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能一直做我的菩萨吗？
曼谷的夜总是来得很快。
剧组包下了一栋老式公寓楼前的整条街道，暖黄的路灯，斑驳的墙面，几棵热带植物在晚风里轻轻摇晃。
这是游书朗租的住处，也是樊霄每次送他回来的地方。
今晚拍的是全剧最后一场戏——游书朗应酬晚归，樊霄在等他。两人在昏黄的灯光下告别，然后拥抱，接吻，像无数个热恋中的夜晚一样。
很简单的一场戏。
却是整个泰兰德部分的杀青戏。
云祁坐在房车里，化妆师在给他做最后的补妆。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樊霄的眉眼，樊霄的神情，甚至樊霄那种微微蹙眉的习惯。
三个月了，他已经分不清镜子里的到底是谁。
外面传来工作人员走动的声响，有人在喊“灯光再往左挪一点”，有人在调试机器。
云祁闭上眼睛，深呼吸。
他想，这是最后一次以樊霄的身份站在奕燃面前了。
“云祁哥，好了。”化妆师收起刷子。
他睁开眼，下车。
奕燃已经站在楼下了。
他穿着游书朗那件浅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衬衫，领口微敞。
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那些被造型师刻意揉乱的碎发染成暖金色。
他似乎在出神，望着街角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云祁走过去。
他的脚步声让奕燃回过头。
那一瞬间，两人的目光在昏黄的灯光下相遇。
云祁看见奕燃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淡的、缱绻的东西。不是游书朗，是奕燃。
他忽然涌上泪意。
“演员就位——”场记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奕燃微微弯了弯嘴角，像是一个无声的安慰。
云祁深吸一口气，站到自己的位置上。
“action。”
游书朗从出租车里走下来。
他的脚步有些虚浮，是应酬后微醺的状态。
他抬头，看见路灯下站着的人，脚步顿了一下。
樊霄。
他在等他。
游书朗的嘴角慢慢弯起来，那是一个发自内心的、柔软的笑。
他走过去，一步一步，最后停在樊霄面前。
“怎么来了？”游书朗问，声音带着酒后的慵懒。
樊霄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把游书朗轻轻拉进怀里。
拥抱。
很紧，很紧。
云祁把脸埋进奕燃的肩窝，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气息——清新，阳光，还有一点点他自己的味道。
他想，这是最后一次这样抱着他了。
他感觉到奕燃的手轻轻拍着他的背，一下，两下，像安抚，也像告别。
然后他松开怀抱，抬起头。
他看着奕燃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游书朗该有的温柔和眷恋。
但云祁知道，那下面还有别的东西——属于奕燃的、他看不懂的、却让他心口发酸的东西。
他吻上去。
这个吻和剧本里写的不一样。
剧本说“轻柔的，缠绵的，像每一个热恋的夜晚”。
但云祁的吻不是轻柔的。
它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不舍，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刻进骨子里。
他感觉到奕燃的回应。
那回应也是不一样的。
不是游书朗的，是奕燃的。
他的手环在云祁腰上，收紧，像是也不想放开。
一秒，两秒，三秒。
他们吻了很久。
久到导演应该喊“咔”的时间早就过了。
但没有人喊。
片场安静极了，只有摄影机还在转动。
终于，云祁松开他。
他看着奕燃的眼睛，那双眼睛在路灯下亮晶晶的，有一点湿意。
云祁想说什么，但喉咙哽住了。
“咔。”
导演的声音终于响起，很轻，像是不忍心打破什么。
片场静默了两秒，然后爆发出掌声。
“完美！”欧凯站起来，激动得眼眶都红了，“终于杀青了！云祁，奕燃，太好了！你把樊游所有的情感都演出来了！”
工作人员纷纷上前祝贺。
云祁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还看着奕燃。
奕燃也看着他。
“是演的吗？”云祁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问。
奕燃默了一下，然后他轻轻摇了摇头。
那个摇头很轻，几乎看不出来。
但云祁看见了。
他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你……能一直做我的菩萨吗？”云祁轻声问奕燃。
奕燃许久没有回应，久到云祁以为他没有听见。
但奕燃伸出手，像戏里一样，轻轻拍了拍云祁的背。
“收工了。”他轻声说。
云祁把脸别开，闷闷地“嗯”了一声。
————
剧组开始收拾设备。
小杨跑过来递毛巾，化妆师拿着纸巾要给云祁擦汗。
云祁接过毛巾，自己擦了擦脸。
“云祁，”林珊走过来，看着他，目光温和，“刚才那一条，是你拍得最好的一条。不是因为技巧，是因为你真的进去了。”
云祁低下头，沉默着。
林珊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去和奕燃说说话吧。”她说，“有些话，现在不说，以后可能就没机会了。”
云祁没动，看向奕燃的方向。
他正站在灯光组旁边，和工作人员说着什么，神情平静。
“各位！”齐丽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所有人都转过头。
齐丽穿着一身干练的套装，踩着高跟鞋走过来，身后跟着助理和寇卫龙。
她的脸上带着标准的制片人笑容，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后落在云祁和奕燃身上。
“辛苦大家了！泰兰德部分的拍摄圆满完成！”她拍了拍手，“今晚收工后，剧组安排了聚餐，大家好好放松！”
有人欢呼。
齐丽抬了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但是——”她拖长了声音，“咱们还有一个小小的附加任务。”
云祁心里咯噔一下。
齐丽看向他，又看向奕燃，然后是寇卫龙和程建宇。
“明天开始，我们转战普吉岛。需要四位男主一起拍一些剧宣素材，照片、短视频、还有几段互动花絮。大概三天时间。”
她笑得灿烂：“这次不光是《寻岸》的宣传，也是咱们‘银河四子’第一次合体亮相。大家好好表现，争取把热度拉满！”
云祁下意识看向奕燃。
奕燃的表情很平静，像是早就料到。
他只是微微垂下眼。
寇卫龙倒是立刻应声：“好的齐姐！我们会好好配合的！”
程建宇点了点头。
周围的工作人员已经开始讨论明天的行程。
有人问住宿安排，有人问拍摄计划，齐丽的助理一一解答。
云祁站在原地，像被遗忘在角落。
他看见奕燃转身，朝房车走去。
他跟上去。
“奕燃。”
奕燃停下脚步，回头。
云祁站在路灯下，脸上是来不及掩饰的慌乱。
“你……知道吗？”
奕燃看着他，目光很轻，很淡。
“知道什么？”
“普吉岛的事。”云祁说，“齐丽的计划。”
“我知道的。”他说。
云祁怔住。
“那你怎么……”
“云祁。”奕燃打断他，声音很轻，“她是制片人。这是她的工作。”
云祁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戏拍完了，”他说，“后面的，是宣传。”
云祁听懂了。
宣传。是“银河四子”，是合体亮相，是热度，是数据。
是要他和其他人站在一起，被安排好的互动。
“那……”他开口，声音有点哑，“我们呢？”
奕燃没有回答。
久到云祁以为他不会说话了。
然后奕燃伸出手，像刚才戏里一样，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
“回去休息吧。”他说，“明天还要早起。”
他转身，走进房车。
车门在云祁面前关上。
云祁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夜风吹过来，带着曼谷特有的温热潮湿。远处，工作人员还在忙碌，有人在喊“灯光收了收了”，有人在笑。
但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只听见自己心里有个声音在问：
这真的是最后一场戏吗？
还是说，真正难演的，才刚刚开始？
出戏这一场，他要怎么演？
剧组包下了一栋老式公寓楼前的整条街道，暖黄的路灯，斑驳的墙面，几棵热带植物在晚风里轻轻摇晃。
这是游书朗租的住处，也是樊霄每次送他回来的地方。
今晚拍的是全剧最后一场戏——游书朗应酬晚归，樊霄在等他。两人在昏黄的灯光下告别，然后拥抱，接吻，像无数个热恋中的夜晚一样。
很简单的一场戏。
却是整个泰兰德部分的杀青戏。
云祁坐在房车里，化妆师在给他做最后的补妆。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樊霄的眉眼，樊霄的神情，甚至樊霄那种微微蹙眉的习惯。
三个月了，他已经分不清镜子里的到底是谁。
外面传来工作人员走动的声响，有人在喊“灯光再往左挪一点”，有人在调试机器。
云祁闭上眼睛，深呼吸。
他想，这是最后一次以樊霄的身份站在奕燃面前了。
“云祁哥，好了。”化妆师收起刷子。
他睁开眼，下车。
奕燃已经站在楼下了。
他穿着游书朗那件浅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衬衫，领口微敞。
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那些被造型师刻意揉乱的碎发染成暖金色。
他似乎在出神，望着街角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云祁走过去。
他的脚步声让奕燃回过头。
那一瞬间，两人的目光在昏黄的灯光下相遇。
云祁看见奕燃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淡的、缱绻的东西。不是游书朗，是奕燃。
他忽然涌上泪意。
“演员就位——”场记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奕燃微微弯了弯嘴角，像是一个无声的安慰。
云祁深吸一口气，站到自己的位置上。
“action。”
游书朗从出租车里走下来。
他的脚步有些虚浮，是应酬后微醺的状态。
他抬头，看见路灯下站着的人，脚步顿了一下。
樊霄。
他在等他。
游书朗的嘴角慢慢弯起来，那是一个发自内心的、柔软的笑。
他走过去，一步一步，最后停在樊霄面前。
“怎么来了？”游书朗问，声音带着酒后的慵懒。
樊霄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把游书朗轻轻拉进怀里。
拥抱。
很紧，很紧。
云祁把脸埋进奕燃的肩窝，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气息——清新，阳光，还有一点点他自己的味道。
他想，这是最后一次这样抱着他了。
他感觉到奕燃的手轻轻拍着他的背，一下，两下，像安抚，也像告别。
然后他松开怀抱，抬起头。
他看着奕燃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游书朗该有的温柔和眷恋。
但云祁知道，那下面还有别的东西——属于奕燃的、他看不懂的、却让他心口发酸的东西。
他吻上去。
这个吻和剧本里写的不一样。
剧本说“轻柔的，缠绵的，像每一个热恋的夜晚”。
但云祁的吻不是轻柔的。
它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不舍，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刻进骨子里。
他感觉到奕燃的回应。
那回应也是不一样的。
不是游书朗的，是奕燃的。
他的手环在云祁腰上，收紧，像是也不想放开。
一秒，两秒，三秒。
他们吻了很久。
久到导演应该喊“咔”的时间早就过了。
但没有人喊。
片场安静极了，只有摄影机还在转动。
终于，云祁松开他。
他看着奕燃的眼睛，那双眼睛在路灯下亮晶晶的，有一点湿意。
云祁想说什么，但喉咙哽住了。
“咔。”
导演的声音终于响起，很轻，像是不忍心打破什么。
片场静默了两秒，然后爆发出掌声。
“完美！”欧凯站起来，激动得眼眶都红了，“终于杀青了！云祁，奕燃，太好了！你把樊游所有的情感都演出来了！”
工作人员纷纷上前祝贺。
云祁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还看着奕燃。
奕燃也看着他。
“是演的吗？”云祁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问。
奕燃默了一下，然后他轻轻摇了摇头。
那个摇头很轻，几乎看不出来。
但云祁看见了。
他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你……能一直做我的菩萨吗？”云祁轻声问奕燃。
奕燃许久没有回应，久到云祁以为他没有听见。
但奕燃伸出手，像戏里一样，轻轻拍了拍云祁的背。
“收工了。”他轻声说。
云祁把脸别开，闷闷地“嗯”了一声。
————
剧组开始收拾设备。
小杨跑过来递毛巾，化妆师拿着纸巾要给云祁擦汗。
云祁接过毛巾，自己擦了擦脸。
“云祁，”林珊走过来，看着他，目光温和，“刚才那一条，是你拍得最好的一条。不是因为技巧，是因为你真的进去了。”
云祁低下头，沉默着。
林珊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去和奕燃说说话吧。”她说，“有些话，现在不说，以后可能就没机会了。”
云祁没动，看向奕燃的方向。
他正站在灯光组旁边，和工作人员说着什么，神情平静。
“各位！”齐丽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所有人都转过头。
齐丽穿着一身干练的套装，踩着高跟鞋走过来，身后跟着助理和寇卫龙。
她的脸上带着标准的制片人笑容，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后落在云祁和奕燃身上。
“辛苦大家了！泰兰德部分的拍摄圆满完成！”她拍了拍手，“今晚收工后，剧组安排了聚餐，大家好好放松！”
有人欢呼。
齐丽抬了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但是——”她拖长了声音，“咱们还有一个小小的附加任务。”
云祁心里咯噔一下。
齐丽看向他，又看向奕燃，然后是寇卫龙和程建宇。
“明天开始，我们转战普吉岛。需要四位男主一起拍一些剧宣素材，照片、短视频、还有几段互动花絮。大概三天时间。”
她笑得灿烂：“这次不光是《寻岸》的宣传，也是咱们‘银河四子’第一次合体亮相。大家好好表现，争取把热度拉满！”
云祁下意识看向奕燃。
奕燃的表情很平静，像是早就料到。
他只是微微垂下眼。
寇卫龙倒是立刻应声：“好的齐姐！我们会好好配合的！”
程建宇点了点头。
周围的工作人员已经开始讨论明天的行程。
有人问住宿安排，有人问拍摄计划，齐丽的助理一一解答。
云祁站在原地，像被遗忘在角落。
他看见奕燃转身，朝房车走去。
他跟上去。
“奕燃。”
奕燃停下脚步，回头。
云祁站在路灯下，脸上是来不及掩饰的慌乱。
“你……知道吗？”
奕燃看着他，目光很轻，很淡。
“知道什么？”
“普吉岛的事。”云祁说，“齐丽的计划。”
“我知道的。”他说。
云祁怔住。
“那你怎么……”
“云祁。”奕燃打断他，声音很轻，“她是制片人。这是她的工作。”
云祁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戏拍完了，”他说，“后面的，是宣传。”
云祁听懂了。
宣传。是“银河四子”，是合体亮相，是热度，是数据。
是要他和其他人站在一起，被安排好的互动。
“那……”他开口，声音有点哑，“我们呢？”
奕燃没有回答。
久到云祁以为他不会说话了。
然后奕燃伸出手，像刚才戏里一样，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
“回去休息吧。”他说，“明天还要早起。”
他转身，走进房车。
车门在云祁面前关上。
云祁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夜风吹过来，带着曼谷特有的温热潮湿。远处，工作人员还在忙碌，有人在喊“灯光收了收了”，有人在笑。
但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只听见自己心里有个声音在问：
这真的是最后一场戏吗？
还是说，真正难演的，才刚刚开始？
出戏这一场，他要怎么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