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一夜的守护

萧珩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他只记得那个人的怀抱很暖,那人的手臂箍着他,很紧,紧得他有些喘不过气。可他不想挣,甚至希望那人箍得更紧一些,紧到把他揉进骨血里,紧到再也分不开。那人的心跳贴着他的耳朵,一下,一下,很稳。他听着那心跳,听着听着,自己的心跳也慢下来了,和那个人的融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谁的。

他的手指还攥着那人的衣襟,可已经不像方才那样用力了,只是轻轻攥着,像溺水的人终于被拖上岸,手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可已经不需要再抓什么了。他靠在那个人的胸口,脸贴着那人的衣襟,那衣襟被他的眼泪浸湿了,凉凉的,可底下是温热的。他能感觉到那人的体温,透过衣料,透过他的皮肤,渗进他身体里。

他的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开始模糊,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把他往下拖,往很深的地方拖。他不想睡,怕睡着了,这个人就会走。他强撑着,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见那人的下巴,看见那微微抿着的嘴唇,看见那低垂的睫毛。那人正低着头看他,目光幽深,可那幽深里有什么东西,不是餍足,不是志在必得,是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那东西让他安心。

“睡吧。”那人的声音很低,很轻,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

萧珩看着那个人,看着那张他以为再也见不到的脸,慢慢闭上了眼睛。这一次,他没有挣扎,任自己被那黑暗拖下去。他知道这个人会在这里,会抱着他,会守着他。他不用怕了。

魏无双低头看着那张睡着的脸。那人的眉头还微微蹙着,像是梦里还有什么东西在追他,可呼吸已经很平稳了,一下,一下,很轻。他的手还攥着自己的衣襟,可已经不像方才那样用力了,只是轻轻攥着,像是在确认他还在。魏无双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轻轻覆在那只手上。那手很小,被他整个握在掌心里,凉凉的。他握着,想把它焐热。

他没有动,就那样坐着,让那人靠在他怀里。那人的头枕在他肩上,呼吸喷在他脖颈上,温热的,痒痒的。他不想动,怕一动就把那人惊醒了。他抱着那人,感受着那人的重量,那人的温度,那人的呼吸,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涨起来,涨得他胸口发疼。不是疼,是一种他说不清的感觉。

他想起很久以前,那人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睛里有不屑,有傲慢,就是没有他。那时候他就想,总有一天,要让这人看着他,只看着他。现在这人就在他怀里,闭着眼睛,呼吸平稳,手攥着他的衣襟,什么也不怕,什么也不想,只是靠着他,睡着。他等了那么久,终于等到了。可他等到的,不只是那人看着他。他等到的,是这人靠在他怀里,是这人攥着他的衣襟不放,是这人哭着说“你不要丢下我”。

他闭上眼睛,下巴抵在那人头顶。那人的头发乱糟糟的,蹭在他下巴上,痒痒的。他不想动,就让那痒留在那里。窗外的风停了,那棵海棠的枝丫不再晃动。月光从窗棂透进来,照在地上,一片银白。屋里很静,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一个很轻,一个很稳。

他睁开眼睛,低头看着那人。那人的眉头已经舒展开了,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喷在他脖颈上,一下,又一下。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望着窗外。月亮已经偏西了,挂在院墙上面,又大又圆。他看着那月亮,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在那人耳边说了一句话。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那人没有醒,只是往他怀里蹭了蹭,攥着他衣襟的手又紧了一些。他笑了,嘴角微微勾起,餍足而温柔。

夜很长。可他不想让它过去。他抱着那人,感受着那人的温度,那人的呼吸,那人的心跳。他想让时间停在这一刻,停在这人靠在他怀里、什么也不怕、什么也不想的这一刻。他知道天会亮,知道那些人还会来,知道还有更多的风暴在等着他。可此刻,他不想那些。他只想抱着这个人,守着他,看他睡着,等他醒来。

月亮慢慢落下去了。窗外的天色从深黑变成深蓝,从深蓝变成浅蓝,从浅蓝变成灰白。他坐在那里,一动没动,手握着那人的手,让那人靠在他怀里。那人的呼吸一直很平稳,眉头一直舒展着,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他低头看着那嘴角,看着那微微弯起的弧度,看了一会儿,然后移开目光,望着窗外。

天快亮了。东方已经开始泛白,那棵海棠的枝丫在晨光里显出模糊的轮廓。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低头看着那人。那人的睫毛动了一下。他屏住呼吸,看着那睫毛又动了一下,然后慢慢睁开了。

萧珩睁开眼睛,看见的第一样东西是那个人的下巴。他愣了一会儿,慢慢想起昨晚的事——门被撞开,那个人站在门口,他扑上去,哭,那个人抱着他,说“你是我的”,说“谁敢动你,我要谁的命”。他以为那是梦,可那个人还在,抱着他,让他靠在怀里。他的脸贴着那人的衣襟,那衣襟还是湿的,是他的眼泪。他的手还攥着那人的衣襟,指节有些僵,他慢慢松开,又攥住。是真的。那个人还在。

他抬起头,对上了那双眼睛。那双幽深的眼睛正低头看着他,目光里有血丝,像是一夜没睡。可那目光里没有疲惫,只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他看着那目光,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不是以前那种苦笑、涩笑、比哭还难看的笑,是从心底里涌上来的、劫后余生的、被守护着的笑。他的嘴角弯起来,眼睛也弯起来,脸上还有泪痕,头发乱糟糟的,可他笑得很好看。

魏无双看着那个笑,看了很久。他想起这人第一次对他笑,是在他摸他脸的时候,那人往他掌心里蹭了蹭,然后笑了。那是他入府以来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这是第二次。比第一次更好看。他的嘴角也弯起来,餍足而温柔。

萧珩看着那个笑,把脸又埋进那人胸口。他不想让那个人看见他在笑,可他忍不住。那个人笑的时候,他心里那些东西,那些压了很久的东西,都化开了。他靠在那个人的怀里,听着那心跳,一下,一下,很稳。他闭上眼睛,嘴角还弯着。

魏无双抱着他,下巴抵在他头顶。窗外的天越来越亮了,阳光从窗棂透进来,落在地上,落在那两人身上,暖洋洋的。他抱着那个人,不想松手。那人靠在他怀里,也不想起来。他们就那样坐着,坐了很久。

天终于大亮了。阳光照进屋里,照在那张床榻上,照在那两人身上。萧珩从魏无双怀里抬起头,看着窗外。阳光很好,海棠树的枝丫在风里微微晃动。他看着那些枝丫,看了很久,然后转过头,看着那个人。那个人也看着他,目光幽深,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他笑了,又笑了。那个人也笑了。

那天早上,萧珩没有去请安。他靠在魏无双怀里,听着那人的心跳,看着窗外的阳光,什么也不想。那个人没有走,一直抱着他,守着他。他知道,从今往后,他再也不用怕了。这个人不会丢下他。他是他的。他也是这个人的。

窗外,阳光正好。那间小院里,海棠树的枝丫在风里微微晃动。屋里,两个人靠在一起,一个抱着另一个,另一个靠在他怀里。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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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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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卷终

第一卷「金鳞少年时」到此完结。

萧珩从云端跌落尘埃,从太子沦为阶下囚,从满怀希望到彻底绝望,从恐惧反抗到逐渐依赖,最终在那个人的怀里找到了唯一的安身之所。而魏无双,从隐忍三年的窥视者,到步步为营的布局者,再到偏执疯狂的占有者,终于将那只雀鸟关进了自己的笼子。

可风暴才刚刚开始。朝堂上那些要翻旧案的人,那些要找到萧珩的人,那些要扳倒“阉党”的人——他们已经来了。第二卷「东厂囚笼」,萧珩将面临更大的危机,而魏无双,将用更疯狂的方式,守护他的笼中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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