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新的开始

魏无双说“本督想辞去部分职务”的时候,萧珩正在给他研墨。他的手顿了一下,墨锭停在砚台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他抬起头,看着那个人。魏无双坐在书案后,手里执着一支笔,面前摊着一本奏折,可他没有在写。他看着窗外那棵海棠,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微微晃动。他的侧脸很平静,和平时一样,可萧珩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他的眼睛里有光,那种放下了什么之后才会有的光。

“辞去部分职务?”萧珩放下墨锭,走到他身边。“你不怕权力旁落?”

魏无双转过头,看着他。那双幽深的眼睛里没有野心,没有不甘,只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不是疲惫,是释然。他伸出手,把萧珩拉过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萧珩没有挣,靠在他怀里,手攥着他的衣襟,脸贴着他的心跳。那心跳很稳,一下,又一下。

“本督累了,只想和你过平淡日子。”魏无双的声音很低,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想了很久的事。

萧珩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那双幽深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他,小小的,缩在瞳仁里,可那小小的他有光。他看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然后笑了。“你真的舍得?”魏无双看着他。“舍得。”萧珩把脸埋回他胸口。“那以后,你每天都能陪我了。”魏无双抱着他,下巴抵在他头顶。“嗯。”

辞去职务的事,魏无双没有瞒着萧珩。他把要交出去的权利一项一项列出来,写在一张纸上,给萧珩看。萧珩看着那些字,看着那些他不懂的官职、封号、管辖权。他知道那些东西是很多人求都求不来的,知道它们代表着权力、地位、荣华富贵。可那个人不要了,他要给他,换一种生活。萧珩的眼泪涌上来了,可他笑了。他笑着,哭着,把那张纸折好,放进那只紫檀木匣子里,和那些他珍藏的东西放在一起。

“你以后,会不会后悔?”萧珩的声音很轻,很轻。

魏无双看着他,看着那双红红的、湿湿的眼睛。“不会。”萧珩把脸埋进他胸口。“你要是后悔了,我没办法赔你。”魏无双抱着他,手轻轻拍着他的背。“本督不会后悔。”

辞去职务的手续办了半个月。魏无双每天进宫,和那些大臣交接,和小皇帝禀报。萧珩不知道他具体做了什么,只知道他每天回来的时候,脸上都会少一些疲惫,多一些轻松。他不再皱着眉头批奏折了,不再深夜还在书房里坐着了,不再用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一下又一下了。他回来了,就会来院子里,看萧珩浇花,看萧珩扫地,看萧珩坐在窗前发呆。他看着他,嘴角微微勾着,像是一幅看不够的画。

萧珩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低下头。“你看什么?”魏无双走过来,从身后环住他。“看你。”萧珩的脸红了,从脸颊红到耳根。“我有什么好看的。”魏无双的下巴抵在他肩上。“都好看。”

搬到别院之后,萧珩开始学画画。不是以前那种魏无双握着他的手、一笔一笔教他的画画,是他自己学。他买了画谱,买了颜料,买了各种大小的笔。他坐在院子里那棵海棠树下,对着那棵光秃秃的枝丫,一笔一笔地画。他画得很慢,很认真,可画出来的东西还是歪歪扭扭的,不像枝丫,像是一团乱麻。他看着那团乱麻,有些沮丧。

魏无双走过来,站在他身后,低头看着那幅画。他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握住了萧珩拿笔的手。那手微凉,指节分明,带着他的手,在纸上画了几笔。那几笔落下去,那团乱麻就变成了一棵树,一棵有枝有丫、在风里微微晃动的树。萧珩看着那棵树,愣住了。

“你什么时候学会画画的?”他的声音有些紧。

魏无双松开他的手,退后一步。“本督不会画画。本督只会改你的画。”

萧珩转过头,看着那个人。那双幽深的眼睛里有一丝笑意,很轻,很淡,可他看见了。他笑了,把那张画拿起来,举到魏无双面前。“那这幅画,算我们一起画的。”魏无双看着那幅画,看着那棵歪歪扭扭的树,看着那几笔改过的枝丫。他点了点头。“嗯。”萧珩把画贴在胸口,笑了。“以后,我们每天都一起画一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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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无双也开始学东西。他学弹琴。萧珩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买的琴,只知道有一天,他搬了一张琴桌放在书房里,上面搁着一把七弦琴。琴是新的,漆面光亮,琴弦泛着银白的光。魏无双坐在琴桌前,伸出手,拨了一下琴弦。那声音很响,很脆,在安静的屋子里回荡。他皱了一下眉头,又拨了一下,这次轻了一些,声音也好听了一些。

萧珩靠在门框上,看着那个人笨拙地拨着琴弦,看着他那微微皱着的眉头,看着他那认真的、专注的侧脸。他笑了。“你学这个做什么?”魏无双没有抬头。“本督想学。”萧珩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来,靠在他肩上。“那你教我。”魏无双低头看着他。“本督还不会。”萧珩笑了。“那我们一起学。”

他们请了一位琴师,每隔三天来一次。琴师是个老头,头发花白,胡须很长,脾气古怪。他看着魏无双那双拨弦的手,皱了一下眉头。“九千岁,你这手太硬了,不适合弹琴。”魏无双看着他。“本督只是想学,不是想成为琴师。”老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魏无双学得很慢,比他批奏折慢得多。他的手指很硬,按弦的时候总是按不实,声音发飘。他弹一曲最简单的《沧海一声笑》,弹了三天还弹不全。萧珩坐在旁边,听着那些断断续续的琴音,没有笑。他知道他在努力,知道他不想放弃,知道他只是想学一样新的东西,和他们过去无关的东西。他走过去,在魏无双身边坐下,伸出手,轻轻覆在他按弦的手上。“别急,慢慢来。”魏无双低头看着那只覆在他手上的手,看了很久,然后继续弹。这一次,他的手指软了一些。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平淡得像水。萧珩每天早上起来,给院子里那棵海棠浇水,然后坐在树下画画。魏无双有时坐在他旁边看书,有时在屋里弹琴,有时什么都不做,只是看着他。他们一起做饭,萧珩学会了红烧肉,魏无双学会了蒸鱼。他们一起吃饭,你夹给我,我夹给你,谁也不说话,可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傍晚的时候,他们会在院子里散步。萧珩挽着魏无双的胳膊,走在夕阳里。天边的云被染成橘红色,一层一层的,像是有人用毛笔在那里画了一幅画。他看着那些云,看着那轮渐渐沉下去的太阳,心里很静。他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一个很长的、很美的、不会醒的梦。他怕醒,怕一睁开眼睛,发现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那天晚上,萧珩靠在魏无双怀里,看着天上那些星星。第一颗星亮起来的时候,他拉了拉魏无双的袖子。“你看,星星出来了。”魏无双抬起头,看着那颗星。“嗯。”萧珩指着那颗星。“那颗是你。”他又指着旁边那颗。“那颗是我。”魏无双看着那两颗并排的星星,看了一会儿。“为什么那颗是我?”萧珩想了想。“因为你比我先亮。”魏无双没有说话。他抱着那人,看着那两颗并排的星,一颗亮一些,一颗暗一些,可它们挨得很近,近得像是永远不会分开。

“我觉得像在做梦。”萧珩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魏无双低头看着他,看着那张被月光照得柔和的脸上那一丝恍惚。他伸出手,轻轻捏了捏萧珩的脸。萧珩疼得皱了一下眉头,拍开他的手。“你做什么?”魏无双看着他。“疼吗?”萧珩揉了揉脸。“疼。”魏无双看着他。“那就不是梦。”

萧珩看着他,看着那双幽深的眼睛里那一丝认真。他笑了。“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魏无双看着他。“本督一直都会。”萧珩把脸埋进他胸口。“那你以前怎么不说?”魏无双抱着他,下巴抵在他头顶。“以前没机会。”

萧珩没有说话。他靠在那人怀里,听着那心跳,一下,又一下。那心跳很稳,和他的一样稳。他知道这不是梦,是真的。那些日子,那些风雨,那些眼泪,那些等待,都是真的。这个人在这里,在他身边,在他怀里,也是真的。他笑了,把脸往那人胸口蹭了蹭。

“本督欠你的。”魏无双的声音很低,很轻,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

萧珩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那双幽深的眼睛里那一丝愧疚。他摇了摇头。“你没有欠我。”魏无双看着他。“本督欠你很多年。”萧珩看着他,看着那双幽深的眼睛里那些他看得懂和看不懂的东西。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个人的脸。“那你用一辈子还。”

魏无双看着他,看着那张笑着的脸,看着那双亮亮的眼睛。他低下头,在萧珩额头上落下一吻。很轻,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好。”

那天夜里,萧珩靠在魏无双怀里,看着天上那些星星。那颗亮一些的星和那颗暗一些的星还挨在一起,近得像是永远不会分开。他看着它们,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睛。那人的心跳在他耳边,一下,又一下。他听着那心跳,慢慢睡着了。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那棵海棠树下,海棠开满了花,粉白色的,一朵一朵,缀满枝头。魏无双站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风吹过来,花瓣纷纷扬扬地落,落在他们头上,落在他们肩上,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他转过头,看着那个人。那个人也看着他,笑了。他也笑了。

他醒了,躺在床榻上,嘴角还弯着。魏无双还在睡,手还握着他的手。他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然后轻轻靠过去,把脸贴在他胸口。那心跳很稳,一下,又一下。他闭上眼睛,嘴角弯着。这不是梦,这是真的。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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