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圣旨到

那封圣旨是三日后送来的。

魏无双正在书房里批奏折。那些日子积压了不少公务,他每日从暗室出来,都要批到深夜。此刻他坐在案后,手里执着一支笔,面前的奏折摊开着,可他的目光没有落在纸上。他在听。听暗室方向有没有动静。那个人在做什么?是醒着还是睡着了?有没有害怕?他批不下去了。他放下笔,站起身来,想去看一眼。就看一眼。

门被叩响了。三下,不轻不重,带着某种他熟悉的节奏。他的心腹暗卫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只黄绫包裹的匣子。魏无双看着那只匣子,看着那明黄色的绫缎,看着上面绣着的五爪金龙。他沉默了一会儿。“进来。”

暗卫走进来,跪在书案前,双手将匣子举过头顶。魏无双接过匣子,打开。里面是一卷圣旨,明黄色的绢帛,两端镶着玉轴。他展开,目光从那些字上掠过。“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前面的都是套话,他看得很快。直到那一行——特封东厂提督魏无双为九千岁,权摄朝政,位在诸王之上。他停了一下。九千岁。只比天子少那么一干。那些人争了这么久,斗了这么久,死了那么多人,最后这顶帽子还是落在了他头上。他继续往下看。召即刻回京述职,不得延误。他的手指停在那几个字上。即刻回京。不得延误。

他把圣旨卷起来,放回匣子里,合上盖子。动作很慢,很稳。暗卫还跪在地上,没有起来。魏无双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知道了。下去吧。”

暗卫退了出去,门在身后关上。书房里又安静下来了。魏无双坐在案后,看着那只黄绫匣子,看了很久。九千岁。权倾天下。他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可他心里想的那个人,不是那些权力,不是那个位子。是萧珩。那个人还藏在暗室里,等着他。等着他提着灯站在门口,等着他坐在床边看他吃饭,等着他说“等我回来”。他每天都会去,每天都会说那四个字。那个人信他,等他,靠在他怀里,攥着他的衣襟,说“你吓死我了”。他不能让他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不能让他知道那道圣旨写了什么,不能让他知道他要走了。他还没想好怎么办,可他必须去见他。那个人在等他。

他站起身来,走出书房,向暗室走去。

书架移开的时候,萧珩正坐在床榻上抱着那盏灯。听到声音,他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他从床榻上跳下来,跑到门口。光涌进来,那个人站在门口,手里提着灯。他扑上去,抱住了他。魏无双被他撞得退了一步,稳住身形,低头看着他。萧珩靠在他怀里,手攥着他的衣襟,脸贴着他的胸口。“你今天来晚了。”他的声音闷闷的。

魏无双没有说话。他只是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萧珩靠在他怀里,听着那心跳,慢慢不抖了。他抬起头,看着那个人。那个人今天有些不一样,说不上哪里不一样,只是感觉。他看了很久。“你怎么了?”

魏无双低头看着他。“没什么。”

萧珩不信。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可对上那双幽深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那个人不想说,他就不问。他点了点头,把脸又埋回去。“那你多待一会儿。”

魏无双没有说话,只是抱着他,抱着,下巴抵在他头顶。暗室里很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那盏灯还亮着,火苗跳得很稳。他抱着那个人,心里在想那道圣旨。回京,述职,不得延误。那些人等不及了。他们把他架到那个位子上,是想让他离开这里,是想让他露出破绽,是想——他低头看着那颗埋在他胸口的头。那人的头发蹭在他下巴上,痒痒的。他闭上眼睛,把那人抱得更紧了一些。

萧珩感觉到了。那人的手臂收紧了,紧得他有些喘不过气。他没有挣,只是靠在他怀里,让他抱着。他不知道那个人怎么了,只知道那个人需要他。他也需要那个人。

那天魏无双待了很久。他坐在床榻上,让萧珩靠在他怀里,没有说话。萧珩也没有说话,只是攥着他的衣襟,听着他的心跳。过了很久,萧珩开口了。“你是不是有事?”

魏无双低头看着他。“为什么这么问?”

萧珩想了想。“你抱得太紧了。”

魏无双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那只攥着他衣襟的手,看着那泛白的指节,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松开了一些,可没有完全松开。萧珩感觉到了。那个人松开了一些,可还是抱着他,没有放手。他把脸埋进那人胸口,手攥着那人的衣襟,攥得没有方才那么紧了。“不管什么事,都会过去的。”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魏无双低头看着那颗埋在他胸口的头,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在那人头顶落下一吻。萧珩闭上眼睛,感受着那嘴唇的温度。那个人亲他了,在他醒着的时候。不是额头,是头顶。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只知道那个人亲他的时候,他心里那些东西,那些压了很久的东西,都化开了。

那天魏无双走的时候,萧珩送他到门口。魏无双站在门口,回过头,看着他。“等我回来。”

萧珩点了点头。“好。”

门关上了,书架移回原位。暗室里又只剩下那盏灯。萧珩坐在床榻上,抱着自己的膝盖,盯着那扇门。那个人今天不一样,他知道。那个人抱他抱得太紧了,那个人亲他了,那个人看他看得太久了。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那个人需要他。他等着。等那个人下次来的时候,告诉他。

魏无双回到书房,坐在案后,面前摊着那本暗蓝色锦缎封面的册子。他拿起笔,在最新的一页上缓缓写下:“圣旨到了。新帝登基,封本督为九千岁,召即刻回京。本督不能带他走,也不能把他留在这里。本督还没想好怎么办。他在等本督,什么都不知道。”

写完后,他放下笔,看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他想起那人今天靠在他怀里的样子,手攥着他的衣襟,说“你今天来晚了”。他想起那人问他“你怎么了”,他说“没什么”,那人就信了,把脸埋回去,说“那你多待一会儿”。他想起那人说“不管什么事,都会过去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那人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他要走了,不知道他可能要离开很久,不知道他在想——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那人的脸还在他眼前,在灯光下,安安静静的,看着他。他不能带他走。京城太危险了,那些人正在找他,正在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他带着他,就是把他暴露在那些人面前。他不能让他冒险。他也不能把他留在这里。这里离京城太远了,他走了,谁来守着他?谁来给他送饭?谁来陪他说话?谁来在深夜里提着灯站在门口,说“我在,别怕”?他不能把他留在这里。他哪儿也不能放。他只能带他走。可他怎么带他走?那些人会盯着他,会跟着他,会查他带了多少人,带了什么东西,带了什么人。他不能让他们发现他。他是他的,谁也不能发现,谁也不能抢走。

他想了很久,想不出办法。他只知道他不能把他留在这里,也不能把他暴露在那些人面前。他只能把他藏起来,藏在更隐秘的地方,藏在谁也找不到的地方。他睁开眼睛,望着窗外。天快亮了,东方已经开始泛白。那间小院在晨光里显出模糊的轮廓。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来,向暗室走去。他要去看他,告诉他,他要带他走。不管去哪里,他都要带他走。他不能让那个人一个人在这里等他。他不能让他等太久。他等不了了。

书架移开的时候,萧珩正躺在床榻上,还没有睡着。听到声音,他坐起来,看着门口。光涌进来,那个人站在门口,手里提着灯。他今天来过了,怎么又来了?他愣了一下,然后从床榻上跳下来,跑到门口,扑上去,抱住了他。“你怎么又来了?”他的声音有些哑,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魏无双抱着他,低头看着他。“本督想你了。”

萧珩愣住了。那个人说什么?想他了?他抬起头,看着那个人。那个人正看着他,目光幽深,带着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他看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然后把脸埋回去。“我也想你。”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魏无双抱着他,下巴抵在他头顶。那天晚上,他没有走。他坐在床榻上,让萧珩靠在他怀里,说了一夜的话。他给萧珩讲京城的事,讲那座皇城,讲那些宫墙,讲那些他在那里度过的日子。萧珩听着,偶尔问几句,他就答。他们就这样聊着,聊到萧珩困得睁不开眼,靠在他肩上,慢慢睡着了。魏无双低头看着那张睡着的脸,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在那人额头上落下一吻。很轻,很轻,像是羽毛落在水面上。“本督带你走。不管去哪里,本督都带你走。”他的声音很低,很轻,那人没有醒,只是往他怀里蹭了蹭,嘴角弯着。他看着那弯起的嘴角,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望着那盏灯。灯油还有很多,火苗跳得很稳。他抱着那个人,没有再说话。他要想办法,想办法把这个人带回京城,藏起来,藏在谁也找不到的地方。他是他的,谁也不能抢走。他等了一夜,等到了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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