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VLOG.01

VLOG.01 回复邮件以及十六小时的飞行

婚姻本应是一种不可更改的社会契约。你若选择与某个人达成契约,那就意味着选择与ta达成法律和道德上的双重绑定。这种绑定不应轻易解除,更不该反复更改。

丁世扬从小到大都是这么认为的。

即便他的父亲或多或少对他母亲的某些行径——例如当年不顾反对,坚持将他送往M国读书——心存不满,两个人依旧没有离婚,而是在分歧中达成了统一意志,继续搭伙过日子,所以丁世扬在得知丛邵文与发妻离婚的消息后,感到震惊加不解。

丛邵文是他为数不多、或者说唯一亲近的朋友。

对方虽年长他三岁,但在英年早婚、又英年离异之后,让丁世扬不得不怀疑,这人是不是心智发育不成熟?否则,怎么是他这个年纪更小的人,在某些关系上表现得更为冷静理智呢?

至少,他自己没有早早的结婚,更没有草草的离婚。

为什么说是“草草”,这并不是他为贬低丛邵文的一面之词,而是他最近又收到了丛邵文发来的婚礼邀请。

这次的请柬与上一次略有不同:不再是纸质,换成了电子形式,又有相同之处:新娘子是同一个名字。

梁嘉安。

丁世扬不禁要怀疑,丛邵文是对前妻旧情未了,所以在寻找第二任伴侣时,选择了一个同名同姓的人。

他自顾自扯了下嘴角,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栏中输入“回复好友结婚喜讯的祝福之词”。手指停顿片刻,按下退格键,将“结婚”二字删去,改成“再婚”。

他随意挑了一条看起来句式规整的,复制粘贴到新邮件里,又在后面添加上自己真正想要回复的内容:

Shawn,得知你即将再婚,我感到意外。更意外的是,你又要与一个名叫梁嘉安的女人结婚。基于现有事实判断,我认为这一决定并不理性。如果嘉安姐对此知情,她大概率不会同意;如果新的嘉安姐对此不知情,同样会受到伤害。这样的行为,不能称之为道德,因此我建议你重新斟酌举办婚礼的必要性。

他顿了顿,又补上一段:

顺便,我还有一件事要向你打听。你近期是否与旧嘉安姐的弟弟梁嘉宁保持联系?我发现自己的社交软件和电话号码都被他blocked了。这很奇怪。我想其中一定是出了什么差错。你若有他的消息,请在读完这封邮件后及时给我回电。

谢谢。

丁世扬在成功发送邮件后三分钟,接到了丛邵文打来的电话。

“你好。”他从位置上起身,将转椅推回原位,推开办公室的大门,来到走廊,巡视一圈,找到一个最佳的站立点,正式接起电话。

此时,电话对面的丛邵文已经在持续不断的输出一些话语,声音很大,声调也波动得厉害。

丁世扬听了几秒,打断道:“Shawn,请你重新讲。”

“丁世扬!有时候我真想拆开你脑子看看!看看里面到底是脑组织还是电路板!?”

“你不能这样做。”

电话对面的丛邵文深吸一口气,好像将刚才的怒火全都吸回了肚子,微笑道:“根本没有什么‘新'的嘉安姐。”

“请柬上的梁嘉安,就是你认识的那个嘉安姐!我和她复合了,想着再办一场小型婚礼,就简单请一些亲朋好友!”

“这样。”丁世扬思考了一会儿,认真道:“那我认为你有必要在请柬中作出明确标注——就像电视剧演员表里的外籍演员,都要在后面加一个括号,标明他到底是哪国人一样,这样才不会引起大家的误会。”

“没有人会误会!Only you!难道你要我在梁嘉安三个字后面加一个括号,然后写上‘前妻’两个字吗!?”

“正解。”

丛邵文深深闭上了眼,他不想再与丁世扬在这样问题上继续纠缠,便转移焦点:“你到底来不来参加婚礼?我需要跟酒店那边确认宾客人数。”

“我最近忙着毕业的事,时间宝贵,而且我之前有参加过你们的第一次婚礼,就没有必要参加第二次了。礼金和新……再婚礼物我都会寄给你——”

“丁世扬,”丛邵文警告他:“我专门把婚礼日期定在了感恩节附近,就是想着你们这些大忙人能抽出时间回来聚一聚……你就算一星期不在学校待着又能怎么着?世界能不转了?还是煮熟的博士学位到手就飞了?你就不能给自己放个假?我看人家小宁就是被你气的。”

“什么叫气的?我没有气他。”

“那好端端地人家为什么要拉黑你?”

丁世扬耸了耸肩,空闲的那只手仍插在裤袋里:“我也觉得不合理。一个月前他来M国旅游,还专程到L市找我,我们相处得很愉快,我们还有做——”他停顿了一下,将后面的爱字咽了回去,撒谎道:“他还送了我礼物。可自从他回国后,就没了音讯,我想联系他,才发现自己进入了黑名单。”

“你们不是好朋友吗?你自己都不知道他为什么拉黑你,我怎么会知道?”丛邵文不想再为丁世扬解答这些社交疑难杂症了,他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肯定是丁世扬脑回路清奇,不知哪里得罪了对方,逼得梁嘉宁这样一个脾气好的人,都会使用拉黑功能了。

他索性敷衍道:“小宁现在人就在港岛待着,哪儿也没去,你要是回来的话,肯定会在婚礼上见到他的。”这可是他亲姐姐的婚礼。

丁世扬沉默许久,做出判断:“好吧。那我会回去。但麻烦你提前发我一份宴席菜单,我会自行避开那些令我过敏窒息的食物。”

丛邵文忍不住笑了:“行——!”他拉长语调:“你用不着特意提醒我,到时候餐桌上不会有任何花生制品,你放心吃好了。”

“好的,那我们再见。”

-1:58-

L市飞港岛需要十六个小时。

如果乘坐的是头等舱或者公务舱,可能会好过一些,如果没有经济能力承担或者没有抢到这班热门机的头等舱票,尤其是在感恩节假期附近,那就要以一个坐立的姿势忍受十六个小时的跨洋飞行。

丁世扬就是那个没有抢到票的倒霉蛋。

他身形高大、肩背宽阔,好在航司尚存一丝人道主义精神,让他成功抢到了紧急出口的位置,他那两条长腿才得以维持在一个钝角,而非直角。

起飞前,他的注意力始终停留在腿上的笔电屏幕上,一手握拳抵在唇边,另一只手操控触控板。他刚刚又检索出一个梁嘉宁使用过的社交平台账号,他惊喜发现这个账号梁嘉宁没有屏蔽他,于是他成功发送一条消息:

我想你并非如shawn所言对我感到愤怒,因为我想不出你有什么生气的理由,以至于把我丢进黑名单这么久。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了,十六个小时后,我们会在你姐姐的婚礼上见面,届时希望你能向我解释清楚原由:)

from,Ding。

这条消息还是未读。

空乘过来询问丁世扬是否可以承担起坐在紧急出口位置的相关责任。

丁世扬耳朵听着,眼睛却还在屏幕上。

在过去的九年里,他坐在紧急出口位置的次数,显然要多于眼前这位空乘所能完整背诵的注意事项条款,因此他不需要认真听讲,唯需点头就可以了。

“那先生请您尽快收起电子产品,我们的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了……”

丁世扬依依不舍地举起笔电的一角,在空乘面前表演关闭的动作,而就他合上屏幕的一瞬间,消息框下的“未读”二字跳为已读。

-17:58-

婚宴定在晚上七点。

丁世扬的航班六点落地。过海关、取行李用时约半小时,随后乘坐机场快线前往酒店,又耗去半小时。等他在酒店入口处见到正在迎宾的丛邵文与梁嘉安时,时间刚好卡在七点整。

“我天……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丛邵文与丁世扬简短拥抱。

“飞机实际的落地时间与预计的不一致,这不能怪我”——只能怪航空公司。丁世扬侧身从背包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礼金红包,递给旁边身着婚纱的梁嘉安:“嘉安姐,再婚快乐。”

梁嘉安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

丛邵文咬着牙给了丁世扬肩头一拳,“你小子——”他想辩驳什么,又发现对方并未说错,他和梁嘉安的确是再婚,虽然新婚和再婚的对象是同一个人。

丁世扬微笑:“我先去换一下衣服。”

他原本计划在机场的淋浴室完成更衣,再直接前往婚宴现场,但航班晚点打乱了安排,他只能先将赶到现场调整为最高优先级事项。这导致他现在还穿着为了乘坐舒适而选择的卫衣长裤。外面的短款羽绒服也因不适港岛炎热的气候,被他丢在了机场的垃圾桶里。

丛邵文无奈地摇摇头:“快去吧,一会儿就要入席了。”

根据酒店大堂经理的指引,丁世扬拎着背包,来到一处格外宽敞的洗手间。

他将背包放在洗手台上,从中取出装在西装袋里的衣物,拉开拉链摊好。刚揪住后领,准备脱掉身上原本的卫衣,他的动作突然一顿。

这是男士洗手间。

小便池前空无一人。

四个隔间的门把手都呈绿色。

他今天没有佩戴眼镜,但二百度的近视并不足以模糊这些信息。

为最后确认一遍,他开口道:“有人吗?”

没人回应。

那就是没有。

丁世扬揪住后领将卫衣扯了下来。

他里面还有一件T恤衫,所以即使现在有人进来,也不会被当成暴露狂。

随后,他套上了西裤,换好了衬衫。正当他低着头、专注系领带时,身后的隔间门突然被推开——里面出来一个身着西装、身形瘦削的男人。那人径直来到洗手台前站定,将手伸到水龙头下。

丁世扬仍与领带缠斗着,而后听见水声,下意识抬头,看向镜子。

此刻,他想自己应该戴眼镜来的,因为他迫切需要看清镜中那张瓷白的面庞,是否真的是——

“梁嘉宁?”

作者有话说:

开新文啦!

更新时间会在作话通知大家。

排雷请看本章评论置顶。

这本字数不会太多,走榜可能会困难些,希望妞妞们能大力支持,多多弹幕多多评论~~~(弯腰)(飞吻)(飞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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