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凌晨三点的急诊
云祁第一次醒过来的时候，看了一眼手机。
凌晨两点十七分。
肚子有点不舒服，他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拽了拽，想着再睡一会儿就好。
第二次醒过来，两点四十三分。
肚子开始拧着疼。一股酸意从胃部一下子涌上来，他赶紧跑去卫生间。
吐了。晚上吃的全吐出来了。
他回到床上蜷成一团，脸埋进枕头里，咬着嘴唇，等肚子那股疼劲儿过去。
第三次，三点零九分。
他从卫生间出来，拉得腿发软，扶着墙走了两步。
在床边坐下的时候，整个人往下出溜了一下。
他拿起手机，看着屏幕上的名字，犹豫了几秒。
电话拨出去。
响了一声。
两声。
“喂？”
那边接起来的时候，声音有点哑，像是被吵醒的。
但云祁听见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郝老师。”云祁的声音有点飘，“你能不能过来一趟。”
那边安静了一秒。
然后传来穿衣服的声音，拉链的声音，脚步声。
“门别锁。”
电话没挂。
云祁听见走廊里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很快。
然后是敲门声，三下，很轻，但很清晰。
“我。”
云祁想起来开门，刚站起来，眼前黑了一下。
他扶着墙站稳，一步一步挪过去。
门开了。
奕燃站在门口，穿着酒店的睡袍，外面胡乱套了件黑色羽绒服，拉链只拉了一半。
头发乱着，额前那撮碎发翘得老高。脚上踩着一双酒店的一次性拖鞋。
他看了一眼云祁，扶着他走到床边。
然后看了一眼卫生间的灯。
“拉肚子？”
“嗯。”
“几次？”
“三次。”
奕燃转过身，走到云祁面前。
他伸出手，手背贴在云祁额头上，停了几秒。
然后又贴到自己额头上，又停了几秒。
“不烫。”他说。
他转身走向床边，拿起云祁的裤子给他。
“穿上。去医院。”
云祁接住裤子，站着没动：“不用吧，买点药就行……”
“不行。”
两个字，很轻，却不容拒绝。
奕燃看了云祁一眼，然后蹲下去，拿起裤子，把裤腿撑开。
“抬脚。”
“快点。”奕燃又说了一遍。
云祁抬起脚，奕燃帮他把裤子套进去，然后站起来。
“自己能站起来吗？”
云祁点头，把裤子提上来，系好。
奕燃又从椅子上拿起他的毛衣，递过去。
云祁穿好毛衣，奕燃已经把羽绒服拿在手里等着了。
“手。”
云祁伸出手，奕燃把羽绒服给他套上，拉链拉到头。
“能走吗？”
云祁点点头，往前迈了一步。
腿软了一下。
奕燃走过来，把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一只手扶着他的腰。
“走吧。”
出租车里，云祁靠在座椅上，肚子一阵一阵地疼。
他把手按在肚子上，蜷着，咬着嘴唇。
奕燃坐在旁边，伸出手，把云祁的手从肚子上拿开，换成自己的手。
云祁侧过脸看他。
奕燃又握住云祁的另一只手，很紧。
急诊室的灯很亮，白得有点晃眼。
奕燃扶着他走到护士站，把人放到墙边的椅子上靠着。
“肚子疼又拉肚子了三次。”他对护士说，“晚上吃了辣的烤鱼。”
护士看了云祁一眼，低头写单子。
“姓名，年龄。”
“高嘉辉，二十三。”
“体温呢？”
“体温正常。”
护士写完，撕下单子递过来。
“先去缴费，然后去那边等着叫号。”
奕燃接过单子，低头看云祁。
“你在这等一下。”然后把他的羽绒服帽子翻起来，戴在他头上。
他转身往缴费窗口走。
缴费窗口排着三四个人。
奕燃站在队尾，时不时回头看一眼云祁的方向。
前面的人往前挪一步，他就跟着挪一步，眼睛始终看着同一个方向。
轮到他了。
他把单子递进去，从兜里掏出手机扫码。
付了钱，拿了收据，他转身往回走。
最后几步，改成小跑。
回到云祁身边，他把收据往兜里一塞，蹲下来。
“等叫号，肚子还很疼吗？”
云祁点头。
“高嘉辉——”
护士站的护士喊了一声。
奕燃站起来，把云祁扶起来。
医生诊断后又开了验血的单子，最后诊断急性肠胃炎，要输液。
“走吧。”
输液室里没几个人。
护士扎针的时候，云祁皱着眉，眼睛盯着自己的手背。
奕燃站在旁边，没看针头，看着云祁的脸。
针扎进去的那一下，云祁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但没出声。
护士贴好胶布，调了调速，转身走了。
奕燃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
云祁靠在床上，看着头顶的输液瓶。
“郝老师。”
“嗯？”
“你回去睡吧。”
奕燃没动。
“我不困。”
云祁侧过脸看他。
奕燃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搭在腿上，眼睛看着输液管里一滴一滴往下落的药水。
“那你坐那儿干嘛？”
奕燃看了他一眼。
“看着你。”
云祁笑了，然后闭上眼睛。
凌晨四点。
输液室里很安静，只有隔壁的老人偶尔咳两声。
云祁睡着了。
眉头还皱着，但呼吸很均匀。
奕燃坐在椅子上，没睡。
他看着输液瓶里的药水一点一点变少。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他站起来，走到床边。
伸手摸了摸云祁的额头，然后低头看了看输液管。
又走回椅子边，坐下。
坐下不到五分钟，他又站起来。
走到护士站，问护士还有几瓶。
护士说两瓶。
他点点头，走回来。坐下。
继续看着输液瓶。
凌晨五点。
第一瓶挂完了，护士来换第二瓶。
云祁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看着护士换药。
“还有多久？”
“两瓶。”护士说，“挂完得六点多。”
云祁“哦”了一声，转过头，看见奕燃正看着他。
“郝老师。”
“嗯？”
“你一直没睡？”
奕燃沉默以答。
云祁看着他眼睛下面那点青，看着他乱糟糟的头发，看着他羽绒服里面睡袍的领子歪了，露出里面的皮肤。
“你饿不饿？”云祁问。
奕燃心领神会。
“饿了？”
云祁点头。
奕燃站起来。
“我去买点吃的。”
“还是等下吧。”云祁伸手想抓他，但手上扎着针，不敢动。
奕燃低头看他。
云祁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我一个人害怕。”
奕燃看着他，坐下了。
“那挂完再去。”
五点半。
云祁又睡着了。
奕燃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天还没亮，但最黑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医院门口总是那么忙碌，好像永远没有清闲的时候。
他站了一会儿，又走回来。
最后一瓶了。
他低头看着云祁。
睡着的时候，云祁看起来很乖。
头发乱糟糟的，脸色还有点白，嘴唇干干的。
奕燃伸手，把被子往上拽了拽。
然后他坐下，继续等着。
六点十分，最后一瓶挂完了。
护士来拔针的时候，云祁醒了，皱着眉看着护士撕胶布。
“按着，按五分钟。”护士说。
云祁按着手背上的棉签，慢慢坐起来。
等那股劲儿过去，慢慢把腿放下床。
站起来。
腿还没站直。
奕燃的手已经扶上来了。
“能走？”
云祁试着站了站，摇头。
奕燃把云祁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一只手扶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拿起两人的东西。
“走吧。”
两个人慢慢往外走。
走了几步，云祁说：“郝老师。”
“嗯？”
“辛苦你了。”
“说什么傻话。”
他扶着云祁，一步一步往门口走。
医院门口，天已经亮了。
街边有早餐店开门了，热气从门缝里冒出来。
奕燃扶着云祁走过去。
“老板，一碗白粥一碗小馄饨，一笼烧麦。”
“在这儿吃还是带走？”
奕燃看看没什么人的小吃店：“这里吃。”
“好嘞！”
云祁和奕燃在狭小的早餐店坐下来。
早餐很快端上来，奕燃把白粥递给云祁。
“你现在只能吃清淡的。”
云祁苦着脸搅着粥。
“可以稍微放一点咸菜。”
“好吧。”
“你以后还是少吃点辣的吧。”奕燃把咸菜碟子推到云祁碗前，“要吃也不能一下子吃太多。”
“嗯”云祁点头，“我循序渐进，慢慢追上郝老师的步伐。”
“吃不了也没事，”奕燃说，“我可以吃不辣的。”
云祁笑起来。
杭城的早晨来临了。
凌晨两点十七分。
肚子有点不舒服，他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拽了拽，想着再睡一会儿就好。
第二次醒过来，两点四十三分。
肚子开始拧着疼。一股酸意从胃部一下子涌上来，他赶紧跑去卫生间。
吐了。晚上吃的全吐出来了。
他回到床上蜷成一团，脸埋进枕头里，咬着嘴唇，等肚子那股疼劲儿过去。
第三次，三点零九分。
他从卫生间出来，拉得腿发软，扶着墙走了两步。
在床边坐下的时候，整个人往下出溜了一下。
他拿起手机，看着屏幕上的名字，犹豫了几秒。
电话拨出去。
响了一声。
两声。
“喂？”
那边接起来的时候，声音有点哑，像是被吵醒的。
但云祁听见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郝老师。”云祁的声音有点飘，“你能不能过来一趟。”
那边安静了一秒。
然后传来穿衣服的声音，拉链的声音，脚步声。
“门别锁。”
电话没挂。
云祁听见走廊里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很快。
然后是敲门声，三下，很轻，但很清晰。
“我。”
云祁想起来开门，刚站起来，眼前黑了一下。
他扶着墙站稳，一步一步挪过去。
门开了。
奕燃站在门口，穿着酒店的睡袍，外面胡乱套了件黑色羽绒服，拉链只拉了一半。
头发乱着，额前那撮碎发翘得老高。脚上踩着一双酒店的一次性拖鞋。
他看了一眼云祁，扶着他走到床边。
然后看了一眼卫生间的灯。
“拉肚子？”
“嗯。”
“几次？”
“三次。”
奕燃转过身，走到云祁面前。
他伸出手，手背贴在云祁额头上，停了几秒。
然后又贴到自己额头上，又停了几秒。
“不烫。”他说。
他转身走向床边，拿起云祁的裤子给他。
“穿上。去医院。”
云祁接住裤子，站着没动：“不用吧，买点药就行……”
“不行。”
两个字，很轻，却不容拒绝。
奕燃看了云祁一眼，然后蹲下去，拿起裤子，把裤腿撑开。
“抬脚。”
“快点。”奕燃又说了一遍。
云祁抬起脚，奕燃帮他把裤子套进去，然后站起来。
“自己能站起来吗？”
云祁点头，把裤子提上来，系好。
奕燃又从椅子上拿起他的毛衣，递过去。
云祁穿好毛衣，奕燃已经把羽绒服拿在手里等着了。
“手。”
云祁伸出手，奕燃把羽绒服给他套上，拉链拉到头。
“能走吗？”
云祁点点头，往前迈了一步。
腿软了一下。
奕燃走过来，把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一只手扶着他的腰。
“走吧。”
出租车里，云祁靠在座椅上，肚子一阵一阵地疼。
他把手按在肚子上，蜷着，咬着嘴唇。
奕燃坐在旁边，伸出手，把云祁的手从肚子上拿开，换成自己的手。
云祁侧过脸看他。
奕燃又握住云祁的另一只手，很紧。
急诊室的灯很亮，白得有点晃眼。
奕燃扶着他走到护士站，把人放到墙边的椅子上靠着。
“肚子疼又拉肚子了三次。”他对护士说，“晚上吃了辣的烤鱼。”
护士看了云祁一眼，低头写单子。
“姓名，年龄。”
“高嘉辉，二十三。”
“体温呢？”
“体温正常。”
护士写完，撕下单子递过来。
“先去缴费，然后去那边等着叫号。”
奕燃接过单子，低头看云祁。
“你在这等一下。”然后把他的羽绒服帽子翻起来，戴在他头上。
他转身往缴费窗口走。
缴费窗口排着三四个人。
奕燃站在队尾，时不时回头看一眼云祁的方向。
前面的人往前挪一步，他就跟着挪一步，眼睛始终看着同一个方向。
轮到他了。
他把单子递进去，从兜里掏出手机扫码。
付了钱，拿了收据，他转身往回走。
最后几步，改成小跑。
回到云祁身边，他把收据往兜里一塞，蹲下来。
“等叫号，肚子还很疼吗？”
云祁点头。
“高嘉辉——”
护士站的护士喊了一声。
奕燃站起来，把云祁扶起来。
医生诊断后又开了验血的单子，最后诊断急性肠胃炎，要输液。
“走吧。”
输液室里没几个人。
护士扎针的时候，云祁皱着眉，眼睛盯着自己的手背。
奕燃站在旁边，没看针头，看着云祁的脸。
针扎进去的那一下，云祁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但没出声。
护士贴好胶布，调了调速，转身走了。
奕燃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
云祁靠在床上，看着头顶的输液瓶。
“郝老师。”
“嗯？”
“你回去睡吧。”
奕燃没动。
“我不困。”
云祁侧过脸看他。
奕燃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搭在腿上，眼睛看着输液管里一滴一滴往下落的药水。
“那你坐那儿干嘛？”
奕燃看了他一眼。
“看着你。”
云祁笑了，然后闭上眼睛。
凌晨四点。
输液室里很安静，只有隔壁的老人偶尔咳两声。
云祁睡着了。
眉头还皱着，但呼吸很均匀。
奕燃坐在椅子上，没睡。
他看着输液瓶里的药水一点一点变少。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他站起来，走到床边。
伸手摸了摸云祁的额头，然后低头看了看输液管。
又走回椅子边，坐下。
坐下不到五分钟，他又站起来。
走到护士站，问护士还有几瓶。
护士说两瓶。
他点点头，走回来。坐下。
继续看着输液瓶。
凌晨五点。
第一瓶挂完了，护士来换第二瓶。
云祁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看着护士换药。
“还有多久？”
“两瓶。”护士说，“挂完得六点多。”
云祁“哦”了一声，转过头，看见奕燃正看着他。
“郝老师。”
“嗯？”
“你一直没睡？”
奕燃沉默以答。
云祁看着他眼睛下面那点青，看着他乱糟糟的头发，看着他羽绒服里面睡袍的领子歪了，露出里面的皮肤。
“你饿不饿？”云祁问。
奕燃心领神会。
“饿了？”
云祁点头。
奕燃站起来。
“我去买点吃的。”
“还是等下吧。”云祁伸手想抓他，但手上扎着针，不敢动。
奕燃低头看他。
云祁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我一个人害怕。”
奕燃看着他，坐下了。
“那挂完再去。”
五点半。
云祁又睡着了。
奕燃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天还没亮，但最黑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医院门口总是那么忙碌，好像永远没有清闲的时候。
他站了一会儿，又走回来。
最后一瓶了。
他低头看着云祁。
睡着的时候，云祁看起来很乖。
头发乱糟糟的，脸色还有点白，嘴唇干干的。
奕燃伸手，把被子往上拽了拽。
然后他坐下，继续等着。
六点十分，最后一瓶挂完了。
护士来拔针的时候，云祁醒了，皱着眉看着护士撕胶布。
“按着，按五分钟。”护士说。
云祁按着手背上的棉签，慢慢坐起来。
等那股劲儿过去，慢慢把腿放下床。
站起来。
腿还没站直。
奕燃的手已经扶上来了。
“能走？”
云祁试着站了站，摇头。
奕燃把云祁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一只手扶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拿起两人的东西。
“走吧。”
两个人慢慢往外走。
走了几步，云祁说：“郝老师。”
“嗯？”
“辛苦你了。”
“说什么傻话。”
他扶着云祁，一步一步往门口走。
医院门口，天已经亮了。
街边有早餐店开门了，热气从门缝里冒出来。
奕燃扶着云祁走过去。
“老板，一碗白粥一碗小馄饨，一笼烧麦。”
“在这儿吃还是带走？”
奕燃看看没什么人的小吃店：“这里吃。”
“好嘞！”
云祁和奕燃在狭小的早餐店坐下来。
早餐很快端上来，奕燃把白粥递给云祁。
“你现在只能吃清淡的。”
云祁苦着脸搅着粥。
“可以稍微放一点咸菜。”
“好吧。”
“你以后还是少吃点辣的吧。”奕燃把咸菜碟子推到云祁碗前，“要吃也不能一下子吃太多。”
“嗯”云祁点头，“我循序渐进，慢慢追上郝老师的步伐。”
“吃不了也没事，”奕燃说，“我可以吃不辣的。”
云祁笑起来。
杭城的早晨来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