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皇帝的赏赐

第一波赏赐是在小皇帝回宫的第三天送来的。

萧珩正坐在窗前,手里捧着那盏灯,没有点。他在等那个人回来。院门被推开的时候,他以为是魏无双,站起来,走到门口。不是。是那个侍从,身后跟着几个小太监,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只托盘。托盘上盖着红绸,看不清底下是什么。侍从走进来,垂着手,低着头。“陛下有赏,请公子过目。”

萧珩愣了一下。他走到那些托盘前,揭开红绸。第一只托盘里是一匹云锦,月白色的,上面绣着银线的暗纹,在光下泛着幽幽的光。第二只托盘里是一对白玉佩,雕着如意纹,温润细腻,一看就是上好的羊脂玉。第三只托盘里是一套文房四宝,笔是湖笔,墨是徽墨,纸是宣纸,砚是端砚,每一件都是珍品。第四只托盘里是一只玉壶,青白玉的,壶身雕着一枝梅花,花瓣薄得透光。萧珩看着那些东西,看了很久。他没有伸手去摸,只是看着。

侍从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呈上。“陛下的亲笔信。”

萧珩接过信,展开。字迹歪歪扭扭的,有些字还写错了,涂改了重新写。可每一个字都认认真真,一笔一划,像是描了很久。

“楚公子,朕回宫了。宫里不好玩,没有你。朕赏你一些东西,你喜欢吗?朕想你了,你想朕吗?你身子好些了吗?朕下次去看你。你要好好的。”

萧珩看着那封信,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字,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害怕,不是担心,是一种他说不清的、酸酸的、涨涨的东西。那个孩子才七八岁,什么都不懂,只是想对他好。他不能收这些东西,不能回信,不能让那个孩子以为他在意他。他怕那个人不高兴。他抬起头,看着那个侍从。“东西先放着,等督主回来处理。”

那天傍晚,魏无双回来的时候,看见了那些托盘。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些绫罗绸缎、奇珍异宝,看了很久。萧珩站在他身后,手攥着衣襟,不敢说话。他怕那个人不高兴,怕那个人误会,怕那个人以为他在想那个孩子。他没有想,他只是在等那个人回来。

魏无双走进屋里,在那些托盘前站定。他拿起那封信,看了一眼,然后放下。他拿起那对玉佩,看了一眼,然后放下。他拿起那匹云锦,摸了一下,然后放下。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和平时一样。可萧珩知道他不高兴,很不高兴。他的手指在袖中攥紧了,指节泛白。

萧珩走过去,从身后抱住了他。脸贴着他的背,手环着他的腰。“我没有回信。东西都等你回来处理。”魏无双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让那人抱着他。他低头看着那只环在他腰上的手,看了一会儿,然后握住,轻轻捏了一下。“本督知道。”

萧珩把脸埋在他背上,蹭了蹭。“你不高兴。”

魏无双转过身,把他拉进怀里。萧珩靠在他胸口,手攥着他的衣襟,脸贴着他的心跳。那心跳很快,和他的一样快。他知道那个人不高兴,因为小皇帝送东西来了,因为小皇帝写信来了,因为小皇帝说“朕想你了”。那个人在吃醋,吃一个孩子的醋。他靠在那个人的怀里,听着那心跳,没有说话。他不需要说话,那个人知道他不会走,不会离开,不会跟那个孩子去宫里。他在这里,在这个人的怀里,哪里都不去。

魏无双抱着他,下巴抵在他头顶。他闭着眼睛,感受着那人的温度,那人的呼吸,那人的心跳。他看着那些赏赐,心里在翻涌。那个孩子才七八岁,什么都不懂,只是好奇,只是喜欢。可他不在乎。他不在乎那是不是孩子,不在乎那有没有恶意,不在乎那是不是皇帝。那是他的,谁也不能觊觎,谁也不能。那个孩子送东西来,写信来,说“朕想你了”。他知道那个孩子没有恶意,可他还是不舒服,很不舒服。那是他的,谁也不能想。他想把那些东西扔出去,想把那封信烧掉,想告诉那个孩子,不要送了,不要写了,不要想。那是他的。可他不能。那是皇帝,是天子,是这天下之主。他不能把那些东西扔出去,不能把那封信烧掉,不能说不许送了,不许写了,不许想了。他只能看着,看着那些东西流水般地送进他的府里,看着那封信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朕想你了”。他只能看着。

那天晚上,魏无双把那些赏赐收进了库房。他把那封信折好,放进袖子里。萧珩看着他做这些事,没有说话。他知道那个人不会把那些东西扔掉,因为那是皇帝赏的,不能扔。他知道那个人不会把那封信烧掉,因为那是皇帝写的,不能烧。他只能收起来,放进库房,眼不见为净。

魏无双走回来,在床榻边坐下。萧珩靠过去,把头靠在他肩上。魏无双伸出手,揽住他的肩,把他拉进怀里。他们就这样坐着,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几天,又一波赏赐来了。这次是一对青瓷花瓶,一幅前朝名家的字画,一盒龙涎香。小皇帝的信比上次长了一些,字迹也工整了一些。

“楚公子,朕今天学会了写你的名字。楚,公,子。朕写了十遍,手都酸了。可是朕很高兴。你高兴吗?朕想你了,你想朕了吗?”

萧珩看着那封信,心里那种酸酸涨涨的感觉又涌上来了。他把信交给魏无双,把那些赏赐也交给他。魏无双接过信,看了一眼,然后收进袖子里。他的脸上还是没有任何表情,和上次一样。可萧珩知道他不高兴,比上次更不高兴。他的手指在袖中攥着,攥得指节发白,那封信被他攥得皱巴巴的。

萧珩走过去,握住他的手,把那封信从他手里抽出来。他把信展开,抚平,然后放在桌上。“别看了。”他说。魏无双看着他,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看着那张微微笑着的脸。他伸出手,把萧珩拉进怀里。“本督没看。”萧珩靠在他胸口,笑了。“你骗人。”

魏无双没有说话。他抱着那人,下巴抵在他头顶。他看了,他看了那封信,看了每一个字。那孩子说学会了写他的名字,写了十遍,手都酸了。那孩子说想他了,问他有没有想他。他没有想,他不想。可他不能说。他只能把那些东西收起来,把那封信折好,放进袖子里。

那盒龙涎香,他留在了屋里。不是他想要的,是萧珩想要的。萧珩说好香,他就留下了。他把那盒龙涎香放在萧珩的梳妆台上,和那些他送的东西放在一起。萧珩每天晚上都会点一点,淡淡的香气在屋里弥漫,和那个人身上的熏香混在一起。他喜欢那个味道,不是因为是皇帝赏的,是因为香。可魏无双不喜欢。每次闻到那香气,他就会想起那个孩子,想起那封信,想起那句“朕想你了”。他想把那盒龙涎香扔掉,可他不能。那是萧珩喜欢的。

赏赐越来越多。绫罗绸缎,奇珍异宝,流水般地送入九千岁府。小皇帝的信也越来越长,字迹也越来越工整。他写宫里的事,写他学会了什么,写他吃了什么,写他梦见了什么。他写他梦见楚公子了,梦见楚公子对他笑,梦见楚公子摸他的头。他写他醒来的时候哭了,因为楚公子不在。萧珩每次看完信,都把信交给魏无双。魏无双每次接过信,都收进袖子里。他的脸上每次都没有表情,可萧珩知道他每次都不高兴。他的手指在袖中攥着,攥得指节发白,那封信被他攥得皱巴巴的。萧珩每次都会握住他的手,把信抽出来,展开,抚平,放在桌上。“别看了。”他说。魏无双每次都说“本督没看”,可萧珩知道他在看,他每次都看,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他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字,看着那些越来越长的句子,看着那些越来越浓的想念。他不能发作,不能说不许送了,不许写了,不许想了。他只能看着,看着那些东西堆满库房,看着那些信塞满袖中,看着那个孩子一天一天地长大,一天一天地更想他的人。他是九千岁,是权倾朝野的人,是连皇帝都要敬三分的人。可在这件事上,他什么都不能做。他只能忍。

那天晚上,萧珩靠在魏无双怀里,听着他的心跳。那心跳很快,比平时快。他知道那个人今天又不高兴了,因为小皇帝又送东西来了,又写信来了,又说“朕想你了”。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那个人的胸口。“别想了。”魏无双低头看着他,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看着那张微微笑着的脸。“本督没有想。”

萧珩笑了。“你骗人。你每天都在想。想他怎么又送东西来了,怎么又写信来了,怎么又说想我了。”魏无双看着他,没有回答。

萧珩靠回他胸口,把脸埋进他的衣襟里。“你不用想那些。我不会走,不会去宫里,不会跟他走。我在这里,在你这里。”魏无双抱着他,下巴抵在他头顶。他闭上眼睛,感受着那人的温度,那人的呼吸,那人的心跳。那人的心跳很慢,很稳,和他的不一样。他的心在跳,跳得很快,因为那些赏赐,因为那些信,因为那个孩子。可那人的心跳是慢的,是稳的,像是在告诉他——没事,我在,我不会走。他听着那心跳,听着听着,心里那些翻涌的东西慢慢静下来了。那人是他的,不会走,不会去宫里,不会跟那个孩子走。他在这里,在他怀里,哪里都不去。他低下头,在那人头顶落下一吻。“嗯。”

那天晚上,萧珩睡着了。魏无双没有睡,他坐在床榻边,看着那个人。月光从窗棂照进来,落在那人脸上,照在那微微弯着的嘴角上。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从袖中抽出那些信,一封一封地看。他看了很久,然后把那些信折好,放回袖中。他不能烧,不能扔,只能收着。他看着那个人,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在那人额头上落下一吻。“你是本督的。”他的声音很低,很轻,那人没有醒,只是往他怀里蹭了蹭,嘴角弯得更深了。他看着那弯起的嘴角,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望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在那棵光秃秃的海棠上。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抱着那个人,闭上了眼睛。他要把那个人藏好,藏得严严实实的,谁也不能看见,谁也不能想。皇帝也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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