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人群喧闹, 九月的阳光依旧灼热,热浪夹杂着人声浪潮般翻涌,季清玉却恍惚觉得周身有透明的薄膜, 将世界和他们分割。

他听到林槐带着温和笑意的声音:“基础善意的例外在于恶意, 如果有人讨厌你, 他就会更喜欢你。”

林槐的声音微微低了下去:“他的喜欢究竟是来自了解的加深还是来自厌恶, 都没有区别,因为只会有一种结果。”

季清玉抬头看向他,那双深黑色的眼眸中, 温柔的外壳表面裂开缝隙,从中窥到未遮掩的恶意。

这就是林槐的爱, 林槐愿意为了他收敛、伪装, 变成现在这个处处为他考虑的模样,但偶尔, 那曾在别墅中不加掩饰的恶劣还是会透出来。

他的本性相当糟糕。

季清玉出神地想, 而后收回视线,平淡地道:“和我猜想的差不多。”

林槐歪了歪头:“你不在乎吗?”

“在乎又有什么用。”季清玉叹气:“更何况,我为什么要在乎讨厌我的人。”

他没去看林槐, 目视前方:“你以为我会因为分不清谁才是真心喜欢我而生气或者伤心吗?”

“当初你知道我影响了赵辞安的情感后,可是发了好大的火。”林槐道。

“我也不至于一直这么一惊一乍。”季清玉说, 他的神色很平静,那温软而无攻击性的眉眼此刻淡的像白玉菩萨:“反正我早就分不清了。”

是真是假对他来说并不重要了,就算是讨厌转换的喜爱,也不会伤害到他……毕竟他的家人就是这其中的典型。

林槐没料到他的反应, 略有些惊奇,又露出松了口气还夹杂着遗憾的表情。

“还以为你会哭呢。”他说。

季清玉用看变态的眼神看他:“你故意铺垫这么多,就是想看我哭?”

清澈透明的眼泪从那双眼睛里涌出, 眼尾泛红,向来坚强的神色被脆弱覆盖。破碎的痛苦总是凄美的,就像残荷废墟也有它独特的韵味。

林槐并非以人类痛苦为食,但他却总想看看季清玉的眼泪,想看他被碾碎的灵魂碎片是否依旧会像钻石般闪亮。

但渴望的同时又不舍得,破镜难圆,碎裂后即使重新拼凑,也会留下无法消除的裂痕。

“你只哭过一次。”林槐说:“还是对着其他人,我也想在你哭泣的时候抱着你。”

季清玉想起之前在季母怀里哭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的事,耳根一下红了,他磨着牙:“想都不要想,我才不会在你怀里哭。”

林槐若有所思地看他,也不知想通了什么,点点头:“看来需要想其他办法。”

季清玉一点都不想知道他为了看自己哭想了多少方法,推开他的胳膊,加快脚步往前走。

等中午吃过午饭回了宿舍,唐延正好开着电脑,头也不抬地道:“正好你回来了,我上午和修子一起商量了一下小组作业怎么分,我正要发到群里,你看看行不行。”

他们熟悉了,就开始用昵称喊人,在名字后边加子。但叫到季清玉的时候,总觉得拗口,几个人嘀嘀咕咕地最后说要叫他玉仔,季清玉说他们港片看多了,但也没反对。

“我看看。”季清玉打开群聊,发现唐延发了个文件。

他们四个人,分成收集资料,做ppt和上台演讲三部分,收集资料那里又分成了两部分。

季清玉分到了收集资料的第一部分,都不需要去了解,光是看着就能感受到任务量很轻。

“我的活太少了吧。”他直接道:“不如我自己收集资料,你们ppt两个人做?”

“那资料看起来费时间,分两个人正好,做ppt就是整合一下嘛。”唐延摆摆手:“而且你最近还有别的事要忙。”

季清玉脑子上冒出问号。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还有别的事?

“你肯定又没看消息。”唐延哎呀了一声:“怎么会有年轻人这么不爱玩手机。”

“我眼睛不好,不适合经常盯着屏幕。”季清玉随口道,抬眼看到唐延一副说错话的模样,忍不住笑起来:“不是什么大事,反正不太影响日常生活。”

唐延抓了抓后脑勺:“对,反正现在年轻人没几个不戴眼镜的。”

他们一开始只以为季清玉是近视,后来无意听到季清玉和家里人通话才知道是天生弱视。

他急急忙忙地换话题:“你快看消息吧,带咱们的师姐应该发你了。”

“校园宣传视频……?”季清玉看着消息,震惊地睁大眼:“怎么会找大一新生拍?”

“这和年级有什么关系。”唐延说:“肯定是找好看又有精气神的,而且军训完大家都黑黢黢的,就你还白得反光,好看得更显眼了。”

季清玉沉默两秒,看了看唐延比认识时黑了至少两个度的脸,噗嗤笑出声。

唐延看他真的不在意之前的事,暗暗松了口气。

季清玉回复消息去了,师姐邀请得情真意切,而且是学校那边的决定,他也没理由拒绝,不过还是好说歹说又分了点小组作业,不让自己太坐享其成。

接下这件事后,他确实忙碌了许多,拍摄视频需要背下台词,还要适应镜头和走位,他一边上课一边准备,空闲时间不是在背单词就是在背台词,连吃饭的时候都对着屏幕念念有词。

林槐先受不了了。

“你好几天没有正眼看我了,清玉。”他把人堵在外边,手掌撑在墙壁上,微微弯腰。

呼吸喷洒在脸侧,季清玉撇过脸:“我很忙。”

“你只是在用学习逃避我。”林槐继续靠近,他的鼻尖轻轻戳在青年脸颊的软肉上:“这样不对。”

季清玉抿着唇不说话。

他确实有这种念头,没想到林槐这么直白地指出来,让他完全没办法狡辩。

但那又怎么样。

他仰着头,有恃无恐地把人推远:“我就是很忙,你不要打扰我奋斗。”

林槐凝视着他,忽的笑了,学着他平时说话的口吻:“反正林槐也不会杀掉我,也不会打我,就算不理他,他也没办法,谁让他爱我呢,在爱情里,先认真的人就是输家。”

季清玉绷不住了:“你都在网上看什么?”

“我吸收一切知识。”林槐说,他用手指轻轻挑起季清玉脸颊的碎发,黑沉沉的目光一寸寸地舔舐着季清玉的肌肤:“不管是人类对世界的探索,还是对精神的探索,亦或是对人体。”

季清玉背后发凉,和从前那种惊悚感不同,这次有种异样的毛骨悚然。

“我一直在思考。”林槐的声音低沉:“思考我要如何对待你,还好人类给我提供了足够的范本。”

“什么?”季清玉问,强装镇定:“人类也不都是些好人,有些坏事就不要学……”

他话还没说完,林槐忽然低头。

唇瓣被吸吮着,被用犬齿轻轻啃咬,季清玉猝不及防地唔了一声,下意识伸手去推。但林槐的身体稳固坚定,毫不动摇,并且趁机撬开他的唇,舌长驱直入。

柔软的舌像是在试探学习,从他的上颚刮过,又缠绕着他。在这时一切都还正常,可渐渐的,那舌似乎不满足只是亲吻,它在变化。

那舌分裂了,将他的嘴巴塞得满满当当,根本无法合拢,晶莹的银丝从嘴角滑落,又被指腹拭去。

已经不像是在和人类接吻了,比起接吻,更像是一种温柔的吞噬。

无法呼吸,全身都被温暖包裹住,似乎有什么在嘴巴温柔的进出舔舐,大脑一片空白,仿佛所有情绪从身体中抽离,只留下对温暖与舒适的眷恋。他渐渐回神时,这个吻已经结束,林槐抱着他,亲吻他的眼角。

“人类在幸福和舒适时也会流泪。”林槐低声笑着,恢复正常的舌尖卷走他的眼泪:“学到了有用的知识。”

作者有话说:

我发现在码字的时候合上上眼皮和下眼皮会很舒服(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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