“其实也无所谓什么条件，我初恋也不是北京人，只是在北京读书，我还不是喜欢的死去活来的。气质还是比较重要，让人一眼看去就丢了魂的那种。”
秦悦想起了田野。
“万人之中，他与众不同，明明是很冷酷的一个人，做着很正常事，可你就是觉得他在勾引你。”
孟凉川一下笑出声来。
“那就是他真的在勾引你，只是勾引的手段比较高明。”
秦悦也笑，在这瞬间有些倾诉的冲动，问了人家那么多秘密，也想说些自己的秘密。可是……那些事都太不开心了，想想还是算了。
回去的路上，路过一间茶室，秦悦想去喝杯茶，他倒没喝醉，觉得孟凉川有点醉了，走路摇摇晃晃的。喝杯茶清醒清醒，再回去睡觉，晚上能舒服一点。
孟凉川到门口往里看了看，突然转身就走。
秦悦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走远了，赶忙跟上。
秦悦的腰有点不舒服，回了房间给前台打电话要个热敷贴。
现在设备先进了，是机器人配送，像个垃圾桶似的机器人用娃娃音在门口大喊：“您好，您的外卖到啦。”
秦悦出门来接，不太会操作，机器人的出餐口打开了又关上，马上转身，居然直接走掉！
“哎，你别走啊，我还没拿呢。”
机器人怎么会听他的？
孟凉川在房间里听到声音追出来。
“咋了？”
秦悦有点茫然地看他一眼。
“你先睡吧，我去跟机器人打一架。”
说完，他拔腿就追，身后还传来孟凉川的嘀咕。
“这都哪跟哪儿啊？”
机器人跑得并不快，但是还挺有劲的，靠蛮力并不能让它停下来。
它自己还会开电梯，走进电梯站在正中央。
秦悦无语地瞧着这家伙的顶盖。
“芝麻开门。”
机器人识别到他靠近，大声喊着：“请让一让。”
有一种凄凉的情绪从心底生出，秦悦突然什么都不想要了。我追不回一个酒店送餐机器人，也追不回一个我爱的人。其实我也没有资格去追，是我先放弃他的。
他下楼去前台重新买了热敷贴，回去又碰上那个机场的小领导，被对方拉着聊了半天。之前飞了北京-成都-昆明-南宁-北京，又滑了一天雪，他累得只想钻进被窝里睡觉，人家具体说了什么，他都不记得了。
他出来的时候没带房卡，只好敲门喊人。
“孟哥，你开下门，我没带卡。”
秦悦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到里边有声音，跌跌撞撞的。
他以为是孟凉川睡梦中惊醒，跑过来开门，可是等了半天，门还是没开。
“孟哥。”
他拍拍门。
“孟哥，你开门啊。”
此时此刻，就在薄薄的门板另一侧，孟凉川牢牢按住一个人，亲吻密不透风。
他滑双板，把一根雪仗给孟凉川牵着，俩人从山顶往下滑S弯，一点力不用出。孟凉川速度压得很好，秦悦一点不紧张，还腾出空来几张自拍照。
滑下来，再坐缆车上去，有雪场的工作人员来制止。
“我们这里不允许私自请教练。”
孟凉川把秦悦一把搂过来。
“这是我男朋友。”
工作人员摆手。
“别说是男朋友了，就是有结婚证也不行。万一出点什么事都是雪场的责任。”
秦悦没有独自滑高级道的本事，索性请个教练好好学学。
孟凉川真是属狗的，人走哪儿他跟哪儿。
秦悦让他自己玩会儿去，他不去。
他滑单板的，秦悦推他一下子把他给推走，未想到他转了个圈又原地定住。
这动作还挺帅的。
秦悦光顾着看他没留神脚下，一个用力过猛就出去了。
他两手握着雪仗却不知道该怎么操作，脑子一片空白，紧急时刻想起了飞行检查单，没有一样能应对现在状况的。
他越滑，速度越快，两只腿分开的就越大，简直是直接从悬崖往下冲，类似于他做过的飞机失速的噩梦。
“啊啊啊啊躲开啊啊啊啊……”
前方的人也是个二把刀，看见他冲过来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躲，居然原地蹲下了。
秦悦绝望地捂住了脸。
但就在此时，身后突然一股巨大的冲力，他被一个人抱住，在即将发生碰撞的两米距离他变道了！
秦悦吓得心脏狂跳。
“谢谢。”
他想回头看下那个人，却被拉过去，用后倾斜的姿势靠在人家怀里。
滑双板要重心前倾，而那人的单板卡在他的双板之间，用这个姿势把他当刹车使，一个劲儿地猛冲，滑雪不像滑雪，倒像是高速飙车。
秦悦完全不能控制自己，真是把命交给了对方。
不过对方的技术很好，完美地避开各种障碍，在空旷地方还能转弯，激起一大片雪雾。
摔倒的恐惧消失了，速度的刺激让秦悦第一次感受到了滑雪的乐趣。
到最后，他还要催着对方快点快点。
劲风扑面，夕阳壮丽，真是太爽了。
雪道三分之二处开始出现缓冲的雪堆，秦悦被带到雪堆附近，借由下滑的力道，后背被猛地一推，他直接扑进了雪堆里，瞬间被撞得眼睛发黑，双板插在硬雪中，拔都拔不出来。
哎哟我去，这什么套路？
到这里，他确定对方不是教练了。
他勉强回身，摘下滑雪眼镜，看见一个穿着紫色滑雪服的高大身影，正在急速下滑中。
孟凉川紧急赶到。
“你没事吧？受伤了没？”
秦悦抓着他的手把自己解脱出来，指着那个越来越小的紫色身影。
“就是他欺负我，干他！”
“哎呀，以和为贵，多大个事儿。”
孟凉川怂怂的把秦悦从头上摸到脚下，确认没有伤筋断骨，起身拉着他慢慢往下滑。
“这哥们是个外国人吧？”
“你咋知道？”
“欧美的教练不太强调姿势，把学员带上山顶，能跟着冲下来就是学会了。我认识的一个法航的机长就是这样，开肩甩胯横冲直撞，全凭一股蛮力。”
秦悦有点脸红，拳头杵他一下。
“你说的是滑雪的事吗？”
“嘿嘿。”
孟凉川呲着个大牙乐。
“还请教练吗？”
“不玩了，我喝酒去。”
秦悦把雪板脱下来，和滑雪杖一起抱在怀里，慢吞吞贴边往下走，像从前在东北老家冬天上山捡柴火似的。
“哎呀你别走啊，我一人玩没意思。”
孟凉川想了想，也跟上去。
酒店房间很热，俩人分别洗了澡。
秦悦光着上半身，对着镜子擦头发的时候，见抬起的右臂内侧有一块红紫的於痕，碰一下很疼，而左胳膊内侧同一位置也有。
想来应该是那个人掐着自己胳膊固定自己的时候用力过猛，那时候太刺激了，居然没觉得疼。
秦悦擦头发的动作放缓。
他抱着自己的时候，那种感觉，那种力道。
怎么居然很像是田野呢？
现在再回想他的背影，高高大大，肩宽腿长的倒三角身材，那不就是他嘛……
三年没见，我都快忘记他是什么样子了。
秦悦抬头看向镜子，发现自己居然是在笑，而心脏跳得有点快。
他转头跑出去。
“孟哥，你知道吗？刚才那个……”
他说到一半紧急停住。
孟凉川光着腿站在行李箱前，在蓝色、白色和灰粉色的运动裤之间做权衡，稍微扭了扭头。
“哟，你被鬼掐啦？”
秦悦赶忙找了长袖T恤换上。
孟凉川最大的好处在于从不多管闲事，有些话你跟他说他就听着，你不说他也不问。
这让秦悦跟他的相处无比轻松。
孟凉川给他展示自己的小腿后方，淤青像是在台阶上磕出来的，每隔二十公分一大块。
“这怎么还能磕到腿后边呢？”秦悦简直纳闷。
孟凉川也摇头。
“玩嗨了，谁记得那么多？”
俩人去酒吧找了个靠墙的卡座，吃了个简餐，要了一桌零食，两打啤酒。
他俩虽然是放假，也不敢敞开了喝。再加上，最近几年，秦悦不怎么放纵自己喝酒了，酒量变差。
各方面都要克制一些，否则寂静的夜里熬不过去。
秦悦吃饱了肚子，偶然看见有个机场工作的小领导正往这边走，站起来跟人寒暄，还想把孟凉川拎起来。
孟凉川不动地方，抬起胳膊放在沙发靠背上，翘着二郎腿，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秦悦重新坐下，往后一靠就靠他胳膊上了。
“我说你这人能不能大大方方的，聊两句能有多费劲？”
孟凉川捏着啤酒罐小酌，就当没听见。
“今天乔总罚我的那个事，我琢磨了一整天。当时是远机位上客，我从驾驶位小窗探出头和客人打招呼，那几个客人都没有举着手机，肯定是他们身后的机组人员拍的，包括机长，当时他也在上客口。”
“啥意思？”
孟凉川偏过头来，秦悦坐直了，他也就跟着身体前倾。
“机长拍了你的视频告你状？”
秦悦喝空了一罐啤酒，又打开一罐。
“是谁告的状不重要，重要的是乔总今天特意点我，让我留个心眼，提防身边人。”
孟凉川笑了笑。
“咱这是出来玩，别说不开心的。”
“啧！这正是私底下应该聊的话题啊。”
秦悦真是恨铁不成钢。
“最近听说高层有意让55岁以上的女员工强制退休，乔总今年几岁了？”
“是有这说法。”孟凉川拿起一盒菠萝，慢慢吃着：“可是我妈又不是普通员工。”
“孟教授有股份，但是他在航司没有职务。你有股份，你就是个小破机长。乔总能指望你俩谁啊？而且年龄为什么卡55岁呀？会不会是有人要针对她？”
在橙航，乔总和孟凉川是亲生母子，天然一派。而秦悦是孟凉川一手栽培的，当然是他们的嫡系。
要动孟家，就得先从秦悦这个小马仔下手，试试水。
今天试过了，水温正好。
秦悦一口喝掉半罐啤酒，转头想了想，回过头来，对着孟凉川的耳边小声道：“乔总要是退休了，咱俩的日子恐怕要不好过。你要加倍小心，别被谁暗地里坑了。”
刚说完，他就被孟凉川抓着肋骨挠痒痒。
“开开心心出来玩，别说这些啦。”
秦悦气得回肘打他。
“全家都指着你，你还这么天天五迷三道的。谁说乔总脾气不好，依我看，乔总脾气是最好的了。”
孟凉川出来玩的好心情被他弄得不上不下的，摸出一支烟点燃，捏爆薄荷爆珠。
“实在不行就把股份卖了，落个清净。”
“动不动卖家产，你也就这点本事。可是，没了股份就没了投票权，没有投票权就没有话语权，人家想怎么整你就怎么整你，你连还手的本事都没有。”
孟凉川沉默了。
“不儿，你想得是不是有点儿太多了？”
秦悦出神地望着某处。
“不是我想得多，是我亲眼见过。无权无势的人被人欺负也只能忍着，苟且偷生。你过得了那样的日子吗？”
“其他机长也没股份，也没见谁整天挨整啊？”
“别的机长人家可以站队，请问孟大少爷你要去抱谁的大腿？”
孟凉川有点生气了。
“我犯得着抱谁大腿吗？我自己就有……”
他说到这里突然间反应过来，气势弱下去。
“哦，是这么回事啊。”
秦悦深深地吐了一口气 ，双手合十，感谢天感谢地，大少爷终于开窍了。
孟凉川把一支烟抽完，不情不愿地点头。
“行，我以后会小心。”
虽然他这么说，但是拖长的尾音显示他开始不耐烦了。
秦悦也不想自己变成这么扫兴的一个人。
他反思自己，有可能把孟凉川当成了第二个田野，想要依靠他，想要帮助他。自己当时只有二十岁，大学都还没毕业，而田野的任务是复仇和夺权，自己完全是有心无力，是这种无力感摧垮了自己的信心。
经历过了桃源的权力斗争，再看橙航的勾心斗角，不能说是小儿科，至少可以比较清晰。而现在的自己有所成长，现在的孟凉川是一个简单版本的田野，所以他会听我的意见，也会因为我的意见而有所提升，这让秦悦非常有成就感。
他整理了情绪，打开一瓶啤酒，和孟凉川碰碰杯。
“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了，说说那个法航机长，有照片没。”
肉眼可见的，孟凉川眼睛开始发光。
他手机解锁，在Facebook上翻了好半天，找到那个法航机长的首页。
他似乎是混血，像颜值巅峰时期的金城武。
“哇塞！”秦悦抢过手机细看：“真的好帅啊。”
“嘿嘿。”孟凉川高兴了，得意的摇头晃脑：“不帅我也不会找啊。”
“后来呢？”秦悦把手机递还给他。
“后来他把腿摔断了，告别飞行。考了律师执照，现在专门负责离婚官司。”
秦悦笑着撞撞他。
“那正好，他可以来中国发展，和你在一起。”
孟凉川捏着啤酒罐，没有立刻回答，为秦悦的传统观念感到难受。
“成年人的感官游戏，你情我愿。”
秦悦明白他的意思，可以睡，但是不够格谈恋爱。
“如果现在让你定个标准，你心目中能跟你长久相伴的另一半，他需要具备怎样的条件？”
这样的沟通内容让人感觉很放松，孟凉川颇为认真地想了想。
“三十岁左右，一米八五以内，年收入两百万以上，北京人，城八区户口。”
“打住！”
秦悦一根手指顶住手心。
“三十岁能赚两百万的，要么是富二代要么是精英，这两种人都极其抢手，根本不会在市面上流通。除非你已经有人选了，否则在茫茫人海中相遇，基本不可能。”
孟凉川没说话，不接受放宽条件。
秦悦又想了想。
“那你希望他的外形是什么样的呢？皮肤白还是皮肤黑，眼睛大还是眼睛小，是肌肉男还是小可爱，狂野的还是儒雅的？毕竟第一印象很重要，光凭条件合适，这个人你没看上也不行啊。”
从法航机长的外形条件看来，孟凉川对未来另一半的要求非常高。
秦悦很想听听他的审美偏好。
他的手被孟凉川拉起来，孟凉川掐住了他的手腕，量了一下尺寸。
“如果是终生的伴侣，我希望是你这种外貌类型的，但是骨量要稍微大一点。”
秦悦大怒，抽回手，虚虚扇了孟凉川一巴掌。
“你挑狗呢？”
孟凉川很冤枉，你不是让我说实话的嘛。
“我说认真的。不能是满身肌肉的憨子，但是也不能像你这样软绵绵的没劲儿。”
秦悦气死了。
“我一心为你出谋划策，你还嫌弃我？你这样的，白给我我都不要，怕传染了傻帽病毒。”
孟凉川越挨呲越笑，笑到最后，有些怀念追忆的神光。
“其实也无所谓什么条件，我初恋也不是北京人，只是在北京读书，我还不是喜欢的死去活来的。气质还是比较重要，让人一眼看去就丢了魂的那种。”
秦悦想起了田野。
“万人之中，他与众不同，明明是很冷酷的一个人，做着很正常事，可你就是觉得他在勾引你。”
孟凉川一下笑出声来。
“那就是他真的在勾引你，只是勾引的手段比较高明。”
秦悦也笑，在这瞬间有些倾诉的冲动，问了人家那么多秘密，也想说些自己的秘密。可是……那些事都太不开心了，想想还是算了。
回去的路上，路过一间茶室，秦悦想去喝杯茶，他倒没喝醉，觉得孟凉川有点醉了，走路摇摇晃晃的。喝杯茶清醒清醒，再回去睡觉，晚上能舒服一点。
孟凉川到门口往里看了看，突然转身就走。
秦悦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走远了，赶忙跟上。
秦悦的腰有点不舒服，回了房间给前台打电话要个热敷贴。
现在设备先进了，是机器人配送，像个垃圾桶似的机器人用娃娃音在门口大喊：“您好，您的外卖到啦。”
秦悦出门来接，不太会操作，机器人的出餐口打开了又关上，马上转身，居然直接走掉！
“哎，你别走啊，我还没拿呢。”
机器人怎么会听他的？
孟凉川在房间里听到声音追出来。
“咋了？”
秦悦有点茫然地看他一眼。
“你先睡吧，我去跟机器人打一架。”
说完，他拔腿就追，身后还传来孟凉川的嘀咕。
“这都哪跟哪儿啊？”
机器人跑得并不快，但是还挺有劲的，靠蛮力并不能让它停下来。
它自己还会开电梯，走进电梯站在正中央。
秦悦无语地瞧着这家伙的顶盖。
“芝麻开门。”
机器人识别到他靠近，大声喊着：“请让一让。”
有一种凄凉的情绪从心底生出，秦悦突然什么都不想要了。我追不回一个酒店送餐机器人，也追不回一个我爱的人。其实我也没有资格去追，是我先放弃他的。
他下楼去前台重新买了热敷贴，回去又碰上那个机场的小领导，被对方拉着聊了半天。之前飞了北京-成都-昆明-南宁-北京，又滑了一天雪，他累得只想钻进被窝里睡觉，人家具体说了什么，他都不记得了。
他出来的时候没带房卡，只好敲门喊人。
“孟哥，你开下门，我没带卡。”
秦悦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到里边有声音，跌跌撞撞的。
他以为是孟凉川睡梦中惊醒，跑过来开门，可是等了半天，门还是没开。
“孟哥。”
他拍拍门。
“孟哥，你开门啊。”
此时此刻，就在薄薄的门板另一侧，孟凉川牢牢按住一个人，亲吻密不透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