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血战宫门

宫门在夜色中矗立,像一头伏地的巨兽,吞吐着火光。魏无双勒住马缰,望着那扇紧闭的朱红色大门,门钉在火把的映照下泛着暗沉的光,像是无数只眼睛。身后是三百亲兵,玄甲黑马,无声无息。他没有回头,他知道他们在,跟了他多年的兄弟,从南京跟到京城,从暗处跟到明处,今天要跟他一起拼命。

“督主,宫门已经关了,禁军至少有三千人。”副将的声音压得很低,可那话里的分量很重。魏无双没有说话,他看着那扇门,看着门楼上那些晃动的人影,看着箭垛后面那些闪着寒光的箭矢。他知道里面有多少人,知道太后在等什么,在等他来,等他自投罗网。她以为他会怕,以为他会犹豫,以为他会在那座皇城面前退缩。她错了。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从她派刺客来的那一刻起,从她写那些密信的那一刻起,从她第一次召见萧珩、想把他从自己身边抢走的那一刻起。他就在等,等她自己露出破绽,等她自己跳进坑里。现在她跳了,他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下马。”他的声音很平,很淡,和平时一样。三百人齐刷刷下马,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多余的声音。魏无双从马背上跳下来,抽出腰间那把黑鞘长剑。剑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像一泓秋水。他把剑鞘扔在地上,握着剑柄,看着那扇门。“跟本督冲进去。”他的声音还是那样平,那样淡,可那话里有火,有血,有那些他藏了很久、压了很久、终于不用再藏的东西。

第一个冲上去的是他自己。他没有等身后的人,没有等那些弓箭手掩护,没有等任何人的命令。他握着剑,冲向那扇门。箭矢从门楼上射下来,像雨一样密集。他挥剑挡开几支,手臂被一支箭擦过,皮开肉绽,血顺着小臂往下淌。他没有停,甚至没有低头看。他知道那些箭会射中他,知道会疼,知道会流血,可他不在乎。他只想冲进去,把那扇门撞开,把那个女人从龙椅上拉下来。

身后的亲兵跟着他冲了上来。刀剑相击的声音在夜色中炸开,惨叫声,嘶吼声,箭矢破空的声音,血肉被劈开的声音。魏无双浑身是血,有他自己的,也有别人的。他的手臂上、肩上、背上都有伤,可他感觉不到疼了。他只知道他在往前冲,一步都没有退。他的亲兵一个一个倒下,又有人补上来。他们踩着同伴的血,继续往前冲。

“给本督冲进去!”他的声音嘶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血。他不知道自己喊了多少遍,只知道每喊一遍,身后的人就往前推一步。宫门在震动,门闩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有人在撞门,用木头,用身体,用命。魏无双冲到门下,用剑劈砍那些门栓。剑刃卷了,他用拳头砸,用手肘撞。血从他的手上滴下来,滴在石板上,和那些已经倒下的人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门终于开了。不是慢慢打开的,是轰然倒塌的。门板砸在地上,扬起漫天尘土。魏无双踩着门板冲进去,身后的人跟着他涌进去,像潮水一样。禁军被这气势震住了,有人开始后退,有人扔下武器,有人跪地求饶。魏无双没有看他们,他提着剑,穿过甬道,穿过汉白玉的台阶,冲向大殿。

大殿里灯火通明。太后坐在龙椅上,穿着那身绛红色的宫装,头上戴着凤冠,珠翠摇曳。她看见魏无双浑身浴血地冲进来,脸色变了。不是害怕,是不甘。她看着魏无双,看着他那张被血糊得看不清表情的脸,看着他手里那把还在滴血的剑。她忽然笑了,那笑声尖利刺耳,在大殿里回荡。“九千岁,你赢了。”魏无双没有理她。他扫视四周,看见小皇帝被绑在偏殿的柱子上,嘴巴被布条堵着,眼睛红红的,脸上全是泪。他看见那些大臣们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头都不敢抬。他看见那些侍卫扔了一地的刀剑。他看见了,他赢了。他的剑垂下来,剑尖抵在地上,血顺着剑刃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别院的人,安全吗?”他的声音很哑,很低,可在大殿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副将愣了一下,随即跪下。“回督主,安全。属下已经派人去保护了。”魏无双点了点头,他的剑从手中滑落,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他的腿软了,靠在柱子上,慢慢滑坐下去。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殿外那片渐渐泛白的天。他在想那个人,想那个人在别院里等他,想那盏灯,想那盏他每天都会看见的灯。他回去了,他要回去了。

太后被擒,禁军投降,小皇帝得救。朝堂上的风暴一夜之间平息了,那些曾经跟着太后密谋的人,有的被抓,有的自杀,有的还在逃。魏无双没有去追,他不在乎那些人了,他在乎的只有那个人。他要回去,要回到那间小院子,要回到那盏灯旁边,要回到那个人身边。

他被抬回别院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萧珩站在门口,看见那些侍卫抬着担架,看见担架上那个人浑身是血,闭着眼睛。他的腿软了,扶着门框才没有倒下去。他跑过去,跪在担架旁边,握住魏无双的手。那手是凉的,沾满了血,黏黏的。他把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眼泪流下来了。“魏无双,你答应过我的,你说你会活着回来。”魏无双的睫毛颤了一下,慢慢睁开了眼睛。那双幽深的眼睛里全是血丝,可那里面有光。他看着萧珩,看着那张被眼泪糊得乱七八糟的脸,看着那双红红的、湿湿的眼睛。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本督回来了。”

萧珩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他扑在那人身上,哭着,浑身发抖。魏无双没有力气抱他,他只是轻轻拍了拍萧珩的手。那一下很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下来。可萧珩感觉到了,他在告诉他,他没事,他活着,他回来了。萧珩靠在他身上,哭着,笑着,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那人的身上全是血,有别人的,也有他自己的。可他不管,他只是抱着他,紧紧地抱着。

那天,太医来了,给魏无双清洗伤口、上药、包扎。他身上有七处伤,最深的一处在肩胛骨,差一点就伤到骨头。太医说他要卧床静养,不能再折腾了。萧珩一一记下,送走了太医,回到床边。魏无双躺在床榻上,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他看着萧珩,那双幽深的眼睛里有一丝歉意。“本督让你担心了。”萧珩在床边坐下来,握住他的手。“你回来就好。”

那天晚上,萧珩靠在魏无双身边,没有睡。他握着那个人的手,看着那张睡着的脸。月光从窗棂照进来,落在那人脸上,照在那还有些苍白的嘴唇上。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在那人额头上落下一吻。“谢谢你,活着回来了。”他的声音很低,很轻,那人没有醒,只是往他手心里蹭了蹭。他看着那只手,看了一会儿,然后握紧。他不会再让他一个人去拼命了,他要去,要跟他一起去。他不能让他一个人扛,不能让他一个人流血,不能让他一个人面对那些刀光剑影。他要陪着他,不管去哪里,都要陪着他。他闭上眼睛,靠着那个人,也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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