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生辰
萧珩已经很久没有过生辰了。以前在东宫的时候，每年这一天，父皇会在御花园里设宴，兄弟们都会来，大臣们会献上贺礼，太监宫女们会跪了一片，说“殿下千岁”。那时候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特别，不过是比平时多了一些热闹，多了一些不必当真的话。后来他被废了，被关在那间小院里，生辰就变成了一天普通的日子。没有人记得，没有人提起，连他自己都忘了。可魏无双记得。
那天清晨，萧珩醒来的时候，魏无双已经不在身边了。他躺在床榻上，望着帐顶，愣了一会儿。帐顶什么都没有，只是一片白。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还有那个人的气息，淡淡的熏香，混着他自己的味道。他闭着眼睛，不想起来。今天是他的生辰，他不想过。他不想提醒自己又老了一岁，不想想起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不想让那个人为他费心。他就想这样躺着，当什么都不知道。
门被推开了。他听见脚步声，很轻，很稳，是那个人的。他没有动，把脸埋得更深了。魏无双在床边坐下，伸出手，轻轻抚了抚他的头发。“起来。”萧珩的声音闷闷的，从枕头里传出来。“不起来。”魏无双的手停了一下。“今日是你的生辰。”萧珩的身体僵了一下，只是一下。他抬起头，看着那个人。魏无双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常服，头发半束半散，和平时一样，可他的手里多了一样东西——一个长长的锦盒，檀木的，雕着缠枝莲花的纹样。萧珩看着那只锦盒，心跳了一下。“这是什么？”
魏无双没有回答。他把锦盒放在床榻上，看着萧珩，那双幽深的眼睛里有光。“打开看看。”萧珩坐起来，拿起那只锦盒。盒子很轻，轻得像是没有什么分量。他揭开盖子，里面是一幅画。画是卷着的，纸页泛黄，边角整齐。他把画拿出来，慢慢展开。
那是一个少年。穿着一身杏黄的太子服制，金冠束发，站在群臣之首，眉眼间尽是矜贵傲气。他的嘴角微微勾着，不是笑，是那种天生就有的、属于上位者的从容。他的眼睛看着前方，不是看某个人，是看着那片属于他的江山。萧珩的手开始抖了。他看着那个少年，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看着那双亮亮的、带着光的眼睛。他的眼眶红了，可他忍着，没有让那些东西流下来。他知道那是谁，那是他，是从前的他，是那个站在云端、从不知道什么叫恐惧、什么叫绝望的他。
“你在本督心里，永远都是那个样子。”魏无双的声音很低，很轻，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
萧珩的眼泪终于流下来了。他没有出声，只是流着，滴在那幅画上，滴在那个杏黄衣衫的少年脸上。他用手背抹了一下，想把那滴泪擦掉，可越擦越多，越擦越模糊。他不敢再擦了，怕把那些墨迹擦散了，怕把那个少年擦没了。他把画贴在胸口，低着头，肩膀在抖。
“可我已经不是了。”他的声音很哑，很低，带着哭腔。
魏无双伸出手，轻轻托起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那双幽深的眼睛里有他，小小的，缩在瞳仁里，脸上全是泪。他看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你是，永远是。”
萧珩看着他，看着那张平静的、却认真的脸。他想起那些日子，那些跪着、站着、吃剩菜、研墨研到手肿的日子。他以为自己变了，变得不再是那个人了。可这个人说，他永远是。永远是那个站在群臣之首、意气风发的少年。永远是那个让他第一眼就再也忘不掉的人。他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可他笑了。他笑着，哭着，把脸埋进魏无双胸口。
“你什么时候画的？”他的声音闷闷的。
魏无双抱着他，下巴抵在他头顶。“画了很久。”萧珩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那双幽深的眼睛。“多久？”魏无双想了想。“从你入府的第一天起。”萧珩愣住了。从第一天起？从那个他跪在门外、浑身冻得发紫、狼狈不堪的第一天起？那个人就在画他，画他从前的样子，画他心里那个永远的少年。他画了很久，画了很多年，画到他终于变成画里的人。萧珩的眼泪又涌上来了，可他笑了。他笑着，哭着，把画从胸口拿下来，小心翼翼地卷好，放回锦盒里。他把锦盒放在枕头旁边，和那块玉佩放在一起。
那天晚上，萧珩做了一桌子菜。不是四菜一汤，是八菜一汤，满满当当摆了一桌。红烧肉，糖醋鱼，清炒时蔬，凉拌黄瓜，还有几道他新学的菜。他站在桌旁，看着那些菜，有些紧张。他不知道那个人会不会喜欢，不知道他会不会觉得太铺张，不知道他会不会笑他。魏无双走进来，看着满桌的菜，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淡淡的、若有若无的笑，是那种把所有的欢喜都放出来、不再藏着掖着的笑。那笑很轻，很淡，可那里面有光。
“辛苦了。”他的声音很低，很轻。
萧珩摇了摇头。“不辛苦。你尝尝。”
他们坐下来，面对面，像两个普通人一样，过一个人的生辰。魏无双夹起一块红烧肉，送进嘴里，嚼着，咽下去。“好吃。”萧珩看着他，看着那双幽深的眼睛里那一丝满意。他笑了。“比御厨还好？”魏无双看着他。“本督只吃你做的。”萧珩的脸红了，低下头，不敢看那双眼睛。
饭后，萧珩靠在魏无双怀里，看着窗外那轮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在院子里那棵海棠上，照在那些已经开始冒出嫩芽的枝丫上。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看着魏无双。“你送了我画，我还没送你什么。”魏无双低头看着他。“你把自己送给本督了。”萧珩的脸更红了。“那不算。”魏无双看着他。“那你要送什么？”萧珩想了想。“我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再送你。”
魏无双看着他，看着那张认真的、有些孩子气的脸。他笑了。“好。”
萧珩靠回他胸口，看着那轮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像是一面镜子，照着他和这个人的影子。他闭上眼睛，在心里许了一个愿。“愿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他没有说出来，他怕说出来就不灵了。可他相信那个人能听见，能听见他在心里说的话，能听见他的愿望。他想和他过每一个生辰，想和他吃每一顿饭，想和他看每一次月圆。他想和他一直一直在一起，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
魏无双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看着那张闭着眼睛、嘴角弯着的脸。他知道他在许愿，知道他在心里说了什么。他没有问，他不需要问。他只要在这里，在他身边，让他的愿望成真。他低下头，在萧珩额头上落下一吻。很轻，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本督的珩。”萧珩没有睁眼，只是往他怀里蹭了蹭，嘴角弯得更深了。
那天夜里，萧珩靠在魏无双怀里，看着天上那些星星。那颗亮一些的星和那颗暗一些的星还挨在一起，近得像是永远不会分开。他看着它们，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睛。那人的心跳在他耳边，一下，又一下。他听着那心跳，慢慢睡着了。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那棵海棠树下，海棠开满了花，粉白色的，一朵一朵，缀满枝头。魏无双站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风吹过来，花瓣纷纷扬扬地落，落在他们头上，落在他们肩上，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他转过头，看着那个人。那个人也看着他，笑了。他也笑了。
那天清晨，萧珩醒来的时候，魏无双已经不在身边了。他躺在床榻上，望着帐顶，愣了一会儿。帐顶什么都没有，只是一片白。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还有那个人的气息，淡淡的熏香，混着他自己的味道。他闭着眼睛，不想起来。今天是他的生辰，他不想过。他不想提醒自己又老了一岁，不想想起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不想让那个人为他费心。他就想这样躺着，当什么都不知道。
门被推开了。他听见脚步声，很轻，很稳，是那个人的。他没有动，把脸埋得更深了。魏无双在床边坐下，伸出手，轻轻抚了抚他的头发。“起来。”萧珩的声音闷闷的，从枕头里传出来。“不起来。”魏无双的手停了一下。“今日是你的生辰。”萧珩的身体僵了一下，只是一下。他抬起头，看着那个人。魏无双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常服，头发半束半散，和平时一样，可他的手里多了一样东西——一个长长的锦盒，檀木的，雕着缠枝莲花的纹样。萧珩看着那只锦盒，心跳了一下。“这是什么？”
魏无双没有回答。他把锦盒放在床榻上，看着萧珩，那双幽深的眼睛里有光。“打开看看。”萧珩坐起来，拿起那只锦盒。盒子很轻，轻得像是没有什么分量。他揭开盖子，里面是一幅画。画是卷着的，纸页泛黄，边角整齐。他把画拿出来，慢慢展开。
那是一个少年。穿着一身杏黄的太子服制，金冠束发，站在群臣之首，眉眼间尽是矜贵傲气。他的嘴角微微勾着，不是笑，是那种天生就有的、属于上位者的从容。他的眼睛看着前方，不是看某个人，是看着那片属于他的江山。萧珩的手开始抖了。他看着那个少年，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看着那双亮亮的、带着光的眼睛。他的眼眶红了，可他忍着，没有让那些东西流下来。他知道那是谁，那是他，是从前的他，是那个站在云端、从不知道什么叫恐惧、什么叫绝望的他。
“你在本督心里，永远都是那个样子。”魏无双的声音很低，很轻，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
萧珩的眼泪终于流下来了。他没有出声，只是流着，滴在那幅画上，滴在那个杏黄衣衫的少年脸上。他用手背抹了一下，想把那滴泪擦掉，可越擦越多，越擦越模糊。他不敢再擦了，怕把那些墨迹擦散了，怕把那个少年擦没了。他把画贴在胸口，低着头，肩膀在抖。
“可我已经不是了。”他的声音很哑，很低，带着哭腔。
魏无双伸出手，轻轻托起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那双幽深的眼睛里有他，小小的，缩在瞳仁里，脸上全是泪。他看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你是，永远是。”
萧珩看着他，看着那张平静的、却认真的脸。他想起那些日子，那些跪着、站着、吃剩菜、研墨研到手肿的日子。他以为自己变了，变得不再是那个人了。可这个人说，他永远是。永远是那个站在群臣之首、意气风发的少年。永远是那个让他第一眼就再也忘不掉的人。他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可他笑了。他笑着，哭着，把脸埋进魏无双胸口。
“你什么时候画的？”他的声音闷闷的。
魏无双抱着他，下巴抵在他头顶。“画了很久。”萧珩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那双幽深的眼睛。“多久？”魏无双想了想。“从你入府的第一天起。”萧珩愣住了。从第一天起？从那个他跪在门外、浑身冻得发紫、狼狈不堪的第一天起？那个人就在画他，画他从前的样子，画他心里那个永远的少年。他画了很久，画了很多年，画到他终于变成画里的人。萧珩的眼泪又涌上来了，可他笑了。他笑着，哭着，把画从胸口拿下来，小心翼翼地卷好，放回锦盒里。他把锦盒放在枕头旁边，和那块玉佩放在一起。
那天晚上，萧珩做了一桌子菜。不是四菜一汤，是八菜一汤，满满当当摆了一桌。红烧肉，糖醋鱼，清炒时蔬，凉拌黄瓜，还有几道他新学的菜。他站在桌旁，看着那些菜，有些紧张。他不知道那个人会不会喜欢，不知道他会不会觉得太铺张，不知道他会不会笑他。魏无双走进来，看着满桌的菜，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淡淡的、若有若无的笑，是那种把所有的欢喜都放出来、不再藏着掖着的笑。那笑很轻，很淡，可那里面有光。
“辛苦了。”他的声音很低，很轻。
萧珩摇了摇头。“不辛苦。你尝尝。”
他们坐下来，面对面，像两个普通人一样，过一个人的生辰。魏无双夹起一块红烧肉，送进嘴里，嚼着，咽下去。“好吃。”萧珩看着他，看着那双幽深的眼睛里那一丝满意。他笑了。“比御厨还好？”魏无双看着他。“本督只吃你做的。”萧珩的脸红了，低下头，不敢看那双眼睛。
饭后，萧珩靠在魏无双怀里，看着窗外那轮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在院子里那棵海棠上，照在那些已经开始冒出嫩芽的枝丫上。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看着魏无双。“你送了我画，我还没送你什么。”魏无双低头看着他。“你把自己送给本督了。”萧珩的脸更红了。“那不算。”魏无双看着他。“那你要送什么？”萧珩想了想。“我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再送你。”
魏无双看着他，看着那张认真的、有些孩子气的脸。他笑了。“好。”
萧珩靠回他胸口，看着那轮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像是一面镜子，照着他和这个人的影子。他闭上眼睛，在心里许了一个愿。“愿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他没有说出来，他怕说出来就不灵了。可他相信那个人能听见，能听见他在心里说的话，能听见他的愿望。他想和他过每一个生辰，想和他吃每一顿饭，想和他看每一次月圆。他想和他一直一直在一起，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
魏无双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看着那张闭着眼睛、嘴角弯着的脸。他知道他在许愿，知道他在心里说了什么。他没有问，他不需要问。他只要在这里，在他身边，让他的愿望成真。他低下头，在萧珩额头上落下一吻。很轻，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本督的珩。”萧珩没有睁眼，只是往他怀里蹭了蹭，嘴角弯得更深了。
那天夜里，萧珩靠在魏无双怀里，看着天上那些星星。那颗亮一些的星和那颗暗一些的星还挨在一起，近得像是永远不会分开。他看着它们，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睛。那人的心跳在他耳边，一下，又一下。他听着那心跳，慢慢睡着了。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那棵海棠树下，海棠开满了花，粉白色的，一朵一朵，缀满枝头。魏无双站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风吹过来，花瓣纷纷扬扬地落，落在他们头上，落在他们肩上，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他转过头，看着那个人。那个人也看着他，笑了。他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