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绝望的请求

魏无双说“快了”的时候,萧珩正在他怀里。

那两个字落下来,轻飘飘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萧珩靠在那人胸口,手攥着他的衣襟,听着那两个字,身体慢慢僵住了。快了。那个人说快了。快了是什么意思?是明天?后天?还是——他不敢想了。他的手从那人衣襟上滑下来,垂在身侧。魏无双低头看着他,看着他那张一点一点变白的脸,看着他眼睛里那一点一点灭下去的光。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都没说出来。

萧珩从他怀里退出来,站到一边。他看着那个人,看着那张他每天都会看见的脸,看了很久。然后他跪了下去。膝盖触地的声音,在这间小小的书房里,格外清晰。魏无双愣住了。他看着跪在地上的萧珩,看着他那张煞白的脸,看着他红红的眼睛,看着他紧紧抿着的嘴唇。他伸出手,想拉他起来。萧珩没有动,只是跪着,仰着头,看着他。那眼睛里全是泪,可没有流下来。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你要丢下我了。”

魏无双的手停在半空中。他看着那人,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里面快要溢出来的恐惧。他的手慢慢收回来,垂在身侧。“本督——”

萧珩没有让他说完。他扑上来了,不是扑进他怀里,是扑到他脚边,抱住了他的腿。他抱得很紧,紧得魏无双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嵌进自己的衣料里,隔着那层布,硌在他腿上。那人的脸贴着他的膝盖,滚烫的,湿的——他在哭。

“你别丢下我……”那声音从他膝盖处传出来,闷闷的,断断续续的,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我哪里都不去……我什么都听你的……你让我跪我就跪,让我站着我就站着,让我吃什么我就吃什么……我什么都听你的……你别丢下我……”

魏无双站在那里,低头看着那颗埋在他膝边的头。那人的头发乱糟糟的,蹭在他衣袍上,肩膀一抽一抽地抖。他的手垂在身侧,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他想把那人拉起来,想把他抱进怀里,想告诉他本督不是要丢下你,本督只是想带你走。可他说不出口。那人哭得太厉害了,哭得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萧珩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他只知道那个人要走了,要不带他了,要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他不能让他走,不能让他丢下他。他抱得更紧了,紧得自己的手指都疼了,可他不觉得疼。他只知道他不能松手,松了,这个人就会走,就会消失,就会再也见不到了。

“我宁愿死……”他的声音从那人膝盖处传出来,闷闷的,带着哭腔,“也不要再回到那个吃人的世界里……那些人会把我关起来,会让我跪在朝堂上,会——”他说不下去了。那些画面涌上来,潮水一样,把他淹没了。弹劾的奏折,落井下石的人,废黜的圣旨,押解路上的风雪,那些官兵的鞭子,那些馊饭,那些曾经认识他的人看到他时装作不认识的样子。他不想回去,死也不要回去。他只想待在这里,待在这个人身边。这个人关着他,骗过他,让他跪,让他吃剩菜,让他研墨研到手肿。可这个人也喂他喝药,哄他睡觉,抱着他说“别怕”,浑身是血地站在门口,说“不是本督的血”。他只想待在这个人身边,哪里都不去。

魏无双站在那里,听着那些话,听着那人说“我宁愿死”,听着那人说“那个吃人的世界”。他知道那人说的是真的。那人回不去了,外面的世界已经没有他的容身之处了。他是废太子,是朝廷钦犯,是那些人手中的刀。那些人找到他,就会把他推到朝堂上,让他跪着,让他认罪,让他——他不敢想了。他只知道这人只有他了。只有他这里能去,只有他愿意收留他,只有他——他弯下腰,把那人从地上拉起来。那人站不稳,腿软得像两根面条,靠在他身上才能站住。那人的手还攥着他的衣襟,攥得指节发白。他把那人揽进怀里,一只手揽着他的背,另一只手轻轻拍着。

“本督没有要丢下你。”他的声音很低,很轻,“本督只是在想,怎么带你走。”

萧珩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那个人。那眼睛红红的,脸上全是泪,鼻子也红着,嘴唇还在抖。他看了很久。“真的?”

魏无双看着他。“本督什么时候骗过你?”

萧珩没有说话。他想起那封陈情书,想起那些落满灰尘的字。那个人骗过他。可他现在不想那些。他只知道那个人说要带他走,不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他点了点头,把脸埋回那人胸口。“那你带我走。不管去哪里,我都跟你走。”

魏无双抱着他,下巴抵在他头顶。“好。”

萧珩靠在他怀里,听着那心跳,一下,又一下,很稳。他的手还攥着那人的衣襟,可已经没有方才那么用力了。他的眼泪还在流,可已经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哭了。他只是靠在那人怀里,让他抱着,让他拍着他的背,让他说“好”。

那天晚上,魏无双没有走。他坐在床榻上,让萧珩靠在他怀里,给他讲京城的事。讲他的府邸,讲那间他为萧珩准备的屋子,讲那屋子窗外也有一棵海棠。萧珩听着,偶尔问几句,他就答。他们就这样聊着,聊到萧珩困得睁不开眼,靠在他肩上,慢慢睡着了。魏无双低头看着那张睡着的脸,看了很久。那人的脸上还有泪痕,眼睛还肿着,可嘴角弯着,在睡梦里笑了。他看着那弯起的嘴角,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在那人额头上落下一吻。“本督带你走。不管去哪里,本督都带你走。”他的声音很低,很轻,那人没有醒,只是往他怀里蹭了蹭,嘴角弯得更深了。他看着那弯起的嘴角,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望着那盏灯。灯油还有很多,火苗跳得很稳。他抱着那个人,没有再说话。他想好了。带他走。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带他走。他不能让这个人一个人留在这里。他也不能让他暴露在那些人面前。他只能把他藏起来,藏在自己身边,藏在谁也找不到的地方。他是他的,谁也不能抢走。

第一百一十五 章 答案

萧珩的眼泪还在流,可已经不出声了。他靠在魏无双怀里,脸贴着那人的胸口,手攥着那人的衣襟,听着那心跳,一下,又一下。那个人说要带他走,不丢下他。他信了。他什么都信。可他心里还是怕,怕那个人只是安慰他,怕那个人转头就忘了,怕那个人最后还是一个人走了,不带他。他不敢问,只是靠在那人怀里,攥着他的衣襟,攥得指节发白。

魏无双低头看着那颗埋在他胸口的头。那人的肩膀还在微微发抖,呼吸还不稳,手攥得那么紧,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他知道这人在怕什么。怕他骗他,怕他丢下他,怕他一个人走了,不带他。他想告诉他不会的,本督不会丢下你。可他知道光说没用,这人不信。他说过太多次了,那人每次都信,可每次他走的时候,那人还是会怕,还是会哭,还是会抱着他的腿求他不要丢下自己。他要做点什么,让这人知道,他是认真的。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萧珩的肩膀,把他从自己怀里拉出来。萧珩抬起头,看着他。那眼睛红红的,脸上全是泪,鼻子也红着,嘴唇还在微微发抖。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弯下腰,把那人从地上扶起来。萧珩的腿还是软的,站不稳,靠在他手上才能站住。他没有松开,就那样扶着他,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泪,有恐惧,有试探,还有——他不敢看那是什么。他看了很久,然后开口了。声音很低,很轻,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我带你去。”

萧珩愣住了。他看着那个人,看着那双幽深的眼睛,看着那张他每天都会看见的脸。那人在说,带他去。不是“本督带你走”,是“我带你去”。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魏无双没有停。他看着萧珩的眼睛,一字一句,像是要把每个字都刻进他骨头里。“从此以后,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萧珩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人,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双眼睛。那人的眼睛里有他,小小的,缩在那幽深的瞳仁里,苍白的,惊恐的,可那惊恐在一点一点散去,有什么东西在亮起来。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那个人说“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的时候,他心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暖的,烫的,把他整个人都淹没了。

他的眼泪又涌上来了。可他笑了。不是以前那种苦笑、涩笑、比哭还难看的笑,是从心底里涌上来的、劫后余生的、被接住了的笑。他的嘴角弯起来,眼睛也弯起来,眼泪还挂在脸上,可他在笑。他扑进那个人怀里,抱得很紧,手攥着那人的衣襟,脸埋在那人的胸口。那人被他撞得退了一步,稳住身形,低头看着他。他把脸埋在那人胸口,笑着,哭着,不知道自己是在笑还是在哭。他只知道这个人说要带他去,说他在哪里,他就在哪里。他不用怕了,不用等了,不用求了。这个人会带他走,不管去哪里,他都跟着。

魏无双抱着他,下巴抵在他头顶。那人的眼泪又把他衣襟打湿了,可他在笑,他能感觉到那人弯起的嘴角贴在他胸口,一下,又一下。他抱着那人,手轻轻拍着他的背。他心中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餍足,不是志在必得,是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他不想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他不能让这个人再哭了,不能再让他怕了,不能再让他跪在地上抱着他的腿求他不要丢下自己。他是他的,他早就知道了。可这一刻,他比任何时候都清楚。他不能没有这个人。这个人是他的命。

他低下头,在那人耳边说了一句话。很轻,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本督会保护好你。”

萧珩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那个人。那人的眼睛里有他,小小的,可那小小的他周围,有什么东西在亮。他看了很久,然后把脸埋回去。“我知道。”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可那里面没有恐惧了。

魏无双抱着他,没有再说话。他站在那间小小的书房里,让那人靠在他怀里。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那盏灯还亮着,火苗跳得很稳。光落在那两人身上,落在萧珩攥着衣襟的手上,落在魏无双轻轻拍着他背的手上。他抱着那个人,心中暗暗发誓。他一定会保护好他。不管那些人怎么盯着,不管那些人怎么找,他都不会让他们发现他。他会把他藏好,藏在自己身边,藏在谁也找不到的地方。他是他的,谁也不能抢走。

那天晚上,萧珩没有松开魏无双的手。他靠在那人怀里,攥着他的衣襟,听他讲京城的事。讲他的府邸,讲那间他为萧珩准备的屋子,讲那屋子窗外也有一棵海棠。萧珩听着,偶尔问几句,他就答。他们就这样聊着,聊到萧珩困得睁不开眼。他没有睡,他靠在魏无双肩上,手还攥着他的衣襟,嘴角弯着。他在想那个人说的话——“我带你去。从此以后,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那八个字在他脑子里转着,转得他心口发烫。他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话。那个人从不说情话,不说“我想你”,不说“我在乎你”,不说“你是我的”。他只说这几个字。可这几个字,就够了。因为那个人说“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他就信。他什么都信。

魏无双低头看着那张靠在他肩上的脸。那人的眼睛已经闭上了,可嘴角还弯着,在笑。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望着那盏灯。灯油还有很多,火苗跳得很稳。他抱着那个人,心中那些翻涌的东西慢慢静下来了。他做了决定。带他走。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带他走。他不能让他一个人留在这里,也不能让他暴露在那些人面前。他只能把他藏起来,藏在自己身边,藏在谁也找不到的地方。他会做到的。他一定会做到。他是他的,谁也不能抢走。他低下头,在那人额头上落下一吻。很轻,很轻,像是羽毛落在水面上。那人没有醒,只是往他怀里蹭了蹭,嘴角弯得更深了。他看着那弯起的嘴角,看了一会儿,然后闭上眼睛,靠着椅背,让那人靠在他怀里。他也笑了,嘴角微微勾起,餍足而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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