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两边都很闹心

孟凉川和田野是像,但是像的地方不明显。身材比例有点像,脸长得风格迥异,性格更不像了。

秦悦乖乖地依偎在他的肩膀上,眼睛瞪得很大,无神涣散。

“我喜欢和你待着,是因为你人好,有趣,长得帅,虽然你也比我大好几岁,但是凡事有商有量的,是平等的相处。不像他,只把我当个小玩意儿。”

孟凉川心里好难过。

“你别再说这些话了,我错怪你了行不?”

秦悦琢磨他这句话,忽然乐出来。

“原来你也挺有心理负担的嘛。”

“那当然了,我也没什么可靠的朋友,就你一个亲生的。你不要我,我找谁哭去?”

秦悦搂着他的脖子,亲亲他的额头。

“怎么会不要你呢?不过,我确实是不太想要田野了。”

孟凉川偏过头看向他。

秦悦忍不住叹息。

“脱离了当时的环境,我发现自己好像也没那么喜欢他,心疼还是多一些。可是人家如今什么都有了,用不着我心疼。人生苦短,不必为难。”

孟凉川彻底没有包袱了,也就实话实说。

“那天慈善晚宴,乔总看见我穿了一身运动服,拉住了我,说,崽崽,你怎么不穿正装啊?可是那个人一回头,乔总就发现那不是我。不过,虽然不是我,背影看上去很像,她也就多问了几句。”

乔总的外婆是安徽黄山人,幼小家贫,被抱养给了北京来旅游的一对教师夫妻。后来,再没回去过。

到了乔总这辈,仅知道“安徽黄山”四个字,至于说有什么亲人,一概不知了。

田野说他的外婆就是黄山人,姓花。

姓花那就对上了,乔总的外婆也姓花,很有可能她们是同一家的姑侄。

秦悦呆了呆,原来黄山民宿的那个老太太就是田野的外婆,怪不得病房里那老太太死死拉着田野的手,而田野激动到哮喘发作。

这么大的事不跟我说,究竟把我当什么呀?

不对,秦悦转念一想,这事太凑巧了。自己只去过黄山一次,唯一的一次就让田野找到了亲人,这说明田野早就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呢?度假酒店地下埋着他父母的尸首,他又是何时知道的?

秦悦不愿意去想了。

“黄山姓花的人不多。”

孟凉川点头。

“按照辈分,我应该是田野的表哥。”

田野被田宏声收养的时候是三岁,但是田宏声为了掩饰,给他改成了五岁。因此他实际年龄比孟凉川小一岁。

秦悦更喜欢孟凉川了,摸摸他的脸。

“表哥。”

“我又不是你的表哥。”孟凉川有点害羞。

“怪不得看你好顺眼。”

“所以还是因为田野。”

“我就是喜欢同一类型的,你不也是?你曾经握着我的手说,希望将来另一半是等比例放大的我,那很有可能你初恋就是我这种类型。我都还没说什么,你吃什么醋?”

孟凉川哼了一声。

“我就是吃醋。”

秦悦撇撇嘴。

“男人的占有欲,呸呸呸!”

孟凉川心情更好了些,笑得含蓄,带着一丝丝狡黠,搂着秦悦的腰轻轻晃动。

“你不让我碰那姓沈的,难道你就不是占有欲?”

“我是。”秦悦很诚实:“我甚至不想让你初恋碰你!他们都会伤害你,他们都是坏人!”

孟凉川简直无语。

“你想把我做成骨骼标本放在沙发上,你就不是坏人。”

“你赢了,表哥。”

秦悦举手投降,随即又痴痴地笑起来。

“咱俩的相遇真是奇迹,我是一个低配版本的你初恋,你是一个高配版本的田野。”

“你和他……是很像,但不能说是低配高配,这样不公平,你有很多地方是胜过他的。”

但是胜过他的部分是你不需要的,你需要的是我不如他的那部分。

想想那天晚上,孟凉川最快乐的时候压抑地哭出一声“哥哥”,秦悦有了一个模糊的大致概念,要把这部分彻底弄明白就很容易排查到那个人到底是谁了。

“我俩到底哪部分最像?”

“可怜。”

孟凉川手臂紧了紧,下巴搭在秦悦肩膀上。

秦悦嘿嘿一乐,

“合着您是搞慈善的。”

“没那事。我看你俩可怜,你俩统一觉得天生没长脑子,也怪可怜的。”

“初恋的美好在于未完成,不把他从心里抠出去,你很难真正接纳他人,对下一个也不公平。尤其是被当成替身的我。”

孟凉川悄悄红了耳朵,秦悦的脾气是好,嘴巴毒起来也不让人。

“咱能不提这事了吗?我错了还不行吗?就当欠你一次。”

秦悦愣了一下,笑出声来。

“这怎么就约定下次了呢?”

孟凉川也笑。

不过, 他见过田野,虽然只有匆匆一面,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个表弟挺有感觉的。

“人家田总坐拥百亿资本,我哪比得上呀。”

秦悦很认真地掰着手指头算账。

“我不需要钱财名利,我要的是好好过日子。综合评分,你能拿到90分,剩下十分是你不会洗衣服做饭收拾家,纯纯一个大爷。田野嘛,我就算是带着感情滤镜,至多也就给到他70分,还是看在他活儿好的份上。”

孟凉川立马来了不服的精神头。

“活儿有多好,说说看。”

“你怎么对这事这么感兴趣啊?”秦悦一阵脸红:“没你好,行吗?”

孟凉川终于开心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的,几乎抱不住秦悦了。

“行行行,我心里舒坦了,睡觉吧,我好累。”

秦悦站起身,扶着孟凉川躺下,给他盖好被子。

孟凉川笑起来,掀开被子一角。

秦悦皱了皱鼻子,像一只呲牙的猫,随即笑起来,又很温顺可爱。

“你先躺会儿,我去洗个澡,再弄点吃的,估摸着你也饿了。”

孟凉川是饿了,但是心里很满足,有这样好的朋友,相依为命,不离不弃,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次日睡到下午才起床,秦悦先出去探探风声,却从梁子琪那里得知沈元七的房间已经退出来了。

“早上八点多我去他门前转了一圈,正好看见客房服务员在收拾。”

“依你之见,他是被家里叫走了,还是见势不妙先逃跑了?”

梁子琪手指比了个“七”,卡住下巴。

“沈董的正室大老婆有好几位公子,但是沈董带在身边的偏偏就是沈元七这么一个私生子,这位小沈总一定很得宠。他昨天1v4,今天肯定爬不起来,我猜是家里派人来接他避避风头。”

“从国内来巴黎至少要11个小时,就算事发之后马上来接,按你说的,上午八点退房,时间来不及。”

“狭隘了。”梁子琪一根指头摇摇:“未必是国内派人来,你不记得湾流那位神秘的大老板吗?”

秦悦心里懊悔,自己做事还是不够周密,昨夜应该把沈元七按住的。毕竟沈董是能决定橙航大业的人,沈元七逃了,回到亲爹膝下哭诉一番,沈董未必会把他怎么样,而孟哥就惨了。

梁子琪胳膊肘撞撞秦悦。

“私人医院的医生化验了孟哥的血样,那个药的剂量相比孟哥的体重来说下得轻了,你怎么看?”

“沈元七会下药,肯定不是第一次玩,手底下有准头。这药下多了失忆,下少了才好玩呢,践踏尊严。”

秦悦冷哼一声:“他叫了四个小鸭子,这是要玩大的,当时要不是孟哥跑了,就是1v5。”

“卧槽。”梁子琪打了个冷战:“他是要废了孟哥啊。”

秦悦气得就地啐一口。

“这种小娘养的杂碎,玩人和被玩是家常便饭。孟哥一个被下药的人还没怎么地,他先弄了孟哥一身,可见早就被玩废了。心理扭曲,存心糟蹋人。”

梁子琪心有余悸。

“我昨天和姜哥聊了很久,橙航太乱,不想干了。”

“你是橙航定点培养的,要走,得有下家愿意替你赔偿培训费。姜哥是橙航买来的,再转出去,必定也要转会费。他是机长,他能走。你这副驾驶不值钱,哪会有公司愿意要啊?”

“没人要我也走。”

“培训费两百万起步,你自己出。或者你一辈子别当飞行员。”

“那我就不飞了。”梁子琪其实没这么想,就是情绪上来了。

“橙航会为你交社保,一直交到58岁,确认你真的不能飞了才会停。橙航的社保不退出来,别的公司就录不进去,你想找个正经工作都找不到。”

梁子琪彻底蔫了。

“我不走了,相信我孟哥,他一定能打败那个小娘养的。”

秦悦摆摆手,拉着他去餐厅。

“算了,你别想那么多,孟哥不是没事嘛,这一局刚打了一回合。”

秦悦和梁子琪去餐厅吃了饭,两人分别选了套餐带回去伺候两位不开心不想出门的机长大人。

孟凉川睡得热乎乎的,不想离开被窝,迷迷糊糊张开嘴。

秦悦就搬个小矮墩坐在床头,捧着饭盒一口口喂给他。

“好吃吗?特地选的中餐。”

“没你做的好吃。”

秦悦去孟家做客的时候展示过自己的厨艺,别说孟家父子喜欢,乔总那颗女强人的心也被他的美味收买了,直说要娶他当儿媳妇。

“不好吃也吃点吧,毕竟是在异国他乡。”秦悦扯了纸巾帮孟凉川擦擦嘴角,很心疼他。

孟凉川咬住勺子,较劲了一秒钟放开,薄唇抿了一下。

“你是不是跟乔总说过了?”

秦悦低下头,挖一勺麻婆豆腐拌饭,把豆腐切得碎碎的,挑出花椒粒,盛一勺喂给孟凉川。

“乔总大概是采取了一些动作,今天早上八点,小沈总退房走了。”

他刚才给乔总打过电话,乔总没多说,让他领着孟凉川出去转转,散散心。

估计没事。

孟凉川才吃了几口就不想吃了,还是要睡觉。

民航飞行员作息不规律,没一个不缺睡眠的,但是舒舒服服的补觉和满怀心思的逃避截然不同。

秦悦不想让孟凉川受打击而消沉,挖了一勺鸡蛋羹,笑着逗他。

“快问快答,你笑了,就得吃一口饭。”

孟凉川体谅他的心,伸出手,摸摸他的侧脸。

“你说吧。”

“哪里的人最会开导人?吉林人。”

孟凉川歪歪头。

“因为你是吉林人吗?”

“因为解铃还须吉林人。”

“噗嗤!”孟凉川一下笑出声来。

他挣扎着爬起来,咬牙切齿的。

“过分了!什么烂梗!”

看他笑了,秦悦反倒呆了呆,这么容易被逗乐啊?

“上卫生间没纸找谁?找皇上。”

孟凉川指着他。

“你别说啦。”

秦悦呲着牙乐。

“因为皇上有旨。“

孟凉川直接笑倒。

“真服了,你烦不烦?”

秦悦只要乐意哄人,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哄不动的。

从小家里人就教育他,要会看别人周身的气,一个人嘴上说自己开心那不一定是真的,他周身洋溢着欢快的氛围,才是真的。还要会读懂人的未尽之语,他说出来的话未必真心,他没说的那些才是他真正的内心表达。

所以,孟凉川这种糠心大萝卜放在秦悦手里就是一颗透明小果冻。

哄了他开心,大家平安。

下午,俩人出去玩,登上凯旋门,他趴在孟凉川后背上,与整个巴黎城合影。

傍晚下起了雨,他们去附近的米其林餐厅打卡,每道菜都只有一点点,不够塞牙缝,不过,每道菜佐餐的葡萄酒都是不同的,一次性过足酒瘾。

外面下着雨,餐厅客人很多,有大提琴手应景地拉响《雨中曲》。

孟凉川忽然站起来,去餐厅的钢琴旁,询问了一下服务生,坐下,弹了几个音,接着手指灵活地在琴键上滑动,奏响羽肿的《The Windy Hill》。

音符灵动跳跃,和雨声混在一起,莫名让人心酸,虽然在人群中,却更加孤独,好像被谁抛弃了似的。

秦悦就听不得这些消极之音,在孟凉川一曲终了之后,把录视频的手机交给服务生,站在三角钢琴旁边,拿起一支麦克风,用标准航空播音腔中英文放送。

“女士们先生们晚上好,我们是来自中国北京的两位飞行员,孟凉川,秦悦。如此良夜,为大家献上中国经典曲目,《梦醒时分》。”

秦悦正经起来,发音非常标准,声音很有感染力,整个餐厅的人都关注过来,而他也完全不显局促,落落大方的。

看着他这样明星似的自信耀眼,孟凉川宠溺地笑起来,回忆了一下这首歌的旋律,手放在琴键上,点头,示意可以开始了。

琴键按下,旋律如水流淌,餐厅很多人举起手机录视频。

秦悦抬头看着吊顶的水晶灯,自如开嗓,声音轻脆似少年,开口一声温柔喟叹,让人心尖发颤。

“哎……你说,你爱了不该爱的人,你的心中满是伤痕……”

餐厅有好多华人游客,听到这首歌的歌名或许不熟悉,但是听了一句就会自动跟唱了。

老外不会唱,但是老外会搞气氛,把手机调成手电筒模式,像荧光棒一样挥舞。

“你说你犯了不该犯的错,心中满是悔恨。”

“你说你尝尽了生活的苦,找不到可以相信的人。”

“你说你感到万分沮丧,甚至开始怀疑人生。”

互联网时代,消息传得很快,大数据精准推送,五分钟后,远在北京的田野就在短视频平台刷到了这段情歌弹唱。

“早知道伤心总是难免的,你又何苦一往情深。因为爱情总是难舍难分,何必在意那一点点温存。”

秦悦站在三角钢琴旁,身体随旋律摆动,带动气氛,唱到这段的时候,手搭在钢琴上,和弹琴的孟凉川久久对视。

而孟凉川始终处在拍摄的背对位置,看不到他的正脸,然而从他收紧的后背线条看来,他也是非常触动的。

田野按了暂停键,懊恼地拍拍额头。

栗子从病房走出来,看见田野坐在走廊塑料椅子上,捧着手机垂着头,还以为他累了。

田野把手机递过去。

屏幕定格的画面是一家西餐厅,孟凉川坐在钢琴前,而秦悦肘弯压在钢琴上,两人面对着面。

栗子犹豫了下,按了继续播放。

“要知道伤心总是难免的,在每一个梦醒时分。有些事情你永远不必问,有些人你永远不必等。”

栗子听过秦悦唱歌,他的音调很高,声音很干净,重头欣赏了一遍,连日来焦灼的心情都舒缓了。

他把手机还给田野。

“玩得很好啊。”

“好在哪儿?”田野十分不满栗子这种纯理性的大脑:“我被偷家了,我的宝宝跟他孟哥跑了。”

栗子愣了一下。

“何以见得呢?”

田野仰头靠墙,气得要命。

“三年前,宝宝跟我提分手的时候,就说找了个下家,有个好哥哥会照看他。”

“这三年我每一次见小宝,他都比上一次的状态更好一些,确实有被好好照顾。不过这也不能证明他们有什么。”

田野无可奈何地笑起来。

“宝宝大学毕业学飞行,能这么快升到第一副驾,必定是有可靠的人筹谋安排。是的,孟哥哥是好人,我承认的。那我还不能吃醋了吗?宝宝这样深情的眼神我见过,拿这样的眼神看孟凉川是什么意思?宝宝从来没给我唱过一首歌,却唱给他听,又是什么意思?”

“移情,但可能还没到【别恋】的程度。你继续吃醋继续闹,加速这个进度。”

田野沉默了一会儿。

“我是没资格吃醋,一走三年,音讯全无,我都不敢想宝宝是怎么熬过来的。”

“第一年,我经常在深夜接到小宝的来电,哭着问你去哪儿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后来,他就不问了,偶尔见面,他也不再提起你。习惯了自由,就不会愿意被束缚,从这个角度看,你确实需要多花点心思。”

田野沮丧地抱住头。

“国师,你不是应该给我出谋划策吗?”

栗子终于被逗得心里松快了些,微笑着瞟他一眼。

“妈妈的情况稳定了些,你回去休息吧,最近也是太累了。”

就在此时,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快步走来。

栗子猛然转头,对上他的眼神,瞬间呆若木鸡。

田野霍然起身,把栗子拽到自己身后。

“陆伯伯,您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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