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旧部归来
那个人是在一个雨天找来的。
萧珩当时正坐在窗前，手里捧着那盏灯，没有点。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窗棂上，沙沙沙，像是有人在轻轻挠着什么东西。他听着那雨声，想着那个人。那个人今天进宫议事，说要晚些回来，让他不要等。他还是等了，每天都等，不管多晚。院门被推开的时候，他以为是魏无双，站起来，走到门口。不是。是一个陌生的男人，穿着一身蓑衣，帽檐压得很低，雨水顺着蓑衣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一小滩。他站在那里，看着萧珩，没有动。
萧珩看着那张被雨水打湿的脸，看着那双浑浊的、却带着光的眼睛。他认出了他。不是从那张脸上认出来的，是从那双眼睛里。那双眼睛他见过，在很多年前，在边关，在战场上，在那片尸横遍野的饮马河畔。那是他的亲卫，是他从东宫带出去的亲卫之一。他以为他们都死了，都埋在那片土地里，再也回不来了。可这个人活着，站在他面前，跪在他面前，叫他“殿下”。
那人的膝盖砸在地上，雨水溅起来，沾湿了萧珩的衣摆。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在砂纸上磨过的。“殿下！臣终于找到您了！”萧珩站在那里，看着那颗低下去的头，看着那微微发抖的肩膀。他的手在袖中攥紧了，指节泛白。他想扶他起来，可他不能。他不能让他以为还有希望，不能让他以为他还是那个殿下，不能让他以为他愿意回去。他站在那里，没有动。
“起来吧。”他的声音很平，很淡，和平时一样。
那人抬起头，看着萧珩。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泪，有光，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他站起来，垂着手，躬着腰，像当年在东宫时一样。“殿下，臣等一直在找您。臣等知道您在这里，知道您被那个人关着。臣等来救您了。”萧珩看着他，看着那张激动的、带着期待的脸。他的心沉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高处坠落，砸进很深很深的地方。
“我没有被关着。”他的声音很平，很淡。“我是心甘情愿留在这里的。”
那人愣住了。他看着萧珩，看着那张平静的、没有波澜的脸。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他以为殿下是被迫的，以为他被关着，被虐待，被侮辱。可他站在这里，穿着月白色的常服，腰间系着一块玉佩，脸色红润，眼神清澈。他不像被关着的人，不像被虐待的人，不像被侮辱的人。他在这里，是因为他想在这里。
“殿下，您难道不想复位吗？”那人的声音有些紧，有些急。“臣等已经联络了旧部，只要您一声令下，臣等就能把您从这里救出去。新帝年幼，朝中动荡，正是复立您的良机。您登基以后，第一件事就是诛杀这个阉贼，为死去的将士报仇！”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动，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
萧珩看着他，看着那双亮起来的眼睛。他想起当年那些人，那些跟在他身后、叫他“殿下”的人。他们有的战死沙场，有的被贬流放，有的销声匿迹。他以为他们都死了，都散了，都忘了。可他们没有，他们还在，他们还在找他，还想把他推上那把龙椅。复立他为帝。那四个字像一把火，烧得他眼睛发疼。他想起父皇，想起那道废黜的圣旨，想起那些弹劾他的奏折，想起那些落井下石的人。他想起那顶太子金冠，想起那件杏黄的太子服制，想起那些他再也回不去的日子。他以为他不想了，可那四个字在这里，从这个人嘴里说出来，清清楚楚，告诉他——还有人记得他，还有人想让他回去。
可他不想回去了。
“我已经不是太子了。”他的声音很平，很淡。“只想安静过日子。”
那人看着他，看着那张平静的、没有波澜的脸。他的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熄灭了。他站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在抖。“殿下，您甘心吗？”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在问自己。
萧珩看着他，看着那颗低下去的头，看着那微微发抖的肩膀。他想起当年那些日子，那些在边关、在战场、在尸山血海里的日子。他想起那些死去的将士，想起张谦最后看他的那一眼，想起周远从马上栽下去的样子。他不甘心，他从来都不甘心。可他不能回去了，他回去了，那些人会死，这个人会死，那个人也会死。他不能让他们再死了，他已经害死了太多人，不能再多一个。
“我甘心。”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在说服那个人，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那人抬起头，看着萧珩，看了很久。然后他跪下来，磕了一个头。“臣，告退。”他站起来，转过身，走进雨里。蓑衣上的雨水被风吹起来，落在地上，溅起小小的水花。他的背影很瘦，很孤，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垮了。萧珩站在门口，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巷口。他站了很久，久到雨水把衣摆打湿了，久到天边的云从灰变白，从白变亮。他转过身，走回屋里，关上门。他靠在门板上，闭着眼睛，心跳得很快。
魏无双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走进院子，看见屋里没有点灯，以为萧珩睡了。他推开门，走进去，看见萧珩坐在窗前，手里捧着那盏灯，没有点。月光落在他身上，照在那张有些白的脸上，照在那双红红的眼睛上。他的眼睛肿了，像是哭过。魏无双站在门口，看着那双红红的眼睛，看着那张有些白的脸。他的心沉了一下，关上门，走过去，在萧珩面前蹲下来。
“怎么了？”
萧珩看着他，看着那双幽深的眼睛里那一丝担心。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出不来。他只是看着那个人，看着那张平静的、却有些紧张的脸。魏无双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那脸是凉的，可他的指尖是热的。“有人来了？”萧珩点了点头。魏无双看着他。“谁？”萧珩深吸一口气。“旧部。当年被我流放的旧部。”魏无双的手顿了一下。
萧珩把那些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说那个人跪在雨里，叫他“殿下”，说要救他出去，说要复立他为帝，说要诛杀他这个阉贼。他说这些的时候，声音很平，很淡，和平时一样。可他的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魏无双听着，手攥着萧珩的衣襟，攥得指节泛白。他看着萧珩，看着那张平静的、却苍白的脸。他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愤怒，不是嫉妒，是一种他说不清的、又酸又涩的东西。他知道那些人不会死心，知道他们还会再来，知道他们不会放过他。他不会让他们得逞，不会让他们把萧珩从他身边抢走。他是他的，谁也不能抢。
“你不想复位？”他的声音很低，很轻。
萧珩看着他，看着那双幽深的眼睛里那一丝试探。他摇了摇头。“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魏无双看着他，看着那双亮亮的、坚定的眼睛。他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感动，不是心疼，是一种他说不清的、又暖又胀的东西。他知道这人说的是真的，他不想复位，不想回去，不想当皇帝。他只想和他在一起，在这间小院子里，在这棵海棠树下，在这盏灯旁边。他伸出手，把萧珩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你若想，本督可以帮你。”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可那话里的东西很重。
萧珩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那双幽深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他，小小的，缩在瞳仁里，可那小小的他有泪。他看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你帮我，就是害我。”
魏无双的手停了一下。他看着萧珩，看着那张认真的、有些心疼的脸。他知道他在说什么，知道他怕他为了他冒险，怕他为了他得罪那些人，怕他为了他失去一切。他不会，他什么都不怕，他只怕失去他。他低下头，在萧珩额头上落下一吻。
“本督的珩，长大了。”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可那话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不是欣慰，不是感慨，是一种他说不清的、又骄傲又心疼的东西。
萧珩看着他，看着那双幽深的眼睛里那一丝温柔。他笑了，把脸埋进他胸口。“我一直都在长大，只是你没发现。”魏无双抱着他，下巴抵在他头顶。“本督发现了。”
那天晚上，萧珩靠在魏无双怀里，看着窗外那轮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在院子里那棵海棠上，照在那些已经开始冒出嫩芽的枝丫上。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看着魏无双。“他们还会再来的。”魏无双低头看着他。“本督会处理。”萧珩看着他，看着那双幽深的眼睛里那一丝狠厉。他知道他会处理，知道他不会让那些人再靠近他，知道他会保护好他。他靠回他胸口，闭上了眼睛。“我相信你。”
魏无双抱着他，手轻轻拍着他的背。他看着窗外那轮月亮，心里想着那些旧部，想着那些想把他从萧珩身边抢走的人。他不会让他们得逞，不会让他们再靠近萧珩，不会让他们再说那些话。他是他的，谁也不能抢。他低下头，在萧珩头顶落下一吻。“你是本督的。”萧珩没有睁眼，只是往他怀里蹭了蹭，嘴角弯得更深了。“嗯，你的。”
萧珩当时正坐在窗前，手里捧着那盏灯，没有点。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窗棂上，沙沙沙，像是有人在轻轻挠着什么东西。他听着那雨声，想着那个人。那个人今天进宫议事，说要晚些回来，让他不要等。他还是等了，每天都等，不管多晚。院门被推开的时候，他以为是魏无双，站起来，走到门口。不是。是一个陌生的男人，穿着一身蓑衣，帽檐压得很低，雨水顺着蓑衣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一小滩。他站在那里，看着萧珩，没有动。
萧珩看着那张被雨水打湿的脸，看着那双浑浊的、却带着光的眼睛。他认出了他。不是从那张脸上认出来的，是从那双眼睛里。那双眼睛他见过，在很多年前，在边关，在战场上，在那片尸横遍野的饮马河畔。那是他的亲卫，是他从东宫带出去的亲卫之一。他以为他们都死了，都埋在那片土地里，再也回不来了。可这个人活着，站在他面前，跪在他面前，叫他“殿下”。
那人的膝盖砸在地上，雨水溅起来，沾湿了萧珩的衣摆。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在砂纸上磨过的。“殿下！臣终于找到您了！”萧珩站在那里，看着那颗低下去的头，看着那微微发抖的肩膀。他的手在袖中攥紧了，指节泛白。他想扶他起来，可他不能。他不能让他以为还有希望，不能让他以为他还是那个殿下，不能让他以为他愿意回去。他站在那里，没有动。
“起来吧。”他的声音很平，很淡，和平时一样。
那人抬起头，看着萧珩。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泪，有光，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他站起来，垂着手，躬着腰，像当年在东宫时一样。“殿下，臣等一直在找您。臣等知道您在这里，知道您被那个人关着。臣等来救您了。”萧珩看着他，看着那张激动的、带着期待的脸。他的心沉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高处坠落，砸进很深很深的地方。
“我没有被关着。”他的声音很平，很淡。“我是心甘情愿留在这里的。”
那人愣住了。他看着萧珩，看着那张平静的、没有波澜的脸。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他以为殿下是被迫的，以为他被关着，被虐待，被侮辱。可他站在这里，穿着月白色的常服，腰间系着一块玉佩，脸色红润，眼神清澈。他不像被关着的人，不像被虐待的人，不像被侮辱的人。他在这里，是因为他想在这里。
“殿下，您难道不想复位吗？”那人的声音有些紧，有些急。“臣等已经联络了旧部，只要您一声令下，臣等就能把您从这里救出去。新帝年幼，朝中动荡，正是复立您的良机。您登基以后，第一件事就是诛杀这个阉贼，为死去的将士报仇！”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动，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
萧珩看着他，看着那双亮起来的眼睛。他想起当年那些人，那些跟在他身后、叫他“殿下”的人。他们有的战死沙场，有的被贬流放，有的销声匿迹。他以为他们都死了，都散了，都忘了。可他们没有，他们还在，他们还在找他，还想把他推上那把龙椅。复立他为帝。那四个字像一把火，烧得他眼睛发疼。他想起父皇，想起那道废黜的圣旨，想起那些弹劾他的奏折，想起那些落井下石的人。他想起那顶太子金冠，想起那件杏黄的太子服制，想起那些他再也回不去的日子。他以为他不想了，可那四个字在这里，从这个人嘴里说出来，清清楚楚，告诉他——还有人记得他，还有人想让他回去。
可他不想回去了。
“我已经不是太子了。”他的声音很平，很淡。“只想安静过日子。”
那人看着他，看着那张平静的、没有波澜的脸。他的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熄灭了。他站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在抖。“殿下，您甘心吗？”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在问自己。
萧珩看着他，看着那颗低下去的头，看着那微微发抖的肩膀。他想起当年那些日子，那些在边关、在战场、在尸山血海里的日子。他想起那些死去的将士，想起张谦最后看他的那一眼，想起周远从马上栽下去的样子。他不甘心，他从来都不甘心。可他不能回去了，他回去了，那些人会死，这个人会死，那个人也会死。他不能让他们再死了，他已经害死了太多人，不能再多一个。
“我甘心。”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在说服那个人，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那人抬起头，看着萧珩，看了很久。然后他跪下来，磕了一个头。“臣，告退。”他站起来，转过身，走进雨里。蓑衣上的雨水被风吹起来，落在地上，溅起小小的水花。他的背影很瘦，很孤，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垮了。萧珩站在门口，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巷口。他站了很久，久到雨水把衣摆打湿了，久到天边的云从灰变白，从白变亮。他转过身，走回屋里，关上门。他靠在门板上，闭着眼睛，心跳得很快。
魏无双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走进院子，看见屋里没有点灯，以为萧珩睡了。他推开门，走进去，看见萧珩坐在窗前，手里捧着那盏灯，没有点。月光落在他身上，照在那张有些白的脸上，照在那双红红的眼睛上。他的眼睛肿了，像是哭过。魏无双站在门口，看着那双红红的眼睛，看着那张有些白的脸。他的心沉了一下，关上门，走过去，在萧珩面前蹲下来。
“怎么了？”
萧珩看着他，看着那双幽深的眼睛里那一丝担心。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出不来。他只是看着那个人，看着那张平静的、却有些紧张的脸。魏无双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那脸是凉的，可他的指尖是热的。“有人来了？”萧珩点了点头。魏无双看着他。“谁？”萧珩深吸一口气。“旧部。当年被我流放的旧部。”魏无双的手顿了一下。
萧珩把那些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说那个人跪在雨里，叫他“殿下”，说要救他出去，说要复立他为帝，说要诛杀他这个阉贼。他说这些的时候，声音很平，很淡，和平时一样。可他的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魏无双听着，手攥着萧珩的衣襟，攥得指节泛白。他看着萧珩，看着那张平静的、却苍白的脸。他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愤怒，不是嫉妒，是一种他说不清的、又酸又涩的东西。他知道那些人不会死心，知道他们还会再来，知道他们不会放过他。他不会让他们得逞，不会让他们把萧珩从他身边抢走。他是他的，谁也不能抢。
“你不想复位？”他的声音很低，很轻。
萧珩看着他，看着那双幽深的眼睛里那一丝试探。他摇了摇头。“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魏无双看着他，看着那双亮亮的、坚定的眼睛。他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感动，不是心疼，是一种他说不清的、又暖又胀的东西。他知道这人说的是真的，他不想复位，不想回去，不想当皇帝。他只想和他在一起，在这间小院子里，在这棵海棠树下，在这盏灯旁边。他伸出手，把萧珩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你若想，本督可以帮你。”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可那话里的东西很重。
萧珩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那双幽深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他，小小的，缩在瞳仁里，可那小小的他有泪。他看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你帮我，就是害我。”
魏无双的手停了一下。他看着萧珩，看着那张认真的、有些心疼的脸。他知道他在说什么，知道他怕他为了他冒险，怕他为了他得罪那些人，怕他为了他失去一切。他不会，他什么都不怕，他只怕失去他。他低下头，在萧珩额头上落下一吻。
“本督的珩，长大了。”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可那话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不是欣慰，不是感慨，是一种他说不清的、又骄傲又心疼的东西。
萧珩看着他，看着那双幽深的眼睛里那一丝温柔。他笑了，把脸埋进他胸口。“我一直都在长大，只是你没发现。”魏无双抱着他，下巴抵在他头顶。“本督发现了。”
那天晚上，萧珩靠在魏无双怀里，看着窗外那轮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在院子里那棵海棠上，照在那些已经开始冒出嫩芽的枝丫上。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看着魏无双。“他们还会再来的。”魏无双低头看着他。“本督会处理。”萧珩看着他，看着那双幽深的眼睛里那一丝狠厉。他知道他会处理，知道他不会让那些人再靠近他，知道他会保护好他。他靠回他胸口，闭上了眼睛。“我相信你。”
魏无双抱着他，手轻轻拍着他的背。他看着窗外那轮月亮，心里想着那些旧部，想着那些想把他从萧珩身边抢走的人。他不会让他们得逞，不会让他们再靠近萧珩，不会让他们再说那些话。他是他的，谁也不能抢。他低下头，在萧珩头顶落下一吻。“你是本督的。”萧珩没有睁眼，只是往他怀里蹭了蹭，嘴角弯得更深了。“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