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一夜
萧珩跟在侍从身后，穿过重重院落，向正院走去。
雪已经停了，阳光洒在皑皑白雪上，刺眼得很。他踩在扫净的石径上，脚下是青石板冰冷的触感，那身月白色的新衣穿在身上，柔软而温暖，可他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这衣服是那个人准备的。
他穿着那个人准备的衣服，去给那个人请安。
萧珩低下头，看着自己袖口上精致的暗纹，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他曾经是太子，穿的是杏黄服制，绣的是金丝蟠龙。那时候，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穿着别人准备的衣服，去给那个人请安。
那个人，曾经跪在他面前。
现在——
萧珩不敢再想下去。
侍从在一扇门前停下，回头看他：“公子请稍候，奴才去通禀。”
萧珩点了点头。
侍从推门进去，片刻后出来，侧身让开：“公子请。”
萧珩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
这是一间暖阁。
比昨晚那间更大，更雅致。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墙上挂着前朝名家的字画，角落里摆着博古架，上面陈设着各色古董珍玩。地龙烧得正旺，暖意融融，与外间的冰天雪地仿若两个世界。
而在这暖阁的正中，摆着一张紫檀木的方桌。
桌旁坐着一个人。
魏无双。
他穿着一身玄色的常服，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他正端着一只青瓷小碗，用调羹轻轻搅动着碗里的粥，动作优雅从容，仿佛不是在用早膳，而是在进行什么仪式。
阳光从窗棂透进来，落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一层浅淡的金色。
他没有抬头。
仿佛没有察觉萧珩进来。
萧珩站在门口，望着那个人，望着那优雅从容的姿态，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荒谬感。
这个人，曾经跪在他面前。
现在，他站在这里，等着这个人抬头看他。
萧珩咬了咬牙，迈步走了进去。
他在桌旁站定，离那个人几步远的地方。
魏无双依旧没有抬头。
他只是继续用着早膳，一勺一勺，慢条斯理。偶尔夹一筷子小菜，偶尔抿一口清茶，每一个动作都优雅得无可挑剔。
萧珩站在那里，看着。
看着那人用膳，看着那些精致的吃食——热气腾腾的粥，金黄的煎饺，翠绿的小菜，还有几碟叫不出名字的点心。
他的肚子，忽然叫了起来。
“咕噜噜——”
那声音在这寂静的暖阁里，清晰得刺耳。
萧珩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魏无双的手微微一顿。
他终于抬起头，看向萧珩。
那目光淡淡的，从萧珩的脸上一掠而过，然后落在他那身月白色的新衣上，停留片刻，又收了回去。
他没有说话。
只是继续用膳。
萧珩站在那里，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他的肚子又叫了一声。
他咬着牙，拼命忍着，可那饥饿感像是要从身体里冲出来，根本忍不住。
他昨晚什么都没吃。
那碗姜汤之后，就再没进过一粒米。
现在，他看着那些精致的吃食，闻着那诱人的香气，整个人都在发抖。
不是冷的。
是饿的。
---
魏无双终于用完了早膳。
他放下调羹，拿起帕子，轻轻擦了擦嘴角。每一个动作都优雅从容，仿佛眼前根本没有萧珩这个人。
萧珩站在那里，等着。
等着他开口，让自己离开。
或者，让自己坐下。
或者——
魏无双放下帕子，伸手从桌上拿起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馒头。
冷的。
他随手一丢，馒头滚到萧珩脚边，停在那一尘不染的地砖上。
“站着吃。”魏无双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萧珩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脚边那个馒头。
那馒头已经冷了，表皮有些发硬，滚在地上，沾了些许看不见的灰尘。
站着吃。
就这个？
连坐都不让坐？
萧珩的手，在袖中慢慢攥紧。
屈辱感涌上心头，像是要把整个人都淹没。
他曾经是太子，是站在群臣之首的人，是吃遍天下珍馐美味的人。
现在，他要吃一个冷馒头。
站着。
在那个人的注视下。
萧珩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魏无双看着他，也不催促。
只是静静地看着。
那目光淡淡的，却像是千斤重的石头，压在萧珩身上。
萧珩的手在发抖。
他想转身就走，想摔门而出，想——
可他不能。
他走不掉。
他无处可去。
这个馒头，是他唯一能吃的东西。
萧珩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弯下腰，捡起了那个馒头。
馒头上沾了些许灰尘，他用袖子轻轻擦了擦，然后捧在手心。
他抬起头，看向魏无双。
那个人正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萧珩咬了咬牙，把馒头送到嘴边，咬了一口。
馒头很冷，很硬，嚼在嘴里像是嚼蜡。没有味道，没有香气，只有一股淡淡的陈腐气息。
可萧珩还是咽了下去。
一口，又一口。
他站在那里，捧着那个冷馒头，一口一口地吃着。
魏无双就坐在那里，看着他吃。
那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看着他每一口的咀嚼，每一次的吞咽，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萧珩知道那目光的存在。
那目光像是有实质，落在他身上，让他浑身都不自在。
可他不能停。
他饿。
他必须吃。
他就那样站着，一口一口，把那个冷馒头全部吃完。
---
最后一个馒头渣咽下去的时候，萧珩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抬起头，看向魏无双。
那个人正看着他，眼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神情。
不是嘲讽，不是怜悯，而是一种——
满意。
魏无双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吃完了？”他轻声问。
萧珩点了点头。
魏无双“嗯”了一声，站起身来。
他走到萧珩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萧珩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可魏无双伸出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那手微凉，力道不大，却让萧珩浑身一僵。
“别动。”魏无双轻声说。
他凑近了一些，目光落在萧珩的嘴角。
那里，沾着一小粒馒头屑。
魏无双伸出手，用拇指轻轻将那粒馒头屑拭去。
那动作极轻极柔，却让萧珩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魏无双看着指尖那粒馒头屑，忽然笑了。
他把那粒馒头屑送到唇边，轻轻舔去。
萧珩看着那个动作，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一样，愣在原地。
魏无双看着他震惊的样子，笑意更深。
“站着吃。”他轻声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本督看着，你吃得很好。”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
“明日卯时，再来。”
他转过身，向内室走去。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萧珩一眼。
那一眼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像是餍足，像是在回味什么。
“对了，”他轻声说，“明日早膳，还是馒头。”
他笑了。
那笑容在晨光中，餍足而温柔。
“本督想看看，你能吃多久。”
他消失在屏风后。
萧珩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他的嘴角，还残留着那微凉的触感。
他的脑海里，还回荡着那个动作——那个人，把他嘴角的馒头屑，舔进了嘴里。
那是什么意思？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这一刻起，他连吃东西，都在那个人的注视下了。
萧珩站在那里，望着那道屏风，望着那消失在屏风后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深入骨髓的恐惧。
这不是囚禁。
这是——
驯养。
像驯一只鸟，一条狗，一个任人摆布的玩意儿。
萧珩的眼泪，无声地滑落。
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
他只知道，这才是第一天。
---
屏风后，魏无双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皑皑的白雪。
他的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嘴角的触感。
他把那只手举到眼前，看着自己的拇指，看着那曾经触碰过那个人的地方。
然后，他把拇指送到唇边，轻轻一吻。
“殿下，”他轻声说，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您知道吗，您吃东西的样子，真好看。”
他闭上眼睛，回味着方才那一幕。
那人站在那里，捧着馒头，一口一口地吃着。那狼狈的样子，那屈辱的表情，那忍不住吞咽的动作——
每一帧，都像是刻在他心里。
他睁开眼睛，望着窗外，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不急。”
他轻声说。
“慢慢来。”
“本督有的是时间。”
“慢慢看您吃，慢慢看您喝，慢慢看您——”
他没有说完，只是笑了。
那笑声在空荡荡的内室里回荡，餍足而疯狂。
窗外，阳光照在雪地上，刺眼得很。
新的一天，才刚刚开始。
雪已经停了，阳光洒在皑皑白雪上，刺眼得很。他踩在扫净的石径上，脚下是青石板冰冷的触感，那身月白色的新衣穿在身上，柔软而温暖，可他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这衣服是那个人准备的。
他穿着那个人准备的衣服，去给那个人请安。
萧珩低下头，看着自己袖口上精致的暗纹，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他曾经是太子，穿的是杏黄服制，绣的是金丝蟠龙。那时候，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穿着别人准备的衣服，去给那个人请安。
那个人，曾经跪在他面前。
现在——
萧珩不敢再想下去。
侍从在一扇门前停下，回头看他：“公子请稍候，奴才去通禀。”
萧珩点了点头。
侍从推门进去，片刻后出来，侧身让开：“公子请。”
萧珩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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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间暖阁。
比昨晚那间更大，更雅致。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墙上挂着前朝名家的字画，角落里摆着博古架，上面陈设着各色古董珍玩。地龙烧得正旺，暖意融融，与外间的冰天雪地仿若两个世界。
而在这暖阁的正中，摆着一张紫檀木的方桌。
桌旁坐着一个人。
魏无双。
他穿着一身玄色的常服，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他正端着一只青瓷小碗，用调羹轻轻搅动着碗里的粥，动作优雅从容，仿佛不是在用早膳，而是在进行什么仪式。
阳光从窗棂透进来，落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一层浅淡的金色。
他没有抬头。
仿佛没有察觉萧珩进来。
萧珩站在门口，望着那个人，望着那优雅从容的姿态，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荒谬感。
这个人，曾经跪在他面前。
现在，他站在这里，等着这个人抬头看他。
萧珩咬了咬牙，迈步走了进去。
他在桌旁站定，离那个人几步远的地方。
魏无双依旧没有抬头。
他只是继续用着早膳，一勺一勺，慢条斯理。偶尔夹一筷子小菜，偶尔抿一口清茶，每一个动作都优雅得无可挑剔。
萧珩站在那里，看着。
看着那人用膳，看着那些精致的吃食——热气腾腾的粥，金黄的煎饺，翠绿的小菜，还有几碟叫不出名字的点心。
他的肚子，忽然叫了起来。
“咕噜噜——”
那声音在这寂静的暖阁里，清晰得刺耳。
萧珩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魏无双的手微微一顿。
他终于抬起头，看向萧珩。
那目光淡淡的，从萧珩的脸上一掠而过，然后落在他那身月白色的新衣上，停留片刻，又收了回去。
他没有说话。
只是继续用膳。
萧珩站在那里，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他的肚子又叫了一声。
他咬着牙，拼命忍着，可那饥饿感像是要从身体里冲出来，根本忍不住。
他昨晚什么都没吃。
那碗姜汤之后，就再没进过一粒米。
现在，他看着那些精致的吃食，闻着那诱人的香气，整个人都在发抖。
不是冷的。
是饿的。
---
魏无双终于用完了早膳。
他放下调羹，拿起帕子，轻轻擦了擦嘴角。每一个动作都优雅从容，仿佛眼前根本没有萧珩这个人。
萧珩站在那里，等着。
等着他开口，让自己离开。
或者，让自己坐下。
或者——
魏无双放下帕子，伸手从桌上拿起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馒头。
冷的。
他随手一丢，馒头滚到萧珩脚边，停在那一尘不染的地砖上。
“站着吃。”魏无双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萧珩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脚边那个馒头。
那馒头已经冷了，表皮有些发硬，滚在地上，沾了些许看不见的灰尘。
站着吃。
就这个？
连坐都不让坐？
萧珩的手，在袖中慢慢攥紧。
屈辱感涌上心头，像是要把整个人都淹没。
他曾经是太子，是站在群臣之首的人，是吃遍天下珍馐美味的人。
现在，他要吃一个冷馒头。
站着。
在那个人的注视下。
萧珩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魏无双看着他，也不催促。
只是静静地看着。
那目光淡淡的，却像是千斤重的石头，压在萧珩身上。
萧珩的手在发抖。
他想转身就走，想摔门而出，想——
可他不能。
他走不掉。
他无处可去。
这个馒头，是他唯一能吃的东西。
萧珩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弯下腰，捡起了那个馒头。
馒头上沾了些许灰尘，他用袖子轻轻擦了擦，然后捧在手心。
他抬起头，看向魏无双。
那个人正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萧珩咬了咬牙，把馒头送到嘴边，咬了一口。
馒头很冷，很硬，嚼在嘴里像是嚼蜡。没有味道，没有香气，只有一股淡淡的陈腐气息。
可萧珩还是咽了下去。
一口，又一口。
他站在那里，捧着那个冷馒头，一口一口地吃着。
魏无双就坐在那里，看着他吃。
那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看着他每一口的咀嚼，每一次的吞咽，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萧珩知道那目光的存在。
那目光像是有实质，落在他身上，让他浑身都不自在。
可他不能停。
他饿。
他必须吃。
他就那样站着，一口一口，把那个冷馒头全部吃完。
---
最后一个馒头渣咽下去的时候，萧珩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抬起头，看向魏无双。
那个人正看着他，眼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神情。
不是嘲讽，不是怜悯，而是一种——
满意。
魏无双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吃完了？”他轻声问。
萧珩点了点头。
魏无双“嗯”了一声，站起身来。
他走到萧珩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萧珩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可魏无双伸出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那手微凉，力道不大，却让萧珩浑身一僵。
“别动。”魏无双轻声说。
他凑近了一些，目光落在萧珩的嘴角。
那里，沾着一小粒馒头屑。
魏无双伸出手，用拇指轻轻将那粒馒头屑拭去。
那动作极轻极柔，却让萧珩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魏无双看着指尖那粒馒头屑，忽然笑了。
他把那粒馒头屑送到唇边，轻轻舔去。
萧珩看着那个动作，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一样，愣在原地。
魏无双看着他震惊的样子，笑意更深。
“站着吃。”他轻声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本督看着，你吃得很好。”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
“明日卯时，再来。”
他转过身，向内室走去。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萧珩一眼。
那一眼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像是餍足，像是在回味什么。
“对了，”他轻声说，“明日早膳，还是馒头。”
他笑了。
那笑容在晨光中，餍足而温柔。
“本督想看看，你能吃多久。”
他消失在屏风后。
萧珩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他的嘴角，还残留着那微凉的触感。
他的脑海里，还回荡着那个动作——那个人，把他嘴角的馒头屑，舔进了嘴里。
那是什么意思？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这一刻起，他连吃东西，都在那个人的注视下了。
萧珩站在那里，望着那道屏风，望着那消失在屏风后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深入骨髓的恐惧。
这不是囚禁。
这是——
驯养。
像驯一只鸟，一条狗，一个任人摆布的玩意儿。
萧珩的眼泪，无声地滑落。
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
他只知道，这才是第一天。
---
屏风后，魏无双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皑皑的白雪。
他的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嘴角的触感。
他把那只手举到眼前，看着自己的拇指，看着那曾经触碰过那个人的地方。
然后，他把拇指送到唇边，轻轻一吻。
“殿下，”他轻声说，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您知道吗，您吃东西的样子，真好看。”
他闭上眼睛，回味着方才那一幕。
那人站在那里，捧着馒头，一口一口地吃着。那狼狈的样子，那屈辱的表情，那忍不住吞咽的动作——
每一帧，都像是刻在他心里。
他睁开眼睛，望着窗外，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不急。”
他轻声说。
“慢慢来。”
“本督有的是时间。”
“慢慢看您吃，慢慢看您喝，慢慢看您——”
他没有说完，只是笑了。
那笑声在空荡荡的内室里回荡，餍足而疯狂。
窗外，阳光照在雪地上，刺眼得很。
新的一天，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