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太后召见
太后的懿旨是清晨送来的。萧珩当时正在给魏无双换药。他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把旧的白布揭开，露出底下已经开始愈合的伤口。伤口还是很长，从手肘一直划到手腕，像一条蜈蚣趴在魏无双的手臂上。边缘的红肿已经消了，新生的肉芽是淡粉色的，看着不那么吓人了。萧珩用温水浸湿帕子，轻轻擦拭伤口周围，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弄疼他。魏无双坐在床榻边，低头看着那只手，看着那认真的、专注的眉眼。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
侍从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只黄绫包裹的匣子，低着头，不敢看。“督主，宫里的帖子。”魏无双的目光从萧珩身上移开，落在那只匣子上。他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只是一下。“放下。”侍从把匣子放在桌上，退了出去。萧珩的手顿了一下，没有抬头，继续擦着。魏无双看着那只匣子，看了很久，然后伸出左手，拿起，打开。里面是一封帖子，明黄色的，上面压着一枚朱红的印。他展开，字迹是标准的馆阁体，端端正正，看不出任何情绪。
“九千岁魏无双伤势可好？本宫甚是挂念。特请楚公子入宫一叙，以慰本宫忧思。明日酉时，寿康宫。”
魏无双的手指在帖子边缘轻轻敲着，一下，又一下。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和平时一样。可萧珩知道他不高兴了，很不高兴。他的手指在抖，不是冷的，是气的。萧珩抬起头，看着那张平静的脸，看着那双幽深的眼睛。“太后要见我？”魏无双把帖子放下，看着他。“嗯。”萧珩看着他，看了很久。“她说是慰问你的伤势，为什么要见我？”魏无双没有说话。他知道太后为什么要见他，她不是要慰问他，她是要见萧珩。她要单独见萧珩，不让他跟着，不让他知道她们说了什么。她想做什么？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不能让萧珩一个人去。
“本督不同意。”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可那话里的东西很重。
萧珩看着他，看着那双幽深的眼睛里那一丝紧张。他知道他在怕，怕太后对萧珩不利，怕她说一些不该说的话，怕她逼他做他不愿意做的事。他怕，怕得要命。萧珩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个人的脸。“她不敢动我，你放心。”魏无双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本督不放心。”萧珩看着他，看着那张努力维持平静的脸，看着那双快要决堤的眼睛。他靠过去，把脸贴在那人胸口，手攥着他的衣襟。“我会小心的。她说什么，我都不会听。我是你的人，谁也抢不走。”魏无双抱着他，下巴抵在他头顶。他闭着眼睛，手轻轻拍着萧珩的背。他知道他拦不住，太后要见的人，他不能不让见。他只能让他去，只能在这里等他回来。他把他抱得更紧了。“早点回来。”
萧珩点了点头。“好。”
第二天傍晚，萧珩换上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腰间系着那块玉佩。他站在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脸还是有些白，眼睛还是有些红，可他不怕。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着魏无双。那个人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目光幽深，嘴角微微抿着。他走过去，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等我回来。”魏无双握住他的手，把他拉进怀里，抱得很紧。“本督在宫门口等你。”萧珩靠在他胸口，听着那心跳，一下，又一下。那心跳很快，比他想象中还快。他知道他在紧张，在害怕，在担心。他不能让他不怕，他只能让他知道，他在。他靠了一会儿，然后松开他，走了出去。
马车走得很稳，车轮碾过石板的声音，咕噜咕噜的。萧珩靠在车厢上，闭着眼睛，手里攥着那块玉佩。他在想太后，想她会说什么，会做什么，会用什么话逼他。他不怕她，他只怕那个人担心。那个人在宫门口等他，他答应过他，早点回来。他会的。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来。萧珩下了车，跟着太监走过那条长长的甬道。阳光从宫墙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身上，一明一暗。他走着，手垂在身侧，攥着那块玉佩，攥得指节泛白。他不敢看两边，不敢看那些太监宫女，只是低着头，跟着那个人走。寿康宫到了，门开着，灯亮着。他走进去，跪下来。“草民参见太后。”
太后坐在主位上，穿着一身绛红色的宫装，头上戴着凤冠，珠翠摇曳。她看着跪在地上的萧珩，看了很久，然后笑了。“楚公子不必多礼，起来吧。”萧珩站起来，垂着手，站在那里。太后看着他，目光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把他打量了一遍。那目光里有打量，有审视，还有别的什么。萧珩低着头，不敢看她。
“九千岁的伤，好些了吗？”太后的声音很柔，像是在关心一个老朋友。萧珩低着头。“回太后，好多了。”太后点了点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她放下茶盏，拿起帕子按了按嘴角。“楚公子，你跟在九千岁身边，也有不少日子了吧？”萧珩低着头。“是。”太后看着他，看着那张低下去的头，看着那微微发抖的睫毛。她忽然笑了，那笑里有种说不出的东西。“楚公子，本宫一直觉得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
萧珩抬起头，看着那个女人。她的脸上还是笑着，可她的眼睛不是的，那里面有算计，有试探，还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他知道她要说正题了，他等着。
太后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她穿着高高的花盆底鞋，比他矮一些，可她仰着头看着他的样子，像是在俯视什么。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楚公子，九千岁能给你的，本宫也能给你。荣华富贵，封赏爵位，你想要什么，本宫都可以给你。只要你离开他。”萧珩的手在袖中攥紧了，指节泛白。他看着那个女人，看着那双笑着的、却冷得像冰的眼睛。他深吸一口气。“草民不要荣华富贵。”太后的笑收了一些。她看着萧珩，看着他那张平静的脸，看着那双没有波澜的眼睛。“不要荣华富贵？那你要什么？”萧珩看着她。“草民什么都不要。草民只想留在九千岁身边。”
太后的脸色沉下来了。她看着萧珩，看了很久，然后冷笑了一声。“你会后悔的。”萧珩看着她，看着那张不再笑的脸。“草民不会后悔。”太后看着他，看着那双亮亮的、坚定的眼睛。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见过很多人，那些在她面前跪着、求着她、讨好她的人。没有人像他这样，站在她面前，说“不要荣华富贵”，说“只想留在九千岁身边”。她不知道他是真傻还是装傻，她只知道她不喜欢他。她转过身，走回主位上，坐下来。“你走吧。”萧珩行了一礼。“草民告退。”
他走出寿康宫，走过汉白玉的台阶，走过那条长长的甬道。阳光已经暗了，灯笼一盏一盏地点起来，照在地上，昏昏黄黄的。他走着，走得很快，他怕那个人等急了。他跑起来了，跑过那条甬道，跑过那扇宫门。宫门外，一辆马车停在那里，一个人站在马车旁边，穿着一身玄色的官服，玉带束腰，官帽端正。他站在风里，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他看见萧珩，朝他走过来。他走得不快，和平时一样，可萧珩知道他等了很久，从傍晚等到天黑，从天黑等到现在。他的脸上很平，和平时一样，可他的眼睛不是平的，那里面有血丝，有疲惫，还有那些他藏了很久、压了很久、终于忍不住涌出来的东西。
萧珩跑到他面前，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魏无双伸出手，把他拉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得萧珩的胸口贴着他的胸口，能感觉到他的心跳。那心跳很快，比他想象中还快。萧珩靠在他怀里，手攥着他的衣襟，脸贴着他的心跳。他没有说话，那个人也没有说话。他们就这样抱着，站在宫门口，站在那些侍卫和太监面前。没有人敢看，没有人敢说话，只有风吹过，吹起两人的衣袍，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谁的。
过了很久，魏无双开口了。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带着疲惫。“她说了什么？”萧珩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那双幽深的眼睛。“她说，离开你，给我荣华富贵。”魏无双的手收紧了一些。“你怎么说？”萧珩看着他，看着那张平静的脸，看着那双快要决堤的眼睛。“我说，我不要荣华富贵，我只要你。”魏无双看着他，看着那双亮亮的眼睛，看着那微微弯着的嘴角。他低下头，在那人额头上落下一吻。很轻，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本督也是。”
那天晚上，萧珩靠在魏无双怀里，把太后说的话一字不漏地告诉了他。魏无双听着，手攥着萧珩的衣襟，攥得指节泛白。他知道那个女人不会善罢甘休，知道她还会再来，知道她不会放过他们。他不会让她得逞，不会让她把萧珩从他身边抢走。他是他的，谁也不能抢。他低下头，在萧珩头顶落下一吻。“以后，她再召见你，本督陪你。”萧珩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那个人。“她说了只见我。”魏无双看着他。“本督在宫门口等你。”萧珩看着他，看着那双幽深的眼睛里那一丝倔强。他笑了。“好。”
那天夜里，萧珩睡不着。他躺在床榻上，睁着眼睛，望着帐顶。他在想太后说的话，“你会后悔的”。他不会后悔，他知道自己不会后悔。从跪下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后悔过。他转过头，看着身边的人。魏无双睡得很沉，手还握着他的手。他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然后轻轻靠过去，把脸贴在他胸口。那心跳很稳，一下，又一下。他闭上眼睛，嘴角弯着。那个人说“本督也是”，也是什么？也是不要荣华富贵，也是只要他。他知道了，他笑了，在梦里笑了。
侍从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只黄绫包裹的匣子，低着头，不敢看。“督主，宫里的帖子。”魏无双的目光从萧珩身上移开，落在那只匣子上。他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只是一下。“放下。”侍从把匣子放在桌上，退了出去。萧珩的手顿了一下，没有抬头，继续擦着。魏无双看着那只匣子，看了很久，然后伸出左手，拿起，打开。里面是一封帖子，明黄色的，上面压着一枚朱红的印。他展开，字迹是标准的馆阁体，端端正正，看不出任何情绪。
“九千岁魏无双伤势可好？本宫甚是挂念。特请楚公子入宫一叙，以慰本宫忧思。明日酉时，寿康宫。”
魏无双的手指在帖子边缘轻轻敲着，一下，又一下。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和平时一样。可萧珩知道他不高兴了，很不高兴。他的手指在抖，不是冷的，是气的。萧珩抬起头，看着那张平静的脸，看着那双幽深的眼睛。“太后要见我？”魏无双把帖子放下，看着他。“嗯。”萧珩看着他，看了很久。“她说是慰问你的伤势，为什么要见我？”魏无双没有说话。他知道太后为什么要见他，她不是要慰问他，她是要见萧珩。她要单独见萧珩，不让他跟着，不让他知道她们说了什么。她想做什么？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不能让萧珩一个人去。
“本督不同意。”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可那话里的东西很重。
萧珩看着他，看着那双幽深的眼睛里那一丝紧张。他知道他在怕，怕太后对萧珩不利，怕她说一些不该说的话，怕她逼他做他不愿意做的事。他怕，怕得要命。萧珩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个人的脸。“她不敢动我，你放心。”魏无双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本督不放心。”萧珩看着他，看着那张努力维持平静的脸，看着那双快要决堤的眼睛。他靠过去，把脸贴在那人胸口，手攥着他的衣襟。“我会小心的。她说什么，我都不会听。我是你的人，谁也抢不走。”魏无双抱着他，下巴抵在他头顶。他闭着眼睛，手轻轻拍着萧珩的背。他知道他拦不住，太后要见的人，他不能不让见。他只能让他去，只能在这里等他回来。他把他抱得更紧了。“早点回来。”
萧珩点了点头。“好。”
第二天傍晚，萧珩换上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腰间系着那块玉佩。他站在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脸还是有些白，眼睛还是有些红，可他不怕。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着魏无双。那个人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目光幽深，嘴角微微抿着。他走过去，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等我回来。”魏无双握住他的手，把他拉进怀里，抱得很紧。“本督在宫门口等你。”萧珩靠在他胸口，听着那心跳，一下，又一下。那心跳很快，比他想象中还快。他知道他在紧张，在害怕，在担心。他不能让他不怕，他只能让他知道，他在。他靠了一会儿，然后松开他，走了出去。
马车走得很稳，车轮碾过石板的声音，咕噜咕噜的。萧珩靠在车厢上，闭着眼睛，手里攥着那块玉佩。他在想太后，想她会说什么，会做什么，会用什么话逼他。他不怕她，他只怕那个人担心。那个人在宫门口等他，他答应过他，早点回来。他会的。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来。萧珩下了车，跟着太监走过那条长长的甬道。阳光从宫墙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身上，一明一暗。他走着，手垂在身侧，攥着那块玉佩，攥得指节泛白。他不敢看两边，不敢看那些太监宫女，只是低着头，跟着那个人走。寿康宫到了，门开着，灯亮着。他走进去，跪下来。“草民参见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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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千岁的伤，好些了吗？”太后的声音很柔，像是在关心一个老朋友。萧珩低着头。“回太后，好多了。”太后点了点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她放下茶盏，拿起帕子按了按嘴角。“楚公子，你跟在九千岁身边，也有不少日子了吧？”萧珩低着头。“是。”太后看着他，看着那张低下去的头，看着那微微发抖的睫毛。她忽然笑了，那笑里有种说不出的东西。“楚公子，本宫一直觉得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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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她穿着高高的花盆底鞋，比他矮一些，可她仰着头看着他的样子，像是在俯视什么。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楚公子，九千岁能给你的，本宫也能给你。荣华富贵，封赏爵位，你想要什么，本宫都可以给你。只要你离开他。”萧珩的手在袖中攥紧了，指节泛白。他看着那个女人，看着那双笑着的、却冷得像冰的眼睛。他深吸一口气。“草民不要荣华富贵。”太后的笑收了一些。她看着萧珩，看着他那张平静的脸，看着那双没有波澜的眼睛。“不要荣华富贵？那你要什么？”萧珩看着她。“草民什么都不要。草民只想留在九千岁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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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出寿康宫，走过汉白玉的台阶，走过那条长长的甬道。阳光已经暗了，灯笼一盏一盏地点起来，照在地上，昏昏黄黄的。他走着，走得很快，他怕那个人等急了。他跑起来了，跑过那条甬道，跑过那扇宫门。宫门外，一辆马车停在那里，一个人站在马车旁边，穿着一身玄色的官服，玉带束腰，官帽端正。他站在风里，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他看见萧珩，朝他走过来。他走得不快，和平时一样，可萧珩知道他等了很久，从傍晚等到天黑，从天黑等到现在。他的脸上很平，和平时一样，可他的眼睛不是平的，那里面有血丝，有疲惫，还有那些他藏了很久、压了很久、终于忍不住涌出来的东西。
萧珩跑到他面前，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魏无双伸出手，把他拉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得萧珩的胸口贴着他的胸口，能感觉到他的心跳。那心跳很快，比他想象中还快。萧珩靠在他怀里，手攥着他的衣襟，脸贴着他的心跳。他没有说话，那个人也没有说话。他们就这样抱着，站在宫门口，站在那些侍卫和太监面前。没有人敢看，没有人敢说话，只有风吹过，吹起两人的衣袍，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谁的。
过了很久，魏无双开口了。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带着疲惫。“她说了什么？”萧珩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那双幽深的眼睛。“她说，离开你，给我荣华富贵。”魏无双的手收紧了一些。“你怎么说？”萧珩看着他，看着那张平静的脸，看着那双快要决堤的眼睛。“我说，我不要荣华富贵，我只要你。”魏无双看着他，看着那双亮亮的眼睛，看着那微微弯着的嘴角。他低下头，在那人额头上落下一吻。很轻，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本督也是。”
那天晚上，萧珩靠在魏无双怀里，把太后说的话一字不漏地告诉了他。魏无双听着，手攥着萧珩的衣襟，攥得指节泛白。他知道那个女人不会善罢甘休，知道她还会再来，知道她不会放过他们。他不会让她得逞，不会让她把萧珩从他身边抢走。他是他的，谁也不能抢。他低下头，在萧珩头顶落下一吻。“以后，她再召见你，本督陪你。”萧珩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那个人。“她说了只见我。”魏无双看着他。“本督在宫门口等你。”萧珩看着他，看着那双幽深的眼睛里那一丝倔强。他笑了。“好。”
那天夜里，萧珩睡不着。他躺在床榻上，睁着眼睛，望着帐顶。他在想太后说的话，“你会后悔的”。他不会后悔，他知道自己不会后悔。从跪下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后悔过。他转过头，看着身边的人。魏无双睡得很沉，手还握着他的手。他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然后轻轻靠过去，把脸贴在他胸口。那心跳很稳，一下，又一下。他闭上眼睛，嘴角弯着。那个人说“本督也是”，也是什么？也是不要荣华富贵，也是只要他。他知道了，他笑了，在梦里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