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VLOG.13

VLOG.13 验证香草和蜜糖的气息

梁嘉宁站了出来,将那群人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通,骂他们是奇珍异兽出来团建,骂他们是嗡嗡作响的苍蝇,骂他们是蠢人傻人笨人消消乐,让他们继续回马戏团当小丑。

他始终挡在丁世扬身前,不允许其他人靠近一步,肢体上的不行,言语上的更不行。

等他这一口气彻底发泄完,周围已经聚起不少看热闹的人,他这才肯作罢,拉着丁世扬离开卡座。

不知是巧合还是运气使然,他一抬头,便看见了那块刚才找了半天的洗手间指示牌——原来一直就挂在那里,挂在他的眼前。

他们一前一后进了洗手间。

洗手间里人很多,进进出出,嘈杂又拥挤,不是一个很好说话的地方。梁嘉宁转身才发觉自己还攥着丁世扬的手腕,且在这么长时间里,对方居然始终没有挣开他。

他一愣,随即松了手,将手背到身后。

“你……没事吧?”他关心道。

“我能有什么事?”

这回答让梁嘉宁心里的火一下子又冒了上来,“那你刚才怎么就傻在那里任人欺负?”

丁世扬想解释他不是傻站在那里,他是在计算沉没成本,只是话还没来得及成形,一个更急切、也更真实的念头先一步冲出口——

“梁嘉宁,你骂人真厉害。”

和之前那句关于厨艺的夸奖不同,这次是他完全由衷的赞叹和夸奖。

“……”

梁嘉宁佯装生气道:“那我是不是该跟你说声谢谢?谢谢你的夸奖?”

“不用。”丁世扬认真地说,“应该是我要谢谢你。”

梁嘉宁又笑了,“算了吧,你也不用谢,就当我是见义——”洗手台前人来人往,不知是谁从背后推了他一把,他身体一倾,和对面的丁世扬结结实实撞了个满怀。

“勇为……不好意思。”

“谁是勇为?”

“见义勇为……你没学过这个成语吗?”

丁世扬头一次发现,原来梁嘉宁比他矮这么多,而且和梦里的不一样,现实中的梁嘉宁撞在他的身上的触感很轻柔,就像氢气球一样,富有弹性和乐趣。

“哦。学过。”他扶住梁嘉宁的腰。随后是强迫使然,他又回答了刚才那句不好意思:“没关系。”

梁嘉宁脑子短路,跟着他说了一句对不起。

“……”

天啊,梁嘉宁懊恼自己的心不在焉,赶紧补救道:“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上个厕所,等会儿我带你去我们的卡座上玩。”

“好。”

丁世扬终于松开了他的腰。

能让丁世扬临时改主意的事情少之又少,梁嘉宁是其中一个。

他从未踏进过这种娱乐场所,也丝毫不感兴趣,认为这与浪费生命无异,但今天他想破例一次,因为和梁嘉宁呆在一起,并没有让他产生时间被消耗的感觉,相反,他觉得时间的流速都变得缓慢,噪音被过滤,心也随之漂浮起来。

“你坐这里,坐我旁边。”梁嘉宁拉着他的胳膊,让他坐下。

“嘉宁,这是谁啊?”有人好奇地凑过来,“你不是去上厕所了吗,怎么还带回来一个帅哥?”

梁嘉宁两手勾住胸前的头发,往后一拨,语气随意道:“哦,刚才在厕所遇见了我邻居……他没有地方玩,我就把他给带过来了,你们继续玩就行,不用管我们。”

他不想让别人认识丁世扬。

丁世扬肯定也不想认识他这些无关紧要的同学。

喝得半醉半醒的的林檎循着动静凑了过来,眯着眼看了半天,忽然一指:“哎?这不是那个小机器人吗?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梁嘉宁推开她凑过来的脸,“只是碰巧遇见了……你别这样……”

“你们和好了?”林檎发出灵魂拷问。

丁世扬敏锐地捕捉到怪异的点,“和好?”

“你不是还在生他的气吗?”林檎指指梁嘉宁。

丁世扬皱了皱眉,纠正道:“我没有生他的气。”他觉得这个女生说的话真的很奇怪,前言不搭后语,毫无逻辑可言。

“林檎——”梁嘉宁做出打住的手势。

“好好好……”林檎意识到自己不能再说了,于是噘着嘴在梁嘉宁脸侧贴了一下,又举着酒杯对丁世扬说:“你要是敢欺负他,那我——!”话没说完,她被一双迫不及待的手拉回原位,继续玩起刚才中断的游戏。

丁世扬则一头雾水地待在原地,问:“她在说些什么?还有,她为什么可以亲你?”

关于第一个问题,梁嘉宁反复斟酌了一番,诚实道:“之前我不是把你给送进医院了吗……我想你可能是因为这件事对我生气了,所以一直在有意躲着我。”

第二个问题:“她喝多了,我们是很好的朋友。”

丁世扬解释第一个问题,回避第二个问题:“我不是因为那件事情躲着你。”

梁嘉宁:“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丁世扬的话音顿住。

如果他说出,因为我总是梦见和你做*,这会不会有性骚扰的嫌疑?

他还不想被抓到监狱里去。

“嗯?”梁嘉宁歪了歪头,静静等待他回答。

丁世扬想不出其他答案,也编不出个什么所以然来,所以他选择了最安全的方式,闭嘴,沉默。

梁嘉宁看他那副很认真思考的模样,觉得很可爱,也不想知道是什么原因了。没关系。翻篇了。

为缓解话题结束的尴尬,他拿起自己的酒杯,喝了一口。

杯子里的冰化了不少,酒味没那么冲了。

“你喝的什么?”丁世扬问。

“酒啊……你要喝吗?我给你点一杯吧。”

“不用。我从来不喝酒。”

“从来……?那你知道酒是什么味道的吗?”

“为什么要知道?既然我选择不喝,就没必要对它的味道产生好奇。”

“有道理……”梁嘉宁点点头,却又话锋一转,笑眼弯弯地说:“但这个真的很好喝,你确定不试试吗?”

丁世扬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梁嘉宁被那目光看得有些心慌,迅速移开眼神,盯着酒杯虚势道:“听说这个酒是三十年前一个很有名的酒庄酿造的,有一股香草和蜜糖的气息。”

“酒怎么会有香草和蜜糖的味道?”丁世扬感到困惑。

“是啊,就是很神奇。”他将酒杯递了过去,“要尝尝吗?”

丁世扬半信半疑地接过酒杯,先是在手里转了转,又低头闻了闻,“……的确闻着很甜。”

卡座里的灯光忽明忽灭,梁嘉宁突然注意到自己刚刚喝过的那一侧杯沿,有一抹他留下的唇蜜痕迹。那抹痕迹随着丁世扬大手的转动,最后停在了——

“丁世扬!……要不你还是别喝了,我再给你点——”他的话音未落,丁世扬便咬住他的唇印,仰头喝了一大口。

“咳、咳咳——”

“咳咳咳……!”

丁世扬剧烈咳嗽起来。

梁嘉宁赶紧过去拍拍他的后背:“……你不会连酒精也过敏吧?”

丁世扬好不容易才缓过劲来,将杯子重重塞回梁嘉宁手里:“骗子!根本没有香草和蜜糖的味道,我以后永远不会再喝这种东西!”

梁嘉宁松了口气。

他握着那个杯子,刻意避开那道唇印,又尝了一口:“不会啊……还是很好喝。”

好像恶作剧得逞后,这酒似乎真的没那么难喝了,真的像酒单上写的那样:初闻有浓郁的蜜糖和香草气息,入口柔滑,甜蜜与微妙的辛香所交织,令人回味无穷。

后面,梁嘉宁又接连喝了好几杯,借由酒精的勇气,他跟丁世扬说了很多平时不敢说的话。他发现丁世扬也没想象中那么难聊,相反,丁世扬身上有一种很少见、很珍贵的品质:诚实。

丁世扬不会说漂亮话,你问什么,他就答什么,有时候还会抛出一些看似理所当然、却正好击中问题本质的疑问。

梁嘉宁觉得,丁世扬和他认识得所有人都不一样。

丁世扬是一个很特别的存在,对于整个世界来说、对于他来说……最后他也不记得自己跟丁世扬说了些什么了,只记得脑袋发沉,视线发散,一脚踏入了虚空。

散场时,卡座里一片混乱。清醒的人开始分摊醉鬼的责任归属。梁嘉宁一般是林檎负责,可这次林檎也喝了个东倒西歪。

正当今晚的话事人皱着眉,想说那把嘉宁交给我吧,转头却发现梁嘉宁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上了。

梁嘉宁被一个高大的年轻男人抱在怀里。

那人一只手揽着梁嘉宁的肩,一只手圈着梁嘉宁的腰。梁嘉宁也信任地将整个人靠在他身上,勉勉强强站稳脚步。

“你是……?”话事人问了一句。

那男生还未回答,林檎就踉踉跄跄地扑了过来,指着他说:“你……你把梁、梁嘉宁……交、交给他就行了……”

“安全吗?”话事人仍有些迟疑。

丁世扬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把手臂收紧了几分,“我们住在一起。”

“这样啊……”话事人顿了顿,终于点头道:“那行吧。”

现在这个时间点,公共交通早已停运。这里又是酒吧一条街,正逢散场,人潮汹涌,路边的车位被围得水泄不通,很难打到车。

丁世扬在路口招了半天的手,也没抢到一辆。他看着已经站不稳的梁嘉宁,索性将人背了起来,打算走远一些,离开这个街区,到人少的地方再试。

梁嘉宁体重很轻,背起来并不费力,只是对方的头垂在他的颈侧,总是呼出一些很湿热的气息,让他肩背的肌肉绷得很累。他想要叫醒梁嘉宁,让他不要再这样呼气了,可梁嘉宁哼哼两声,又更加贴近他的脸侧。

丁世扬稳住脚步,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他想,以后不能再让梁嘉宁喝酒了。这样神志不清的状态,在外面实在危险。

走了很久,他们终于来到一个较为安静的街道,四周都静悄悄的,偶有车辆驶过,但其中没有一辆出租车。

“梁嘉宁,你说这里能打到车吗?”

“能吧……”梁嘉宁小声地回答,不知是醒了一点还是在说梦话。

“如果打不到怎么办?”丁世扬顿了顿,理性地提出假设,“难道我要背你走回去?”

“对不起……”梁嘉宁的声音忽然颤了起来,贴在他耳后断断续续地道:“丁世扬,你能不能……能不能不要讨厌我……”

丁世扬不明白这句话从何而来,下意识反驳道:“我没有讨厌你。”

“没有讨厌……?没有讨厌的话……那就是喜欢吗?”

“……”

丁世扬被这个问题问住了。

什么叫讨厌?

什么叫喜欢?

他喜欢那些清晰而可控的事物。

喜欢推导公式的过程,喜欢复杂问题被拆解成变量与方程,最终得出唯一解;

他讨厌那些模糊、不可被预测的东西,例如人类的表情,无效而虚假的社交……梁嘉宁,该被归进哪一类呢?

就在这个念头悬而未决的时刻,一辆亮着空车灯的出租车从街口缓缓驶来。

他赶紧竖起大拇指,偏头道:“梁嘉宁——”

“我想你是我讨厌事物里的唯一喜欢。”

作者有话说:

淡水鱼他老婆还在因为在洗手间偷听到的那句话耿耿于怀(后面也怀了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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