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控制升级

那封信烧成灰烬的第三天,萧珩发现自己的东西少了。不是少了很多,是少了一些——他枕头底下攒的碎银子还在,可那几块他偷偷藏起来的墨锭不见了。那是在街市上买的,普通的松烟墨,不值钱,可那是他自己买的,用自己的月钱,不是那个人给的。他翻遍了枕头底下、衣柜角落、书案抽屉,都没有。他站在屋里,看着那些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地方,心里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不是丢了,是被收走了。

他去找魏无双的时候,那个人正坐在书案后批奏折。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了萧珩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写。萧珩走过去,站在书案前,没有跪,从那天之后,他再也没有跪过。他看着那个人低着头、笔尖在纸上移动的样子,深吸一口气。“我的东西呢?”

魏无双的手顿了一下,只是一下。他放下笔,抬起头,看着萧珩。那双幽深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和平时一样。“什么东西?”萧珩看着他,看着那张平静的脸。“我藏在枕头底下的墨锭,还有那本画谱——不是你给我那本,是我自己买的。还有那把折扇,还有——”他没有说完,因为魏无双打断了他。

“本督收起来了。”魏无双的声音很平,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萧珩愣住了。他以为丢了,以为是侍从不小心收走了,以为是自己忘了放在哪里。可他没有忘,他没有丢,是这个人收走了。他的心跳快了,快得有些乱。他看着那个人,看着那张平静的脸,看着那双幽深的眼睛。“为什么?”

魏无双站起身来,绕过书案,走到萧珩面前。他伸出手,想摸他的脸,萧珩偏过头,躲开了。那只手停在半空中,停了一会儿,然后收回去。魏无双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有些红的脸,看着那双有些湿的眼睛。“有人要抢走你。”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像是在说一个秘密。

萧珩看着那双眼睛,那双幽深的、看不出情绪的眼睛。他想从那里面找到什么,找到一丝歉意,一丝犹豫,一丝“本督知道这样做不对”的东西。可他什么都没找到。那双眼睛是平的,像是结了冰的湖面,什么都看不到。他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委屈,不是害怕,不是愤怒,是委屈。“所以你就把我的东西都收走了?纸笔也要报备?我连写个字都要经过你同意?”

魏无双看着他,没有说话。

萧珩的声音大了一些,他知道自己不该大声,不该对这个人发火,可他忍不住。“你把我当囚犯!我连自己买的东西都不能留?我连写封信都不行?我——”他的声音忽然卡住了,因为魏无双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很近,近得他能闻见那人身上的熏香。

“你是本督的人。”魏无双的声音很低,很轻,可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钉在他心上。“本督不能冒险。”

萧珩看着他,看着那双幽深的眼睛,看着那张平静的脸。他想说“我不是你的囚犯”,想说“我有权利保留自己的东西”,想说“你凭什么这样对我”。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因为他知道这个人不是故意要关着他,不是故意要收走他的东西,不是故意要让他窒息。他是怕,怕失去他。那些信,那些人,那些想把他抢走的人,让这个人怕了。他怕得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用最笨的办法,把他身边所有的出口都堵上,把他关在一个密不透风的笼子里,让他哪儿也去不了。

萧珩的眼泪涌上来了。他看着那个人,看着那双幽深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裂痕,像是冰面上裂开了一道缝,透出底下的东西。不是歉意,不是犹豫,是恐惧。那种藏了很久、压了很久、从来不让任何人看见的恐惧。萧珩的心软了,软得像是一滩水。他伸出手,拉住了那个人的衣袖,轻轻地,像是在拉一只受了惊的野兽。“我不会走。”他的声音很轻,很稳,“我不会离开你。”

魏无双低头看着那只拉着他的衣袖的手,看着那微微发抖的指尖。他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萧珩。那双眼睛里的裂痕更大了,透出来的东西更多了,不是泪,是别的什么,比泪更重,更沉。“本督知道。”他的声音有些哑,可他还在忍着,没有让那些东西涌出来。

萧珩看着他,看着那张拼命维持平静的脸,看着那双快要决堤的眼睛。他松开衣袖,抱住了那个人。他抱得很紧,紧得他的脸贴着那人的胸口,能感觉到那人的心跳,很快,比他想象中还快。“我不会走。”他又说了一遍,“但你也要信我。”

魏无双的手慢慢抬起来,落在萧珩的背上,轻轻地,像是在试探什么。然后他收紧了手臂,把萧珩整个人都箍在怀里。他抱得很紧,紧得萧珩有些喘不过气,可他没有挣。他知道这个人需要他,需要他在这里,在他怀里,在他身边。他靠在那人怀里,闭着眼睛,听着那心跳,一下,又一下。那心跳从快变慢,从乱变稳。

过了很久,魏无双开口了。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每日,向本督汇报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萧珩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那个人。那双眼睛里的裂痕还在,可那些涌出来的东西已经被压回去了。他看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好。”

魏无双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红红的、还有些湿的眼睛。他伸出手,轻轻拭去萧珩脸上残留的泪痕。“本督也会放宽限制。纸笔你可以留着,但写的东西要给本督看。”萧珩点了点头。“好。”魏无双看着他,拇指在他颧骨处轻轻摩挲着。“你写的信,本督不会拆,但你寄出去之前,要给本督看。”萧珩又点了点头。“好。”魏无双看着他,看了很久。“你不生气?”

萧珩想了想。生气吗?他生过,在他发现自己东西被收走的时候,在他说“你把我当囚犯”的时候。可他不生气了,因为这个人说“本督怕失去你”,因为他在那双眼睛里看见了恐惧,因为他在那个拥抱里感觉到了发抖。这个人从来没有怕过什么,他怕失去他。他怕得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用最笨的办法,把他关起来。他不能让他不怕,他只能让他知道,他不会走。他摇了摇头。“不生气了。”

魏无双看着他,看着那张微微弯着的嘴角,看着那双亮亮的眼睛。他低下头,在那人额头上落下一吻。“本督会尽量不那么——过分。”萧珩笑了,把脸埋进他胸口。“你每次都这么说。”魏无双抱着他,下巴抵在他头顶。“本督这次是说真的。”萧珩没有说话。他知道那个人说的是“尽量”,不是“一定”。他知道那个人还是会过分,还是会紧张,还是会在他每次收到信的时候,心跳加速,手指发抖。他不能让他不怕,他只能让他知道,他在。他靠在那人怀里,闭着眼睛,嘴角弯着。

那天晚上,萧珩坐在书案前,面前摊着一张纸,手里握着笔。他想了很久,然后在纸上写下:“今日,见了督主,说了很多话。没有见别人。”他写完了,看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那张纸,走到书房,放在魏无双的书案上。魏无双正在批奏折,低头看着那张纸,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着萧珩。“就这些?”萧珩点了点头。“就这些。”魏无双看着那张纸,又看了一遍,然后把它折好,收进抽屉里。“以后,每日都要写。”萧珩点了点头。“好。”

那天夜里,萧珩躺在床榻上,睁着眼睛,望着帐顶。他在想今天的事,想自己说“你把我当囚犯”时的声音,想那个人说“本督怕失去你”时的眼睛。他想着想着,就笑了。那个人说“本督怕失去你”,他听见了,记在心里了。那个人怕失去他,比他以为的更怕。他翻过身,看着身边的人。魏无双睡得很沉,眉头微微蹙着,手还握着他的手。他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然后轻轻靠过去,把脸贴在他胸口。那心跳很稳,一下,又一下。他闭上眼睛,嘴角弯着。那个人说每日要汇报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他会写的,每日都写。写他见了谁,说了什么,想了什么。他会把一切都告诉他,让他知道,他不会走。他靠在那人怀里,慢慢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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