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陈情书的下落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萧珩已经记不清自己在这座府邸里待了多久。
他只知道，每天卯时去请安，跪着回话，学规矩，晚膳布菜，跪着吃完那人剩下的东西，然后回到那间小院，望着窗外的天空发呆。日复一日，周而复始，像一只被关在笼中的鸟，除了扑腾，什么也做不了。
可有一件事，他始终没有忘记。
陈情书。
那是他来这里的目的，是他跪在那扇门前的希望，是他忍受这一切的支撑。
他必须让父皇知道真相。
必须让那些人知道，云州之败，不是他的错。
这一日，萧珩照例跪在书案前，等着魏无双批完那摞奏折。
他已经跪了一个时辰，膝盖疼得发麻，可他不敢动，只是低着头，盯着眼前的地砖。
魏无双终于批完了最后一本，放下笔，抬眼看向他。
那目光落在他身上，停留片刻，然后收回去。
萧珩知道，这是该他开口的时候了。
他深吸一口气，开口了。
“督主。”他的声音沙哑，带着这些日子以来惯有的卑微。
魏无双“嗯”了一声，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喝着。
萧珩咬了咬牙，继续道：“奴才斗胆，想问督主一件事。”
魏无双放下茶盏，看向他。
那目光淡淡的，看不出情绪。
萧珩对上那目光，手在身侧慢慢攥紧。
“那封陈情书……”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得几乎听不见，“督主可曾帮奴才递上去了？”
话音落下，暖阁里一片寂静。
魏无双看着他，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
萧珩跪在那里，心跳得很快。
他等着那个人回答。
等着那个人告诉他，递了，或者没递。
等着那个决定他命运的消息。
魏无双看了他很久。
久到萧珩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了。
“递了。”
萧珩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递了？
真的递了？
他抬起头，看向魏无双。
那双幽深的眼睛，正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萧珩看着那笑意，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是高兴？是怀疑？还是——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笑意，让他有些不安。
魏无双看着他，缓缓道：“本督亲自递上去的，递到御前，看着陛下拆开，看了。”
萧珩的心跳得更快了。
父皇看了？
看了他的陈情书？
他张了张嘴，想问父皇说了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魏无双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淡淡道：“陛下看完了，什么都没说。只是把陈情书收起来，让本督退下。”
萧珩愣住了。
什么都没说？
他想起父皇，想起那道废黜的圣旨，想起那些弹劾他的奏折，想起那些落井下石的人。
父皇，什么都没说？
魏无双看着他失神的样子，嘴角微微勾起。
“怎么，”他轻声问，“失望了？”
萧珩回过神来，慌忙低下头。
“奴……奴才不敢。”
魏无双“嗯”了一声。
他放下茶盏，站起身来，走到萧珩面前。
萧珩低着头，只看见那双玄色的靴子，停在他眼前。
那声音从头顶传来，低低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陛下还在气头上。二十万将士的命，不是一封陈情书就能揭过去的。”
萧珩的手，攥得更紧了。
他知道。
他知道二十万将士的命，不是那么容易揭过去的。
可他更知道，那不是他的错。
是粮草，是那些故意拖延的人，是——
他抬起头，看向魏无双。
那双幽深的眼睛，正看着他。
那目光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魏无双看着他，轻声道：“耐心等着。等陛下气消了，自然会召见你，给你一个说法。”
萧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
说他等不了？
说他怕那些人趁着他不在，把所有的罪都推给他？
说——
魏无双看着他那欲言又止的样子，伸出手，轻轻按了按他的肩膀。
那手微凉，力道不大，却让萧珩浑身一颤。
“放心，”那声音就在头顶，低低的，“本督答应你的事，不会食言。”
萧珩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睛。
那眼睛里，有餍足，有占有，还有一种——
他说不清。
他只知道，他信了。
也许是因为没有别的选择，也许是因为那人的目光太过笃定，也许是因为——
他太想相信了。
他低下头，声音沙哑：
“奴才……谢督主。”
魏无双看着他低垂的头，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他那拼命忍着的样子。
他笑了。
那笑容餍足而温柔。
“下去吧。”他说，“晚膳再来。”
萧珩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
可他的膝盖已经跪麻了，腿不听使唤。他试了几次，都跌坐回去。
魏无双看着他，没有伸手。
只是看着。
萧珩咬着牙，一点一点爬起来。他的腿在发抖，膝盖疼得像是要碎掉。他扶着书案，稳住自己，终于站直了身子。
魏无双看着他，点了点头。
萧珩行了一礼，踉跄着退了出去。
---
走出暖阁，萧珩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递了。
陈情书递上去了。
父皇看了。
可什么都没说。
魏无双说，父皇还在气头上，让他等。
等多久？
一天？一月？一年？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必须等。
等父皇消气，等父皇召见，等父皇给他一个说法。
萧珩站在那里，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困在井底的蛙，只能仰着头，望着那一小片天空，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落下来的雨。
他收回目光，慢慢往回走。
每一步，膝盖都疼得他倒吸凉气。
可那疼，比不上心里的那种——
他说不清。
是失望？是忐忑？还是——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还要等。
还要继续跪，继续忍，继续穿着那个人给的衣服，吃着那个人剩下的东西，等着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来的消息。
---
日子又一天一天过去。
萧珩每天盼着消息，盼着那个人告诉他，父皇召见了，父皇原谅他了，父皇让他进宫了。
可每一次，都没有。
他依旧每天卯时去请安，依旧跪着回话，依旧学规矩，依旧晚膳布菜，依旧跪着吃那人剩下的东西。
那个人，再也没有提过陈情书的事。
萧珩不敢问。
他怕问多了，那个人会烦。
他怕问了，得到的回答还是“耐心等着”。
他怕——
他怕那封陈情书，根本就没有递上去。
这个念头，在无数个深夜，像毒蛇一样钻进他脑子里。
可每次天一亮，他又把它压下去。
不会的。
那个人答应他的。
那个人说递了，就是递了。
他只能这样相信。
只能这样等着。
---
他不知道的是，那封他亲手写的、用尽最后一丝尊严求来的陈情书，此刻正静静地躺在一只紫檀木匣里。
那木匣，就放在魏无双的书房。
书架上，第三层，最里面。
与那些枯萎的牡丹、撕碎的扇面、化了的糖人放在一起。
从未离开过这间屋子。
从未见过御前的光。
从未被任何一个人看过。
只有一个人。
那个人，会在深夜，独坐案前，打开那木匣，拿出那封陈情书，一字一字地看。
看那些字迹，看那些笔画，看那些萧珩在绝望中写下的每一个字。
然后，他会把信折好，放回木匣，与那些珍藏的物件并排放着。
脸上带着餍足的笑。
这一夜，魏无双又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那封陈情书。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指尖轻轻抚过那些字迹，像是抚摸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殿下，”他轻声开口，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您知道奴才为什么不把这封信递上去吗？”
他顿了顿，嘴角慢慢勾起。
“因为一旦递上去，陛下看了，原谅了您，您就会离开。”
“离开这间屋子，离开这座府邸，离开——”
他笑了，那笑容餍足而疯狂。
“离开奴才。”
他把那封信贴在胸口，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奴才舍不得。”
“舍不得让您走。”
“舍不得——”
他没有说完，只是笑着。
那笑声在寂静的书房里回荡，低低的，沉沉的，带着说不出的餍足与疯狂。
窗外，月光如水。
那间小院里，有一个人，正躺在床上，望着帐顶，盼着那个永远不会来的消息。
他不知道，他盼的东西，就在离他不到百步的地方。
被一个人，珍藏。
被一个人，扣留。
被一个人，当作永远不放他走的——
锁链。
他只知道，每天卯时去请安，跪着回话，学规矩，晚膳布菜，跪着吃完那人剩下的东西，然后回到那间小院，望着窗外的天空发呆。日复一日，周而复始，像一只被关在笼中的鸟，除了扑腾，什么也做不了。
可有一件事，他始终没有忘记。
陈情书。
那是他来这里的目的，是他跪在那扇门前的希望，是他忍受这一切的支撑。
他必须让父皇知道真相。
必须让那些人知道，云州之败，不是他的错。
这一日，萧珩照例跪在书案前，等着魏无双批完那摞奏折。
他已经跪了一个时辰，膝盖疼得发麻，可他不敢动，只是低着头，盯着眼前的地砖。
魏无双终于批完了最后一本，放下笔，抬眼看向他。
那目光落在他身上，停留片刻，然后收回去。
萧珩知道，这是该他开口的时候了。
他深吸一口气，开口了。
“督主。”他的声音沙哑，带着这些日子以来惯有的卑微。
魏无双“嗯”了一声，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喝着。
萧珩咬了咬牙，继续道：“奴才斗胆，想问督主一件事。”
魏无双放下茶盏，看向他。
那目光淡淡的，看不出情绪。
萧珩对上那目光，手在身侧慢慢攥紧。
“那封陈情书……”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得几乎听不见，“督主可曾帮奴才递上去了？”
话音落下，暖阁里一片寂静。
魏无双看着他，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
萧珩跪在那里，心跳得很快。
他等着那个人回答。
等着那个人告诉他，递了，或者没递。
等着那个决定他命运的消息。
魏无双看了他很久。
久到萧珩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了。
“递了。”
萧珩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递了？
真的递了？
他抬起头，看向魏无双。
那双幽深的眼睛，正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萧珩看着那笑意，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是高兴？是怀疑？还是——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笑意，让他有些不安。
魏无双看着他，缓缓道：“本督亲自递上去的，递到御前，看着陛下拆开，看了。”
萧珩的心跳得更快了。
父皇看了？
看了他的陈情书？
他张了张嘴，想问父皇说了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魏无双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淡淡道：“陛下看完了，什么都没说。只是把陈情书收起来，让本督退下。”
萧珩愣住了。
什么都没说？
他想起父皇，想起那道废黜的圣旨，想起那些弹劾他的奏折，想起那些落井下石的人。
父皇，什么都没说？
魏无双看着他失神的样子，嘴角微微勾起。
“怎么，”他轻声问，“失望了？”
萧珩回过神来，慌忙低下头。
“奴……奴才不敢。”
魏无双“嗯”了一声。
他放下茶盏，站起身来，走到萧珩面前。
萧珩低着头，只看见那双玄色的靴子，停在他眼前。
那声音从头顶传来，低低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陛下还在气头上。二十万将士的命，不是一封陈情书就能揭过去的。”
萧珩的手，攥得更紧了。
他知道。
他知道二十万将士的命，不是那么容易揭过去的。
可他更知道，那不是他的错。
是粮草，是那些故意拖延的人，是——
他抬起头，看向魏无双。
那双幽深的眼睛，正看着他。
那目光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魏无双看着他，轻声道：“耐心等着。等陛下气消了，自然会召见你，给你一个说法。”
萧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
说他等不了？
说他怕那些人趁着他不在，把所有的罪都推给他？
说——
魏无双看着他那欲言又止的样子，伸出手，轻轻按了按他的肩膀。
那手微凉，力道不大，却让萧珩浑身一颤。
“放心，”那声音就在头顶，低低的，“本督答应你的事，不会食言。”
萧珩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睛。
那眼睛里，有餍足，有占有，还有一种——
他说不清。
他只知道，他信了。
也许是因为没有别的选择，也许是因为那人的目光太过笃定，也许是因为——
他太想相信了。
他低下头，声音沙哑：
“奴才……谢督主。”
魏无双看着他低垂的头，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他那拼命忍着的样子。
他笑了。
那笑容餍足而温柔。
“下去吧。”他说，“晚膳再来。”
萧珩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
可他的膝盖已经跪麻了，腿不听使唤。他试了几次，都跌坐回去。
魏无双看着他，没有伸手。
只是看着。
萧珩咬着牙，一点一点爬起来。他的腿在发抖，膝盖疼得像是要碎掉。他扶着书案，稳住自己，终于站直了身子。
魏无双看着他，点了点头。
萧珩行了一礼，踉跄着退了出去。
---
走出暖阁，萧珩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递了。
陈情书递上去了。
父皇看了。
可什么都没说。
魏无双说，父皇还在气头上，让他等。
等多久？
一天？一月？一年？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必须等。
等父皇消气，等父皇召见，等父皇给他一个说法。
萧珩站在那里，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困在井底的蛙，只能仰着头，望着那一小片天空，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落下来的雨。
他收回目光，慢慢往回走。
每一步，膝盖都疼得他倒吸凉气。
可那疼，比不上心里的那种——
他说不清。
是失望？是忐忑？还是——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还要等。
还要继续跪，继续忍，继续穿着那个人给的衣服，吃着那个人剩下的东西，等着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来的消息。
---
日子又一天一天过去。
萧珩每天盼着消息，盼着那个人告诉他，父皇召见了，父皇原谅他了，父皇让他进宫了。
可每一次，都没有。
他依旧每天卯时去请安，依旧跪着回话，依旧学规矩，依旧晚膳布菜，依旧跪着吃那人剩下的东西。
那个人，再也没有提过陈情书的事。
萧珩不敢问。
他怕问多了，那个人会烦。
他怕问了，得到的回答还是“耐心等着”。
他怕——
他怕那封陈情书，根本就没有递上去。
这个念头，在无数个深夜，像毒蛇一样钻进他脑子里。
可每次天一亮，他又把它压下去。
不会的。
那个人答应他的。
那个人说递了，就是递了。
他只能这样相信。
只能这样等着。
---
他不知道的是，那封他亲手写的、用尽最后一丝尊严求来的陈情书，此刻正静静地躺在一只紫檀木匣里。
那木匣，就放在魏无双的书房。
书架上，第三层，最里面。
与那些枯萎的牡丹、撕碎的扇面、化了的糖人放在一起。
从未离开过这间屋子。
从未见过御前的光。
从未被任何一个人看过。
只有一个人。
那个人，会在深夜，独坐案前，打开那木匣，拿出那封陈情书，一字一字地看。
看那些字迹，看那些笔画，看那些萧珩在绝望中写下的每一个字。
然后，他会把信折好，放回木匣，与那些珍藏的物件并排放着。
脸上带着餍足的笑。
这一夜，魏无双又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那封陈情书。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指尖轻轻抚过那些字迹，像是抚摸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殿下，”他轻声开口，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您知道奴才为什么不把这封信递上去吗？”
他顿了顿，嘴角慢慢勾起。
“因为一旦递上去，陛下看了，原谅了您，您就会离开。”
“离开这间屋子，离开这座府邸，离开——”
他笑了，那笑容餍足而疯狂。
“离开奴才。”
他把那封信贴在胸口，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奴才舍不得。”
“舍不得让您走。”
“舍不得——”
他没有说完，只是笑着。
那笑声在寂静的书房里回荡，低低的，沉沉的，带着说不出的餍足与疯狂。
窗外，月光如水。
那间小院里，有一个人，正躺在床上，望着帐顶，盼着那个永远不会来的消息。
他不知道，他盼的东西，就在离他不到百步的地方。
被一个人，珍藏。
被一个人，扣留。
被一个人，当作永远不放他走的——
锁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