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大婚

婚礼定在腊月初八。萧珩不知道这个日子是谁选的,也许是钦天监,也许是魏无双自己,也许只是随便翻到的。他不关心,他只知道那一天终于来了——不是被关在笼子里偷偷摸摸地过日子,不是躲在别院里不敢见人,是堂堂正正地、在天下人面前,和那个人拜堂成亲。他知道自己等了很久,从什么时候开始等的呢?也许是从那个人第一次喂他喝药的时候,也许是从那个人第一次抱着他睡觉的时候,也许是从那个人浑身是血站在门口、说“不是本督的血”的时候。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等到了。

腊月初七的夜里,萧珩没有睡着。他躺在床榻上,睁着眼睛,望着帐顶。帐顶什么都没有,只是一片白。他看着那片白,想着明天的事——要穿什么衣服,要行什么礼,要说什么话。他紧张,紧张得手心出汗,心跳得很快。魏无双躺在他身边,手还握着他的手。他没有睡着,他的拇指在萧珩手背上轻轻摩挲着,一下,又一下。

“睡不着?”他的声音很低,很轻。

萧珩翻过身,面对着那个人。月光从窗棂照进来,落在那人脸上,照在那平静的眉眼上。他看着那双幽深的眼睛,看了很久。“你也没睡。”魏无双看着他。“本督在想明天的事。”萧珩的心跳得更快了。“你在想什么?”魏无双沉默了一会儿。“在想你穿红衣裳的样子。”萧珩的脸红了,把脸埋进他胸口。“我穿什么都一样。”魏无双抱着他,下巴抵在他头顶。“不一样。”萧珩没有问哪里不一样,他靠在那人怀里,听着那心跳,一下,又一下。那心跳很快,和他的一样快。他知道他也在紧张,也在期待,也在等。他们都在等。

腊月初八,天还没亮,萧珩就起来了。他站在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喜服,金线绣着鸳鸯,领口和袖口镶着白色的毛边。他的头发束起来,用一根红色的发带系着,发带上缀着几颗珍珠。他看着镜中那个穿着红衣裳的人,觉得陌生,又觉得熟悉。那不是他,又是他。他从来没有穿过这样的衣裳,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穿这样的衣裳。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躲在暗处,不见天日。可他没有,他站在这里,穿着红衣裳,等着和那个人拜堂。

魏无双走进来的时候,萧珩正对着镜子发呆。他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喜服,和他一样的颜色,一样的纹样。他站在那里,看着镜中的萧珩,看了很久。萧珩从镜中看见他,转过身,看着他。那人穿着红衣,头发束起来,用一根红色的发带系着。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和平时一样,可他的眼睛不是平的,那里面有光,有那种等了很多年、终于等到了的光。

“好看吗?”萧珩的声音很轻,很轻,带着一丝紧张。

魏无双看着他,看着那张被红衣衬得更加白皙的脸,看着那双亮亮的、带着期待的眼睛。他走到萧珩面前,伸出手,轻轻抚了抚他的头发。“好看。”萧珩的脸红了,低下头。“你也是。”

婚礼在别院的正厅里举行。没有吹吹打打,没有鞭炮,没有满堂的宾客。只有几个心腹——暗卫,侍从,还有那个跟了魏无双多年的老管家。他们站在两旁,看着那两个穿着红衣的人从门外走进来,并肩而立。萧珩的手被魏无双握着,那只手微凉,稳稳的,把他的手指嵌进自己的指缝里,握紧。他低着头,不敢看那些人,脸烧得发烫。他听见自己的心跳,砰砰砰,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魏无双感觉到他的手在抖,握得更紧了一些。

“别怕。”他的声音很低,很轻。

萧珩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前方。前面没有高堂,没有父母,没有长辈。只有一张桌子,桌上摆着香炉,红烛,还有一壶酒,两只酒盏。烛火跳得很稳,照在那两只酒盏上,泛着红红的光。他们走到桌前,停下来。老管家站在一旁,手里捧着一只托盘,托盘上放着两只红色的帕子。他看着魏无双,魏无双点了点头。老管家把托盘放在桌上,退到一旁。

魏无双松开萧珩的手,退后一步。萧珩也退后一步,和他并肩站着。他们面对着那张桌子,面对着那对红烛,面对着那壶酒。没有司仪,没有人喊“一拜天地”,没有人喊“二拜高堂”,没有人喊“夫妻对拜”。他们自己拜。

魏无双先跪下来,萧珩也跟着跪下来。膝盖触地的时候,萧珩的心跳得更快了。他侧过头,看着魏无双。那人跪在他旁边,脊背挺得笔直,头微微低着。烛光落在他脸上,照在那平静的侧脸上。他看着那张脸,心里忽然很静。那些紧张,那些不安,那些说不清的东西,都静下来了。

他们对着天地磕了一个头。第一个头磕下去的时候,萧珩听见自己的衣料摩擦地面的声音,很轻,很细,可他听见了。他想起那些年,那些跪着、站着、吃剩菜、研墨研到手肿的日子。他跪过无数次,跪在雪地里,跪在雨里,跪在那个人的脚边,哭着求他不要丢下自己。那些跪和这个跪不一样。那些跪是因为怕,这个跪是因为爱。他愿意跪,愿意为这个人跪,愿意陪他跪一辈子。

第二个头,他们对着彼此磕。萧珩转过头,看着魏无双,魏无双也看着他。他们看着对方的眼睛,看着对方眼睛里那一点烛光,那一点泪光。然后他们低下头,磕下去。额头触地的那一刻,萧珩的眼泪涌上来了。他没有出声,只是流着,滴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第三个头,他们对着天地和彼此的影子磕。萧珩低下头,看着地上那两个交叠在一起的影子。一个长一些,一个短一些,分不清哪个是谁的。他看着那两个影子,想起那些年,那些一起走过的路,一起看过的月亮,一起等过的天亮。他们的影子总是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现在也一样,永远都一样。

老管家端来那壶酒,倒了两盏。萧珩端起一盏,递给魏无双。魏无双接过去,也端起另一盏,递给萧珩。他们的手碰在一起,酒盏发出很轻的一声响。萧珩看着他,看着那双幽深的眼睛里那一丝温柔。他举起酒盏,魏无双也举起酒盏。他们面对面,将酒盏举到对方唇边。萧珩的手在抖,酒盏微微晃着,差点洒出来。魏无双稳住他的手,把酒盏送到他唇边。萧珩张开嘴,喝了。酒是辣的,辣得他咳嗽了一声。他也把酒盏送到魏无双唇边,魏无双喝了,眉头皱了一下,没有出声。

合卺酒喝完了,老管家退了出去。正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红烛还在烧,烛泪一滴一滴地落,在烛台上堆成小小的山丘。萧珩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不知道该放在哪里。他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穿着红色喜靴的脚,脸烧得发烫。

魏无双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他伸出手,轻轻掀起萧珩头上的红盖头。不是真的盖头,他们没准备盖头,只是他用手在萧珩头顶虚虚地掀了一下,像是在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萧珩抬起头,看着那个人。烛光落在他脸上,照在那微微弯着的嘴角上。他看着那双幽深的眼睛里那一丝温柔,眼泪又涌上来了。可他笑了,笑着,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魏无双看着他,看着那张笑着的、流着泪的脸。他伸出手,轻轻拭去他脸上的泪。“从今往后,你是本督的妻。”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可那九个字很重,重得萧珩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萧珩看着他,看着那双幽深的眼睛里那一丝认真。他笑了。“我是你的夫。”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可那七个字也很重,重得魏无双的心也猛地跳了一下。

魏无双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在萧珩额头上落下一吻。很轻,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本督的妻。”萧珩闭上眼睛,嘴角弯着。“你的夫。”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