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终于现身

“萧公子。”

那两个字从屏风后传来,低沉慵懒,听不出喜怒。

萧珩跪在地上,浑身僵硬。

他等着下一句话。

可那个人,又没有再开口。

只有脚步声响起。

很轻,很缓,一步一步,从屏风后转出来。

萧珩低着头,不敢抬。

他只看见一双靴子,出现在他视野的边缘。

那靴子是玄色的,面料考究,靴面上绣着金丝的祥云纹,一针一线都精致得无可挑剔。靴面光洁如新,没有一丝灰尘,仿佛从不曾踩在凡尘俗世上。

那双靴子,停在他面前。

离他很近。

近得只要他一抬头,就能看见靴子的主人。

可他没有抬头。

他只是跪着,低着头,看着那双靴子,看着靴面上那精致的金丝祥云,看着那靴子与地砖之间那一线缝隙。

他的心跳得很快。

快得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知道,那个人就在面前。

那个他曾经不屑一顾的人,那个他羞辱过的人,那个他如今跪着求的人。

就在面前。

只要一抬头,就能看见。

可他不敢抬头。

他不知道抬起头会看见什么。

不知道那张脸上,是什么样的表情。

不知道那个人,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自己。

他只能跪着,等着。

等着那个人,开口。

---

可那个人没有开口。

一只伸了过来。

那手微凉,指节分明,骨节修长,像是一双执笔的手,又像是一双握刀的手。

那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

力道极大。

大得萧珩根本无法挣脱。

他只能顺着那力道,一点一点抬起头,一点一点对上那人的目光。

终于,他看清了那张脸。

依旧是记忆中的阴柔俊美。

眉眼低垂时,是谦卑恭顺;可此刻,那双眼睛正看着他,目光幽深如渊,像是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那目光落在他脸上,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一寸一寸地描摹。像是在看一件东西,一件终于到手的东西,一件值得细细品鉴的东西。

萧珩被那目光看得浑身发毛。

他想移开视线,可他动不了。

那只手捏着他的下巴,力道大得让他无法动弹,只能任由那人看着。

看他的眼睛,看他的鼻子,看他的嘴唇,看他额头上的伤口,看他狼狈不堪的模样。

那人看着,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那弧度很轻,很淡,却让萧珩的后背一阵发凉。

他终于看见那眼神了。

那不是奴才看主子的眼神。

不是臣子看太子的眼神。

那是——

萧珩说不出那是什么。

他只知道,那眼神让他害怕。

让他从骨子里害怕。

---

魏无双看着眼前这个人,看着这张想了三年的脸。

近。

真近。

近得他能看清那人睫毛上的血迹,能看清那人眼睛里自己的倒影,能看清那微微颤抖的嘴唇里,那若隐若现的齿尖。

他捏着那人的下巴,感受着那皮肤的触感——温热的,细腻的,带着一丝汗湿的滑腻。

这是真的。

不是梦。

不是幻想。

是真的。

这个人,真的跪在他面前了。

真的被他捏着下巴,任他打量,任他端详,任他为所欲为。

魏无双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满得要溢出来。

他想起三年前的那些夜晚。他跪在密室里,抱着那朵枯萎的牡丹,一遍一遍地想着这个人。想他的眼睛,想他的嘴唇,想他的手,想他的一切。

那时候,他以为那些念头,永远只能是念头。

可现在——

这个人就在他面前。

跪着。

任他看。

魏无双的拇指,轻轻抚过那人的下巴。

那动作极轻极柔,像是在抚摸什么稀世珍宝。

他看着那人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的恐惧,看着那双眼睛里的茫然,看着那双眼睛里的——

他自己。

他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开始,慢慢扩大,慢慢加深,最后整张脸上都洋溢着一种餍足的、近乎疯狂的喜悦。

“萧公子,”他轻声开口,声音低柔得像是情人的呢喃,“你终于来了。”

萧珩听着这话,浑身一震。

终于来了?

什么意思?

他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人,看着那张阴柔俊美的脸,看着那双幽深如渊的眼睛,看着那餍足而疯狂的笑容。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想起这个人,在赏花宴上被他羞辱时,那恭顺谦卑的模样。

想起这个人,在棋局上赢了他半目后,那低头请罪的姿态。

想起这个人,在宫道上被他嘲笑“残缺”时,那垂眸不语的神情。

那时候,他以为这个人只是个奴才,只是个阉人,只是个不值得正眼看的玩意儿。

可现在,他看着这张脸,看着这个笑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认识过这个人。

这个人,是谁?

魏无双看着他那震惊茫然的样子,笑意更深。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求本督,替你递陈情书?”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副慵懒随意的调子,仿佛方才那一眼的疯狂,只是萧珩的错觉。

萧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魏无双也不等他回答,只是转过身,向屏风后走去。

“跪着。”

他头也不回地说。

“本督让你起来,你再起来。”

萧珩跪在那里,望着那道消失在屏风后的身影,久久没有动。

他的下巴上,还残留着那微凉的触感。

他的脑海里,还回荡着那句话——

“你终于来了。”

终于来了。

他终于来了。

可这个地方,真的是他该来的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那个人的目光,已经把他钉在了原地。

那个人的话,已经让他不敢再动。

那个人,已经成了他命运的主宰。

他跪在那里,望着那道屏风,望着屏风后那道模糊的侧影,心中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那不是恐惧。

不是绝望。

也不是希望。

那是——

他说不清。

他只知道,从今往后,他的命,就握在另一个人手里了。

那个人,正在屏风后,等着他。

等着他继续求。

等着他继续跪。

等着他……

彻底属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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