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泰兰德的夏天结束了
云祁是被窗外的鸟叫醒的。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今天是最后一天。
昨晚被大蜥蜴吓得往后退时撞上奕燃肩膀的温度，好像还留在后背那块皮肤上。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怎么就要结束了呢。
今天剧组安排的告别镜头很简单：四人分别在海滩上走一遍，回头，挥手，然后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
导演说这叫“开放式结尾的隐喻”，云祁觉得这叫“把难过拍出来给观众看”。
根本不用演。
他换好衣服下楼时，奕燃已经在餐厅了。
粉色T恤，白色短裤，头发还带着刚洗过的湿意，额前碎发遮着眼睛，正用小勺搅咖啡。
云祁在他对面坐下，要了一份跟奕燃一样的早餐。
“你不问问我点了什么？”奕燃抬眼。
“不管什么你点的肯定好吃。”云祁理直气壮。
奕燃嘴角动了动，但什么也没说。
阳光从落地窗斜进来，在他侧脸上勾出一道暖色的边。
寇卫龙和程建宇下来时，两人已经快吃完了。
程建宇看了他们一眼，笑着说：“你们起得真早。”语气很平常，但云祁莫名觉得有点不舒服，像被什么盯上了似的。
“走吧。”奕燃站起来，顺手把云祁面前的空盘子也收了。
最后一镜在海滩最西边的一块礁石旁。
云祁先拍。
他按照导演说的，从礁石出发，沿着海岸线往东走。
镜头跟在他身后，要拍出一个人的背影走向远方的感觉。
走了大概三十米，导演喊卡。
云祁回头，发现奕燃站在礁石边，正看着他。
隔了这么远，看不清表情，但他知道奕燃在看他——那是一种很安静的目光，像他在片场休息时看剧本的样子，专注，温和，又好像在想别的事。
轮到奕燃拍的时候，云祁没有回礁石那边。
他坐在沙滩上，抱着膝盖，看奕燃从礁石出发，一步一步往前走。
海风吹起奕燃的T恤下摆，露出腰侧一道浅浅的弧线。他的步伐很稳，不像云祁那样走得随意，像真的在告别什么。
他以前是不是也这样告别过很多人？云祁突然想。告别同学的时候，告别家人的时候，告别每一个剧中人物的时候……
“卡！很好！”
奕燃回头，目光越过几十米的沙滩，落在云祁身上。
拍摄结束，工作人员开始收设备。
云祁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沙子，往海里走了几步。
浪花涌上来，没过脚踝又退下去，留下一些细碎的贝壳。
他弯腰捡了一颗。
不大，拇指指甲盖那么小，但纹路很清晰，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色。
云祁把贝壳递给奕燃：“带回去给西达玩。”
奕燃略微一顿，接过贝壳看了看，笑了：“西达不玩这个。”
“那你就留着。”云祁看着他，“看到它就要想起我。”
话一出口，他才觉得这话好像有点太直接了。
但收不回来了，他也懒得收，本来就是这么想的。
奕燃盯着贝壳看了几秒，然后收进裤子口袋里，手指在里面多停了一下。
“走吧。”他说，“该回去了。”
杀青宴设在普吉岛的一家海景餐厅，露天平台，白色桌布，蜡烛在玻璃罩里摇曳。
剧组几号人围坐长桌，海鲜堆成小山，香槟开了十几瓶。
云祁坐在奕燃旁边，全程没怎么说话。
他不对劲。
奕燃早就发现了，从下午那场“四人告别”拍完云祁就不对劲。
现在他坐在那儿，眼神空，盯着蜡烛发呆。
“云祁。”奕燃轻声。
“嗯？”云祁回神，看他。
“吃点儿东西。”奕燃夹了只剥好的虾放他盘子里。
云祁低头看那只虾，忽然笑了一下：“樊霄没人给他剥虾。”
奕燃筷子顿了顿。
云祁意识到说错话，把虾塞嘴里：“……挺好吃的。”
欧凯导演站起来举杯：“终于全部杀青了，来，敬《寻岸》所有的兄弟姐妹！三个月，不容易！尤其是云祁和奕燃，你们两个——”他顿了顿，眼圈有点红，“给了我太多惊喜。能顺利拍下来，是你们的功劳。”
所有人站起来碰杯。
云祁一口气喝完杯里的酒，又给自己倒满。
奕燃看着他，没动作。
酒过三巡，气氛热起来。
有人唱歌，有人抱着哭，有人拉着导演说下次还要合作。
云祁安静得反常，只是一杯接一杯喝。
“别喝了。”奕燃按住他的杯子。
云祁抬眼看他。
烛光在眼睛里跳，眼眶有点红，但没哭。
“奕燃，”他声音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樊霄最后……是真的被治愈了吗？”
奕燃心口一紧。
“剧本里是。”他说。
“那剧本外呢？”云祁问，“演他的人，能好吗？”
海风吹过来，蜡烛晃了晃。
奕燃看着他的眼睛，斟酌很久，说：“云祁，剧拍完了，演员要出戏，出戏需要时间。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们最好少联系。不是不想见你，是为了让你能早点出来。”
他说：“我对你不是入戏。”
奕燃看着他，并不接话。
云祁等了几秒，自己笑了笑，站起来：“算了，我出去透透气。”
他走到栏杆边，背对所有人，看海。
奕燃坐在原位，看着那个背影。
宽肩窄腰，T恤被风吹得鼓起来，一只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扶着栏杆。
明明是个很挺拔的姿势，却让人觉得他在往下掉。
欧凯走过来，在奕燃旁边坐下。
“担心他？”
奕燃没否认。
“他是体验派，你知道的。”欧凯看着云祁的背影，“这三个月他把自己完全打碎，装进了樊霄的身体里。现在戏拍完了，樊霄走了，但那些碎片要自己一片一片捡回来。”
“要多久？”奕燃问。
“不一定。”欧凯说，“有人很快，有人一辈子都捡不回来。”
奕燃握紧酒杯。
欧凯看他一眼，轻声说：“你呢？你捡得怎么样了？”
奕燃没回答。
因为他觉得自己根本没碎。
他的壳太硬了，硬到樊霄进不来，游书朗也出不去。
他站在角色外面，用技巧演完了全程——除了那个海边失控吻。
除了那些他自己也分不清是游书朗还是他自己的瞬间。
宴席散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
云祁喝了很多，走路有点晃，但坚持自己走回房间。
奕燃不放心，跟在后面。
走廊很长，地毯吸走所有声音。
云祁走到自己房门前，刷卡，门嘀一声开。
“奕燃。”他没回头。
“嗯？”
“……没事。”云祁推开门，“晚安。”
门关上。
奕燃在走廊站了一会儿，才走回自己房间。
他不知道云祁那句“没事”后面藏着什么。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听到什么。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今天是最后一天。
昨晚被大蜥蜴吓得往后退时撞上奕燃肩膀的温度，好像还留在后背那块皮肤上。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怎么就要结束了呢。
今天剧组安排的告别镜头很简单：四人分别在海滩上走一遍，回头，挥手，然后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
导演说这叫“开放式结尾的隐喻”，云祁觉得这叫“把难过拍出来给观众看”。
根本不用演。
他换好衣服下楼时，奕燃已经在餐厅了。
粉色T恤，白色短裤，头发还带着刚洗过的湿意，额前碎发遮着眼睛，正用小勺搅咖啡。
云祁在他对面坐下，要了一份跟奕燃一样的早餐。
“你不问问我点了什么？”奕燃抬眼。
“不管什么你点的肯定好吃。”云祁理直气壮。
奕燃嘴角动了动，但什么也没说。
阳光从落地窗斜进来，在他侧脸上勾出一道暖色的边。
寇卫龙和程建宇下来时，两人已经快吃完了。
程建宇看了他们一眼，笑着说：“你们起得真早。”语气很平常，但云祁莫名觉得有点不舒服，像被什么盯上了似的。
“走吧。”奕燃站起来，顺手把云祁面前的空盘子也收了。
最后一镜在海滩最西边的一块礁石旁。
云祁先拍。
他按照导演说的，从礁石出发，沿着海岸线往东走。
镜头跟在他身后，要拍出一个人的背影走向远方的感觉。
走了大概三十米，导演喊卡。
云祁回头，发现奕燃站在礁石边，正看着他。
隔了这么远，看不清表情，但他知道奕燃在看他——那是一种很安静的目光，像他在片场休息时看剧本的样子，专注，温和，又好像在想别的事。
轮到奕燃拍的时候，云祁没有回礁石那边。
他坐在沙滩上，抱着膝盖，看奕燃从礁石出发，一步一步往前走。
海风吹起奕燃的T恤下摆，露出腰侧一道浅浅的弧线。他的步伐很稳，不像云祁那样走得随意，像真的在告别什么。
他以前是不是也这样告别过很多人？云祁突然想。告别同学的时候，告别家人的时候，告别每一个剧中人物的时候……
“卡！很好！”
奕燃回头，目光越过几十米的沙滩，落在云祁身上。
拍摄结束，工作人员开始收设备。
云祁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沙子，往海里走了几步。
浪花涌上来，没过脚踝又退下去，留下一些细碎的贝壳。
他弯腰捡了一颗。
不大，拇指指甲盖那么小，但纹路很清晰，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色。
云祁把贝壳递给奕燃：“带回去给西达玩。”
奕燃略微一顿，接过贝壳看了看，笑了：“西达不玩这个。”
“那你就留着。”云祁看着他，“看到它就要想起我。”
话一出口，他才觉得这话好像有点太直接了。
但收不回来了，他也懒得收，本来就是这么想的。
奕燃盯着贝壳看了几秒，然后收进裤子口袋里，手指在里面多停了一下。
“走吧。”他说，“该回去了。”
杀青宴设在普吉岛的一家海景餐厅，露天平台，白色桌布，蜡烛在玻璃罩里摇曳。
剧组几号人围坐长桌，海鲜堆成小山，香槟开了十几瓶。
云祁坐在奕燃旁边，全程没怎么说话。
他不对劲。
奕燃早就发现了，从下午那场“四人告别”拍完云祁就不对劲。
现在他坐在那儿，眼神空，盯着蜡烛发呆。
“云祁。”奕燃轻声。
“嗯？”云祁回神，看他。
“吃点儿东西。”奕燃夹了只剥好的虾放他盘子里。
云祁低头看那只虾，忽然笑了一下：“樊霄没人给他剥虾。”
奕燃筷子顿了顿。
云祁意识到说错话，把虾塞嘴里：“……挺好吃的。”
欧凯导演站起来举杯：“终于全部杀青了，来，敬《寻岸》所有的兄弟姐妹！三个月，不容易！尤其是云祁和奕燃，你们两个——”他顿了顿，眼圈有点红，“给了我太多惊喜。能顺利拍下来，是你们的功劳。”
所有人站起来碰杯。
云祁一口气喝完杯里的酒，又给自己倒满。
奕燃看着他，没动作。
酒过三巡，气氛热起来。
有人唱歌，有人抱着哭，有人拉着导演说下次还要合作。
云祁安静得反常，只是一杯接一杯喝。
“别喝了。”奕燃按住他的杯子。
云祁抬眼看他。
烛光在眼睛里跳，眼眶有点红，但没哭。
“奕燃，”他声音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樊霄最后……是真的被治愈了吗？”
奕燃心口一紧。
“剧本里是。”他说。
“那剧本外呢？”云祁问，“演他的人，能好吗？”
海风吹过来，蜡烛晃了晃。
奕燃看着他的眼睛，斟酌很久，说：“云祁，剧拍完了，演员要出戏，出戏需要时间。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们最好少联系。不是不想见你，是为了让你能早点出来。”
他说：“我对你不是入戏。”
奕燃看着他，并不接话。
云祁等了几秒，自己笑了笑，站起来：“算了，我出去透透气。”
他走到栏杆边，背对所有人，看海。
奕燃坐在原位，看着那个背影。
宽肩窄腰，T恤被风吹得鼓起来，一只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扶着栏杆。
明明是个很挺拔的姿势，却让人觉得他在往下掉。
欧凯走过来，在奕燃旁边坐下。
“担心他？”
奕燃没否认。
“他是体验派，你知道的。”欧凯看着云祁的背影，“这三个月他把自己完全打碎，装进了樊霄的身体里。现在戏拍完了，樊霄走了，但那些碎片要自己一片一片捡回来。”
“要多久？”奕燃问。
“不一定。”欧凯说，“有人很快，有人一辈子都捡不回来。”
奕燃握紧酒杯。
欧凯看他一眼，轻声说：“你呢？你捡得怎么样了？”
奕燃没回答。
因为他觉得自己根本没碎。
他的壳太硬了，硬到樊霄进不来，游书朗也出不去。
他站在角色外面，用技巧演完了全程——除了那个海边失控吻。
除了那些他自己也分不清是游书朗还是他自己的瞬间。
宴席散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
云祁喝了很多，走路有点晃，但坚持自己走回房间。
奕燃不放心，跟在后面。
走廊很长，地毯吸走所有声音。
云祁走到自己房门前，刷卡，门嘀一声开。
“奕燃。”他没回头。
“嗯？”
“……没事。”云祁推开门，“晚安。”
门关上。
奕燃在走廊站了一会儿，才走回自己房间。
他不知道云祁那句“没事”后面藏着什么。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听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