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靠那么近?还笑?

从茂兰回程,老董建议再去天眼——那个全世界最大的射电望远镜,藏在贵州的群山里。小昭也说去,说想拍星空。

“你以前不是喜欢天文吗?”老董说,“大学时候老往天文台跑,现在有机会亲眼看看天眼。”

他喜欢天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在建筑系的时候,压力大的时候喜欢去天文台,看星星,看宇宙,觉得自己那点烦恼渺小得不值一提。

后来转了表演,忙起来,就再没去过。

天眼景区在平塘县的大山里,从茂兰开车要三个小时。最后一段路要换乘景区大巴,盘山公路绕得人昏昏欲睡。

小昭和老董都睡着了。

奕燃没睡,看着窗外掠过的山峦。

大巴到站,小昭醒了,揉揉眼睛:“到了?”

“嗯。”

下车,还要爬一段台阶。

天眼建在山坳里,观景台在山上,要爬七百多级台阶。

老董背着摄影包走得飞快,小昭气喘吁吁跟在后面,奕燃走在中间,一步一步数着台阶。

七百多级。

他想起和云祁在普吉岛爬山去看大佛的那天。太阳很晒,云祁走几步就回头看他,说“你行不行啊”,他说“行”,云祁就笑,说“那你快点儿”。

他没加快。

他就想看着云祁在前面走的背影。

观景台到了。

巨大的白色望远镜躺在前方的山坳里,像一只仰望天空的眼睛。

周围六座山峰环绕,六座百米高的馈源塔像巨人守卫。

老董架好相机,小昭惊呼:“天呐,真大!”

奕燃站在栏杆边,看着那个银白色的巨大镜面,反射着天光。

五百米口径。

能看见一百多亿光年外的宇宙。

宇宙很大。

人类很小。

他想,如果现在有个人站在一百亿光年外看地球,能看到他吗?能看到他心里那些放不下的念头吗?

看不到。

他自己都看不到。

————

云祁是在健身房刷到那条微博的。

刚做完一组卧推,他坐在器械上喘气,顺手拿起手机。

特别关注提示。

@郝奕燃:和旧友看天眼。宇宙很大,我们很小。[图片][图片][图片]

他点开。

第一张是天眼的远景,巨大的白色镜面躺在群山之间。

第二张是星空,银河璀璨。

第三张——

云祁手指顿住。

照片里,是他和老董、小昭的合照。

三人站在观景台上,小昭歪着头靠近他的肩膀,笑得眼睛弯弯,很开心,很亲近。

云祁盯着那张照片,盯了很久。

他把照片放大,看那个女孩的脸。长发,眼睛里面都是笑意,皮肤很白,靠在他肩膀上的姿势,一看就是很熟的人。

很熟。

多熟?

他往下翻评论。

「郝老师出去玩啦?」

「风景好美!」

「等等,旁边这个妹子是谁???」

「感觉好亲近的样子,是女朋友吗?」

云祁把手机扣在腿上,不想看了。

但他忍不住。

他又拿起来,点开那张照片,又看了一遍。

靠那么近。

还笑。

还搭肩膀。

他把手机扔进储物柜,继续练。

卧推,一组。

哑铃飞鸟,一组。

引体向上,一组。

练到手臂发抖,练到汗水流进眼睛,练到教练过来问“你今天怎么了,拼了命似的”。

他说没事。

但他知道有事。

他脑子里全是那张照片。

晚上回家,他又忍不住点开那条微博。

看了十几遍。

他把照片保存下来,放大,再放大,看那个女孩的脸。

看她笑的样子,看她的眼睛,看她和奕燃之间的距离。

然后他点开奕燃的微信,想发消息。

打了一行字:「玩得开心吗?」

删掉。

太客气了。

又打:「那个女的是谁?」

删掉。

太直接了。他有什么立场问?

又打:「什么时候回来?」

删掉。

太像乞求了。

最后他什么都没发,把手机扔到一边。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反复播放那张照片。

已经炸了。

她是谁?他们什么关系?为什么一起去看天眼?为什么靠那么近?

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喊:我要去贵州。我要去找他。我要当面问清楚。

但另一个声音说:他不想见你。

他亲口说的,少联系。

他知道,奕燃是对的。

他需要抽离。

如果继续见面,继续联系,他只会陷得更深。

但他每天都看奕燃的朋友圈、微博、小红书、抖音。

看他又做了什么,去了哪里,和谁在一起。

那些照片里,大部分是风景,偶尔有自拍,偶尔有和老董的合影。

从来没有女孩。

现在有了。

云祁又把那张照片点开,放大,看那个女孩的脸。

长头发,笑起来很好看,靠在他肩膀上的样子很自然。

他说他们是旧友。

旧友就可以靠那么近?

旧友就可以对他这样笑?

云祁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知道自己没立场。

他们什么都不是。

奕燃没有答应他,没有承诺他,没有说过喜欢他。

也许奕燃对谁都好。

也许那个女孩,才是他真正愿意靠近的人。

云祁想着想着,眼眶有点酸。

他只是盯着天花板,盯着盯着,天就亮了。

经纪人方力打来电话云祁不接,微信不回,最后直接上门,发现他胡子拉碴地窝在沙发上,电视开着,放的是一段《寻岸》的花絮——他和奕燃在海边牵手散步,迎着夕阳对视而笑。

“你看这个干嘛?”方力皱眉,关掉电视,“出戏的基本功忘了?切断联系,回归生活,当初老师怎么教的?”

一室沉默。

“下周有个王野的秀,内场嘉宾,就当去散散心。”方力把行程单拍茶几上,“造型师后天来,这两天把状态调整好。”

门关上,公寓重新安静。

云祁坐了一会儿,拿出手机,翻相册。

三个月拍了上千张照片——奕燃在片场看剧本,奕燃给西达梳毛,奕燃在曼谷夜市买芒果糯米饭,奕燃在普吉岛海边画画,侧脸被夕阳镀成金色,睫毛很长。

他翻到一张自拍合照。

两人在沙河水库追日落那天,他骑摩托载奕燃,头盔都没摘,比个耶。

奕燃在后面,手扶着他腰,脸被风吹得有点红,但眼睛在笑。

云祁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他把手机扣在沙发上,闭上眼。

脑子里全是奕燃。

奕燃用气音在他耳边说台词。

奕燃的手指游走在他腰侧。

奕燃在小黑屋里抱住他,说“出来了”。

奕燃在海里被他吻住时,手轻轻放在他背上的温度。

那不是樊霄和游书朗。

那是他和奕燃。

又是失眠的一夜。

云祁看着天色由青变紫再变成红,睡不着干脆从床上坐了起来。

忽然,他看到茶几上的行程通告,倏地睁大眼睛。

他跳下床打开手机。

“方哥。”他喊。

方力迷迷糊糊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祖宗啊,现在才5点,你不睡觉干嘛?”

“那个下周的秀,”云祁说,“确定是王野?”

方力一愣:“王野?是王野没错啊,你怎么突然又感兴趣?”

“有没有内场票?我再要一张。”

“你还有朋友要去看秀?”方力皱眉,“你什么时候对朋友这么热心了?”

云祁没答,低头看手机,把奕燃那张照片又看了一遍。

他记得有一次在片场,休息的时候闲聊,奕燃说起自己喜欢的设计师。他说王野的衣服有灵魂,剪裁像讲故事,他如果以后红了,想穿王野的设计走一次红毯。

他说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云祁记住了。

“搞得到吗?”他问。

方力忽然明白了什么,叹了口气:“我问问。但别抱太大希望,王野的秀一票难求。”

“多少钱都行。”

“不是钱的问题。”方力说,“行吧,我帮你问。”

云祁来到浴室。

他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忽然笑了一下。

是那种“我想到办法了”的笑。

好不容易等到八点,他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点开和奕燃的对话框。

对话框里只有他一人的独白,他发的「睡了吗?」,他发的「晚安」,他发的「在干嘛?」,都石沉大海没有回复。

这让他有点怕。

他打了一行字,删掉。

又打了一行,又删掉。

最后他编辑好:

「奕燃,王野的秀,我搞到两张内场票,你想一起去看吗?」

闭眼点发送。

然后他把手机扣在桌子上,盯着镜子,紧张起来。

心跳得很快,腿也不自觉有点抖。

奕燃在和老董他们吃早饭,发现手机进来一条微信。

云祁。

他心口猛地一跳,点开。

「奕燃,王野的秀,我搞到两张内场票,你想去看吗?」

他盯着那条消息,怔住。

王野。

他想起自己在片场说过喜欢王野的设计。

那是某次休息,云祁问他有没有喜欢的设计师,他说了王野。

他居然记得。

小昭凑过来:“怎么了?谁的消息?”

“没什么。”他把手机收起来。

但心跳没那么快平复。

他看着那条消息,打了几个字,删掉。

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他打了两个字:

「什么时候?」

发送。

云祁的手机震了。

他几乎是立刻拿起来,点开。

「什么时候?」

他盯着这两个字,嘴角笑意扩大。

他打字:

「下周六下午。你方便吗?」

发完又补了一句:

「我请你吃晚饭。」

那边隔了几秒,回复:

「好。」

就一个字。

云祁看着那个字,忽然觉得浴室的灯都亮了几分。

他把手机贴在心口,闭上眼,笑得很傻。

云祁重新拿起手机,把那张合照又看了一遍。

靠得近怎么了。

他可以靠得更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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