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收徒
小石头是在一个冬天的早晨出现在庄园门口的。萧珩记得很清楚，那天下了很大的霜，院子里那棵银杏的叶子落尽了，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一层白霜，在晨光里亮晶晶的。他裹着大氅，端着粥碗，站在廊下喝粥。粥很烫，他一边吹一边喝，热气模糊了他的脸。他听见门口有动静，很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蹭门板。他放下粥碗，走过去，拉开门。一个孩子蹲在门槛外面，缩成一团，穿着一件破旧的棉袄，棉絮从破洞里露出来，被霜打湿了，硬邦邦的。他听见门响，抬起头，露出一张脏兮兮的、瘦得只剩下一双大眼睛的脸。那眼睛很大，很亮，像是两颗黑葡萄，里面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不是害怕，不是期待，是倔强。
萧珩蹲下来，看着他。“你是谁？”那孩子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萧珩看着那双亮亮的、倔强的眼睛，心里忽然动了一下。他想起很多事情，想起自己小时候，想起那些在宫里的日子，想起那些回不去的时光。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起那些，只是觉得这个孩子和他有点像，都是无家可归的人。
“饿了吗？”萧珩的声音很轻。
那孩子点了点头。萧珩站起来，拉着他的手，把他领进院子。那手很小，很凉，瘦得像鸡爪。他握着那只手，觉得它轻得像一片叶子。他让孩子坐在灶台边上，给他盛了一碗粥，放在他面前。那孩子看着那碗粥，没有动。萧珩把勺子递给他。“吃吧。”他接过勺子，低头喝粥，喝得很快，烫得直吸气，可他不停。萧珩看着他，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很酸。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那孩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喝。一碗粥很快就见了底，他把碗舔得干干净净，然后抬起头，看着萧珩。那双眼睛还是那样亮，那样大，可里面多了一些东西，不是感激，是别的什么。萧珩说不上来，只觉得那孩子看着他，让他想起了很多年前，那个人也是这样看着他的。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叫什么名字？”
那孩子沉默了一会儿。“小石头。”萧珩笑了。“谁给你取的？”那孩子想了想。“我自己。”萧珩看着他，看着那张脏兮兮的、却一脸认真的小脸。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小石头，你想不想读书？”那孩子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了。“我没有钱。”萧珩笑了。“不要钱。”
魏无双从外面回来的时候，看见灶台边上多了一个孩子。那孩子蹲在那里，手里捧着一本书，正在翻。他翻得很小心，怕弄坏了书页，一页一页地翻，眼睛亮亮的，像是在看什么稀世珍宝。魏无双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孩子，又看着萧珩。萧珩正蹲在灶台前烧火，脸上蹭了一道灰，头发上沾着稻草。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魏无双站在门口，笑了。
“回来了？”
魏无双走进来，看着那个孩子。“他是谁？”萧珩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小石头，孤儿。我想收他做徒弟，教他读书。”魏无双看着那个孩子，那孩子也看着他。那双大眼睛里有好奇，有紧张，还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魏无双看着那双眼睛，心里忽然有些不舒服，不是厌烦，是别的什么。他说不上来，只觉得这孩子在萧珩身边，让他觉得不习惯。
“本督不想有人打扰我们。”他的声音很低，很轻。
萧珩看着他，看着那双幽深的眼睛里那一丝不情愿。他知道他在想什么，在想他们两个人的日子，在想那些安安静静的、不被任何人打扰的时光。他不想让任何人插进来，哪怕是孩子。萧珩走过去，拉了拉他的袖子，声音软软的。“就让他白天来，晚上回去。不影响我们。”魏无双看着他，看着那双亮亮的、带着请求的眼睛。他叹了口气。“好。”萧珩笑了，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你最好了。”
魏无双没有说话。他看着那个孩子，那孩子也看着他。他们互相看着，谁也没有先移开目光。小石头先低下了头，把书抱在怀里，缩了缩身子。魏无双看着他那缩起来的样子，心里那点不舒服散了一些。只是一个孩子，什么都不懂，不会影响什么。他这么告诉自己。
萧珩教小石头认字，从最简单的“人、口、手”开始。他用树枝在地上写，小石头蹲在旁边，用手指在土上跟着画。他画得很慢，一笔一划，很认真。萧珩看着他画的字，笑了。“你画得不错。”小石头抬起头，看着萧珩，那双大眼睛里有光。“先生，你以后天天教我？”萧珩点了点头。“天天教。”
小石头笑了，那笑很轻，很淡，可那里面有光。萧珩看着那个笑，心里很暖。他想起了很多年前，那个人也是这样教他画画的。握着他的手，一笔一笔地教。他的手微凉，指节分明，带着他的手在纸上移动。他画得不好，那个人也不恼，只是握着他的手，继续画。那些日子，他永远忘不了。
魏无双坐在廊下，手里捧着一盏茶，没有喝。他在看萧珩，看他蹲在地上，用树枝写字，看那孩子蹲在他旁边，用手指在土里画。那人笑着，那孩子也笑着。他的嘴角微微勾着，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他说不上来，只是觉得那孩子看萧珩的眼神，让他不舒服。那眼神里有崇拜，有依赖，有一种他说不清的、让他想把这孩子赶走的东西。他喝了一口茶，茶是凉的，苦的，他皱了一下眉头，没有吐出来。
晚上，小石头回去了。萧珩送他到门口，看着他瘦小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关上门，走回屋里。魏无双坐在床榻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没有看。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着萧珩。萧珩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靠在他肩上。
“他回去了。”他的声音很轻。
魏无双低头看着他。“嗯。”萧珩抬起头，看着那双幽深的眼睛。“他学得很快，比我想象中快。”魏无双看着他。“你教得好。”萧珩笑了。“他叫我先生。”魏无双的手顿了一下。“你很高兴？”萧珩点了点头。“高兴。”魏无双看着他，看着那双亮亮的、笑着的眼睛。他心里那股不是滋味又涌上来了，比白天更浓。他放下手里的书，伸出手，把萧珩拉进怀里。
“本督不高兴。”他的声音很低，很轻。
萧珩靠在他胸口，听着那心跳，笑了。“为什么？”魏无双沉默了一会儿。“他叫你先生。”萧珩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那双幽深的眼睛里那一丝委屈。他愣住了，然后笑了。“你连孩子的醋都吃？”魏无双看着他。“本督没有吃醋。”萧珩笑着，把脸埋进他胸口。“你就是吃醋了。你吃一个孩子的醋。”魏无双没有说话。他抱着萧珩，下巴抵在他头顶。他吃醋了，他承认。那个人叫他先生，每天叫，叫得那么自然，那么亲热。他心里不舒服，可他不能赶他走，那是萧珩想做的事。他只能忍着，忍到那孩子叫他叔叔。
“以后，让他叫你叔叔。”他的声音闷闷的。
萧珩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那双幽深的眼睛里那一丝倔强。“为什么？”魏无双看着他。“因为你是本督的，不是他的。”萧珩看着那双认真得有些孩子气的眼睛，笑了。“好，让他叫你叔公。”魏无双看着他。“叔公？”萧珩点了点头。“他叫你先生，叫我叔公。”魏无双想了想，觉得叔公比叔叔老，比叔叔远，比叔叔好。他点了点头。“行。”
第二天，小石头来了。萧珩教他写字，小石头写得很认真。魏无双坐在廊下，手里捧着一盏茶，看着他们。萧珩写了一个“魏”字，指着它，对小石头说。“这是你叔公的姓。”小石头抬起头，看着魏无双，又看着那个字。“叔公？”萧珩点了点头。“嗯，叔公。”小石头看着魏无双，那双大眼睛里有好奇，还有一丝紧张。他张了张嘴，小声叫了一声。“叔公。”魏无双看着他，看着那张小小的、脏兮兮的脸。他点了点头。“嗯。”
小石头笑了，低下头，继续写字。魏无双看着那颗低下去的头，看着那只握着树枝的小手，心里那股不舒服散了一些。不是完全散了，是淡了一些。他喝了一口茶，茶是热的，苦的，他咽了下去。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小石头每天来，每天跟着萧珩认字、读书、写字。他学得很快，不到一个月，就能写自己的名字了。他拿着那根树枝，在地上歪歪扭扭地写“小石头”三个字，写得很大，很用力，像是要把名字刻在土里。萧珩看着那三个字，笑了。“写得不错。”小石头抬起头，看着萧珩。“先生，我什么时候能写您的名字？”萧珩想了想。“等你把字都认全了，就教你写我的名字。”小石头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写。
魏无双坐在廊下，看着他们。他看着那个孩子蹲在萧珩身边，看着他认真写字的样子，看着他偶尔抬头看萧珩时那亮亮的眼睛。他心里那股不舒服又冒出来了，不是嫉妒，是别的什么。他说不上来，只是觉得那个孩子太依赖萧珩了，太喜欢萧珩了，太——他不想了，再想下去，他就要把那孩子赶走了。他放下茶盏，站起来，走到萧珩身边，蹲下来。
“本督教你写字。”他的声音很低，很轻，是对小石头说的。
小石头抬起头，看着魏无双，那双大眼睛里有惊讶，有紧张，还有一丝期待。他点了点头。“好。”魏无双握住他拿树枝的手，带着他，在地上写了一个“魏”字。那字很大，很稳，一笔一划，像是刻在石头上的。小石头看着那个字，眼睛亮了。“叔公，你的字真好看。”魏无双看着他。“多练，你也能写这么好。”小石头点了点头。“我会的。”
萧珩蹲在旁边，看着魏无双握着小石头的手写字，看着那两只手，一大一小，一黑一白，一粗一细。他的心里很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化开了。他笑了，笑得很轻，很淡。
那天晚上，小石头回去了。萧珩靠在魏无双怀里，手攥着他的衣襟。“你今天教他写字了。”魏无双低头看着他。“嗯。”萧珩笑了。“你不是不喜欢他吗？”魏无双看着他。“本督没有不喜欢他。”萧珩抬起头，看着那双幽深的眼睛。“你骗人。你一开始就不喜欢他，还吃他的醋。”魏无双没有说话。他一开始不喜欢，那是真的。他吃醋，那也是真的。可今天他握着小石头的手写字的时候，那孩子的手很小，很凉，在他掌心里微微发抖。他忽然想起了自己小时候，想起了那些没有人教他写字的日子。他不想让这个孩子也那样，他有萧珩，而那孩子只有他们。他不能赶他走，不能让他一个人。他只能教他写字，只能叫他叔公，只能让他留在这里。
“以后，他每天来，本督教他写字。”他的声音很低，很轻。
萧珩看着他，看着那双幽深的眼睛里那一丝柔软。他的眼泪涌上来了，可他笑了。他笑着，哭着，把脸埋进魏无双胸口。“好。”
那天夜里，萧珩靠在魏无双怀里，听着窗外的风声，听着那个人平稳的心跳。他没有看星星，他看的是这个人的脸，被月光映得柔和的脸，微微弯着的嘴角。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个人的脸。“你其实很喜欢他。”魏无双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本督喜欢你。”萧珩笑了。“我知道。”
他闭上眼睛，嘴角弯着。那个人教那个孩子写字，不是因为喜欢那个孩子，是因为喜欢他。他什么都明白，什么都懂。他笑了，在梦里笑了。
萧珩蹲下来，看着他。“你是谁？”那孩子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萧珩看着那双亮亮的、倔强的眼睛，心里忽然动了一下。他想起很多事情，想起自己小时候，想起那些在宫里的日子，想起那些回不去的时光。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起那些，只是觉得这个孩子和他有点像，都是无家可归的人。
“饿了吗？”萧珩的声音很轻。
那孩子点了点头。萧珩站起来，拉着他的手，把他领进院子。那手很小，很凉，瘦得像鸡爪。他握着那只手，觉得它轻得像一片叶子。他让孩子坐在灶台边上，给他盛了一碗粥，放在他面前。那孩子看着那碗粥，没有动。萧珩把勺子递给他。“吃吧。”他接过勺子，低头喝粥，喝得很快，烫得直吸气，可他不停。萧珩看着他，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很酸。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那孩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喝。一碗粥很快就见了底，他把碗舔得干干净净，然后抬起头，看着萧珩。那双眼睛还是那样亮，那样大，可里面多了一些东西，不是感激，是别的什么。萧珩说不上来，只觉得那孩子看着他，让他想起了很多年前，那个人也是这样看着他的。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叫什么名字？”
那孩子沉默了一会儿。“小石头。”萧珩笑了。“谁给你取的？”那孩子想了想。“我自己。”萧珩看着他，看着那张脏兮兮的、却一脸认真的小脸。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小石头，你想不想读书？”那孩子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了。“我没有钱。”萧珩笑了。“不要钱。”
魏无双从外面回来的时候，看见灶台边上多了一个孩子。那孩子蹲在那里，手里捧着一本书，正在翻。他翻得很小心，怕弄坏了书页，一页一页地翻，眼睛亮亮的，像是在看什么稀世珍宝。魏无双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孩子，又看着萧珩。萧珩正蹲在灶台前烧火，脸上蹭了一道灰，头发上沾着稻草。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魏无双站在门口，笑了。
“回来了？”
魏无双走进来，看着那个孩子。“他是谁？”萧珩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小石头，孤儿。我想收他做徒弟，教他读书。”魏无双看着那个孩子，那孩子也看着他。那双大眼睛里有好奇，有紧张，还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魏无双看着那双眼睛，心里忽然有些不舒服，不是厌烦，是别的什么。他说不上来，只觉得这孩子在萧珩身边，让他觉得不习惯。
“本督不想有人打扰我们。”他的声音很低，很轻。
萧珩看着他，看着那双幽深的眼睛里那一丝不情愿。他知道他在想什么，在想他们两个人的日子，在想那些安安静静的、不被任何人打扰的时光。他不想让任何人插进来，哪怕是孩子。萧珩走过去，拉了拉他的袖子，声音软软的。“就让他白天来，晚上回去。不影响我们。”魏无双看着他，看着那双亮亮的、带着请求的眼睛。他叹了口气。“好。”萧珩笑了，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你最好了。”
魏无双没有说话。他看着那个孩子，那孩子也看着他。他们互相看着，谁也没有先移开目光。小石头先低下了头，把书抱在怀里，缩了缩身子。魏无双看着他那缩起来的样子，心里那点不舒服散了一些。只是一个孩子，什么都不懂，不会影响什么。他这么告诉自己。
萧珩教小石头认字，从最简单的“人、口、手”开始。他用树枝在地上写，小石头蹲在旁边，用手指在土上跟着画。他画得很慢，一笔一划，很认真。萧珩看着他画的字，笑了。“你画得不错。”小石头抬起头，看着萧珩，那双大眼睛里有光。“先生，你以后天天教我？”萧珩点了点头。“天天教。”
小石头笑了，那笑很轻，很淡，可那里面有光。萧珩看着那个笑，心里很暖。他想起了很多年前，那个人也是这样教他画画的。握着他的手，一笔一笔地教。他的手微凉，指节分明，带着他的手在纸上移动。他画得不好，那个人也不恼，只是握着他的手，继续画。那些日子，他永远忘不了。
魏无双坐在廊下，手里捧着一盏茶，没有喝。他在看萧珩，看他蹲在地上，用树枝写字，看那孩子蹲在他旁边，用手指在土里画。那人笑着，那孩子也笑着。他的嘴角微微勾着，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他说不上来，只是觉得那孩子看萧珩的眼神，让他不舒服。那眼神里有崇拜，有依赖，有一种他说不清的、让他想把这孩子赶走的东西。他喝了一口茶，茶是凉的，苦的，他皱了一下眉头，没有吐出来。
晚上，小石头回去了。萧珩送他到门口，看着他瘦小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关上门，走回屋里。魏无双坐在床榻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没有看。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着萧珩。萧珩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靠在他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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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去了。”他的声音很轻。
魏无双低头看着他。“嗯。”萧珩抬起头，看着那双幽深的眼睛。“他学得很快，比我想象中快。”魏无双看着他。“你教得好。”萧珩笑了。“他叫我先生。”魏无双的手顿了一下。“你很高兴？”萧珩点了点头。“高兴。”魏无双看着他，看着那双亮亮的、笑着的眼睛。他心里那股不是滋味又涌上来了，比白天更浓。他放下手里的书，伸出手，把萧珩拉进怀里。
“本督不高兴。”他的声音很低，很轻。
萧珩靠在他胸口，听着那心跳，笑了。“为什么？”魏无双沉默了一会儿。“他叫你先生。”萧珩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那双幽深的眼睛里那一丝委屈。他愣住了，然后笑了。“你连孩子的醋都吃？”魏无双看着他。“本督没有吃醋。”萧珩笑着，把脸埋进他胸口。“你就是吃醋了。你吃一个孩子的醋。”魏无双没有说话。他抱着萧珩，下巴抵在他头顶。他吃醋了，他承认。那个人叫他先生，每天叫，叫得那么自然，那么亲热。他心里不舒服，可他不能赶他走，那是萧珩想做的事。他只能忍着，忍到那孩子叫他叔叔。
“以后，让他叫你叔叔。”他的声音闷闷的。
萧珩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那双幽深的眼睛里那一丝倔强。“为什么？”魏无双看着他。“因为你是本督的，不是他的。”萧珩看着那双认真得有些孩子气的眼睛，笑了。“好，让他叫你叔公。”魏无双看着他。“叔公？”萧珩点了点头。“他叫你先生，叫我叔公。”魏无双想了想，觉得叔公比叔叔老，比叔叔远，比叔叔好。他点了点头。“行。”
第二天，小石头来了。萧珩教他写字，小石头写得很认真。魏无双坐在廊下，手里捧着一盏茶，看着他们。萧珩写了一个“魏”字，指着它，对小石头说。“这是你叔公的姓。”小石头抬起头，看着魏无双，又看着那个字。“叔公？”萧珩点了点头。“嗯，叔公。”小石头看着魏无双，那双大眼睛里有好奇，还有一丝紧张。他张了张嘴，小声叫了一声。“叔公。”魏无双看着他，看着那张小小的、脏兮兮的脸。他点了点头。“嗯。”
小石头笑了，低下头，继续写字。魏无双看着那颗低下去的头，看着那只握着树枝的小手，心里那股不舒服散了一些。不是完全散了，是淡了一些。他喝了一口茶，茶是热的，苦的，他咽了下去。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小石头每天来，每天跟着萧珩认字、读书、写字。他学得很快，不到一个月，就能写自己的名字了。他拿着那根树枝，在地上歪歪扭扭地写“小石头”三个字，写得很大，很用力，像是要把名字刻在土里。萧珩看着那三个字，笑了。“写得不错。”小石头抬起头，看着萧珩。“先生，我什么时候能写您的名字？”萧珩想了想。“等你把字都认全了，就教你写我的名字。”小石头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写。
魏无双坐在廊下，看着他们。他看着那个孩子蹲在萧珩身边，看着他认真写字的样子，看着他偶尔抬头看萧珩时那亮亮的眼睛。他心里那股不舒服又冒出来了，不是嫉妒，是别的什么。他说不上来，只是觉得那个孩子太依赖萧珩了，太喜欢萧珩了，太——他不想了，再想下去，他就要把那孩子赶走了。他放下茶盏，站起来，走到萧珩身边，蹲下来。
“本督教你写字。”他的声音很低，很轻，是对小石头说的。
小石头抬起头，看着魏无双，那双大眼睛里有惊讶，有紧张，还有一丝期待。他点了点头。“好。”魏无双握住他拿树枝的手，带着他，在地上写了一个“魏”字。那字很大，很稳，一笔一划，像是刻在石头上的。小石头看着那个字，眼睛亮了。“叔公，你的字真好看。”魏无双看着他。“多练，你也能写这么好。”小石头点了点头。“我会的。”
萧珩蹲在旁边，看着魏无双握着小石头的手写字，看着那两只手，一大一小，一黑一白，一粗一细。他的心里很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化开了。他笑了，笑得很轻，很淡。
那天晚上，小石头回去了。萧珩靠在魏无双怀里，手攥着他的衣襟。“你今天教他写字了。”魏无双低头看着他。“嗯。”萧珩笑了。“你不是不喜欢他吗？”魏无双看着他。“本督没有不喜欢他。”萧珩抬起头，看着那双幽深的眼睛。“你骗人。你一开始就不喜欢他，还吃他的醋。”魏无双没有说话。他一开始不喜欢，那是真的。他吃醋，那也是真的。可今天他握着小石头的手写字的时候，那孩子的手很小，很凉，在他掌心里微微发抖。他忽然想起了自己小时候，想起了那些没有人教他写字的日子。他不想让这个孩子也那样，他有萧珩，而那孩子只有他们。他不能赶他走，不能让他一个人。他只能教他写字，只能叫他叔公，只能让他留在这里。
“以后，他每天来，本督教他写字。”他的声音很低，很轻。
萧珩看着他，看着那双幽深的眼睛里那一丝柔软。他的眼泪涌上来了，可他笑了。他笑着，哭着，把脸埋进魏无双胸口。“好。”
那天夜里，萧珩靠在魏无双怀里，听着窗外的风声，听着那个人平稳的心跳。他没有看星星，他看的是这个人的脸，被月光映得柔和的脸，微微弯着的嘴角。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个人的脸。“你其实很喜欢他。”魏无双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本督喜欢你。”萧珩笑了。“我知道。”
他闭上眼睛，嘴角弯着。那个人教那个孩子写字，不是因为喜欢那个孩子，是因为喜欢他。他什么都明白，什么都懂。他笑了，在梦里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