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补品的代价
书房里的灯，燃了许久了。
萧珩站在书案旁，看着魏无双批阅奏折。
一页，又一页。
一本，又一本。
那堆积如山的奏折，像是永远批不完似的。魏无双执笔的手很稳，偶尔蘸一下墨，偶尔翻一页纸，偶尔停下来沉思片刻，然后继续写。
他的动作优雅从容，仿佛这些奏折只是消遣，不是政务。
萧珩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不知道自己要站多久。
那个人没有让他坐，也没有让他跪，只是让他“过来”，然后就再没有看过他。
他只能站着。
站着看。
站着等。
---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萧珩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两个。
他的腿开始发麻。
那麻从脚底慢慢往上蔓延，先是脚趾，然后是脚掌，然后是脚踝。起初只是轻微的刺痛，他还能忍受。可随着时间的推移，那刺痛变成了钝痛，钝痛变成了酸痛，酸痛变成了——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
只觉得两条腿像是灌了铅，又像是被针扎，又像是完全不是自己的。
他想动一动。
哪怕是换一下重心，把重量从一条腿换到另一条腿上。
可他不敢。
那个人就在面前。
虽然那个人没有看他，虽然那个人一直在批阅奏折，可他知道，只要他一动，那个人就会知道。
他不敢动。
只能强撑着。
把那越来越难以忍受的麻和痛，一点一点忍下去。
---
魏无双批完了一本奏折，放下笔，抬眼看向他。
萧珩对上那双眼睛，心里一紧。
那目光淡淡的，从他脸上一掠而过，然后落在他垂在身侧的手上。
萧珩的手，下意识地攥紧。
魏无双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
收回目光，拿起另一本奏折，继续批阅。
萧珩站在那里，手慢慢松开。
他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紧张。
他只知道，那道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时候，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即使只有一瞬。
即使什么都没说。
---
又过了不知多久。
萧珩的腿已经麻木了。
那麻从脚底一直蔓延到膝盖，从膝盖一直蔓延到大腿。现在他整个下半身都像是不属于自己，只有上半身还勉强能控制。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汗。
不是热的，是疼的。
那疼从麻木的深处一点一点往外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骨头里搅动。他想动，想换个姿势，想把那疼赶走。
可他不敢。
他只能站在那里，任由那疼一点一点吞噬他。
魏无双偶尔会抬头看他一眼。
每一次抬头，萧珩的心就提起来一次。
可那个人什么也不说，只是看一眼，然后继续批阅。
那目光淡淡的，像是无意间扫过，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萧珩不知道他在确认什么。
他只知道，那目光让他不敢动。
让他只能站着。
让他只能忍着。
---
夜深了。
窗外的风声渐渐大了起来，呜咽着从屋檐下穿过。更鼓声远远传来，一下，两下，三下——
三更了。
萧珩站在这里，已经三个时辰了。
他的腿已经完全失去知觉，只是靠着最后一丝意志强撑着。他的眼前一阵一阵发黑，好几次差点栽倒。他咬着自己的舌头，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不能倒。
不能动。
不能——
魏无双终于批完了最后一本奏折。
他放下笔，抬眼看向萧珩。
那人站在那里，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满是冷汗。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那是撑到极限的人才会有的颤抖。他的眼睛半睁半闭，像是随时都会昏过去。
可他还是站着。
没有动。
没有倒。
魏无双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餍足极了。
“回去吧。”他说。
萧珩听到这两个字，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他行了一礼，转身要走。
可他的腿不听使唤。
他刚迈出一步，整个人就往前栽去。
他伸手扶住了书案，才没有摔倒。
他站在那里，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喘气。
魏无双没有动。
只是看着。
看着他那狼狈的样子，看着他那发抖的腿，看着他那拼命想要站稳却怎么也站不稳的模样。
萧珩咬着牙，慢慢直起身。
他扶着书案，一步一步向门口挪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每一步，都疼得他眼冒金星。
可他不敢停。
不敢回头。
不敢让那个人看见他的表情。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
走出书房，夜风扑面而来。
那风很凉，吹在他汗湿的衣裳上，冷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回走。
腿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每走一步都像在受刑。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完那段路的，只记得眼前的路一直在晃，晃得他头晕。
终于，他推开了小院的门。
跌跌撞撞地走进屋里。
倒在床上。
连衣裳都没脱，连被子都没盖，就那么倒在床上。
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他只有一个念头——
终于可以睡了。
然后，他什么都不知道了。
---
萧珩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他只知道，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棂透进来，落在他脸上，刺得他睁不开眼。他偏过头，躲开那光，慢慢清醒过来。
他的腿还在疼。
那疼从大腿一直蔓延到脚底，像是有人在用针扎。他想动一动，刚一动，那疼就更厉害了，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躺在床上，望着帐顶，慢慢回想昨晚的一切。
书房。
奏折。
站着。
三个时辰。
魏无双。
那些偶尔抬起的目光。
那句“回去吧”。
还有那段走回来的路。
萧珩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想起那盅汤。
热热的，鲜鲜的，他喝得干干净净。
那是他入府以来，第一次吃到这么好的东西。
然后，他站了三个时辰。
站到腿都废了。
这就是那盅汤的代价。
萧珩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苦，很涩，比任何哭都难看。
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那个人不会无缘无故对他好。
每一次好，都有代价。
那盅汤的代价，是三个时辰的站立。
那两天两夜守候的代价，又是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不会再相信那个人了。
永远不。
---
门被推开了。
那个侍从端着早膳走进来，见他醒了，笑道：
“公子醒了？睡得可好？”
萧珩看着他，没有说话。
侍从把托盘放在小几上，正要退下，忽然看见他的腿。
“公子的腿怎么了？”他问。
萧珩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腿。
那腿还搭在床沿上，保持着昨晚倒下的姿势。
他试着动了动，疼得他皱起眉头。
“没事。”他说，“站久了。”
侍从的目光闪了闪。
他没有再问。
只是退了出去。
门关上了。
屋里只剩下萧珩一个人。
他看着那碗粥，看着那碟小菜，看着那碟点心。
和昨天一模一样。
可他知道，不一样了。
昨天有汤。
今天没有。
昨天是好的。
今天是——
他不知道今天是什么。
他只知道，他不会再期待了。
---
正院，书房。
魏无双坐在案后，面前摊着那本暗蓝色锦缎封面的册子。
他拿起笔，在最新的一页上缓缓写下：
“夜召书房，站立三个时辰。”
“他站到腿都麻了，也没有动。”
“回去的时候，走不动了。”
“今日，他醒得很晚。”
写完后，他放下笔，看着那几行字，嘴角微微勾起。
他想起昨晚那人站在那里的样子。
明明已经撑不住了，还在硬撑。
明明腿都麻了，还在站着。
明明快要倒了，还在强撑着看他。
那目光里，有恐惧，有隐忍，还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恨。
不是怨。
是——
魏无双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只知道，那目光让他心满意足。
他把那本册子合上，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殿下，”他轻声说，“您知道吗，您昨晚的样子，比那盅汤，好看多了。”
他笑了。
那笑容餍足而温柔。
窗外，阳光正好。
那间小院里，有一个人，正躺在床上，望着自己的腿发呆。
他的腿还在疼。
可他知道，那不是最疼的。
最疼的，是他终于明白——
那个人对他好，不是好。
是代价。
而他，只能接受。
萧珩站在书案旁，看着魏无双批阅奏折。
一页，又一页。
一本，又一本。
那堆积如山的奏折，像是永远批不完似的。魏无双执笔的手很稳，偶尔蘸一下墨，偶尔翻一页纸，偶尔停下来沉思片刻，然后继续写。
他的动作优雅从容，仿佛这些奏折只是消遣，不是政务。
萧珩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不知道自己要站多久。
那个人没有让他坐，也没有让他跪，只是让他“过来”，然后就再没有看过他。
他只能站着。
站着看。
站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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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萧珩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两个。
他的腿开始发麻。
那麻从脚底慢慢往上蔓延，先是脚趾，然后是脚掌，然后是脚踝。起初只是轻微的刺痛，他还能忍受。可随着时间的推移，那刺痛变成了钝痛，钝痛变成了酸痛，酸痛变成了——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
只觉得两条腿像是灌了铅，又像是被针扎，又像是完全不是自己的。
他想动一动。
哪怕是换一下重心，把重量从一条腿换到另一条腿上。
可他不敢。
那个人就在面前。
虽然那个人没有看他，虽然那个人一直在批阅奏折，可他知道，只要他一动，那个人就会知道。
他不敢动。
只能强撑着。
把那越来越难以忍受的麻和痛，一点一点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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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无双批完了一本奏折，放下笔，抬眼看向他。
萧珩对上那双眼睛，心里一紧。
那目光淡淡的，从他脸上一掠而过，然后落在他垂在身侧的手上。
萧珩的手，下意识地攥紧。
魏无双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
收回目光，拿起另一本奏折，继续批阅。
萧珩站在那里，手慢慢松开。
他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紧张。
他只知道，那道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时候，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即使只有一瞬。
即使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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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不知多久。
萧珩的腿已经麻木了。
那麻从脚底一直蔓延到膝盖，从膝盖一直蔓延到大腿。现在他整个下半身都像是不属于自己，只有上半身还勉强能控制。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汗。
不是热的，是疼的。
那疼从麻木的深处一点一点往外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骨头里搅动。他想动，想换个姿势，想把那疼赶走。
可他不敢。
他只能站在那里，任由那疼一点一点吞噬他。
魏无双偶尔会抬头看他一眼。
每一次抬头，萧珩的心就提起来一次。
可那个人什么也不说，只是看一眼，然后继续批阅。
那目光淡淡的，像是无意间扫过，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萧珩不知道他在确认什么。
他只知道，那目光让他不敢动。
让他只能站着。
让他只能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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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窗外的风声渐渐大了起来，呜咽着从屋檐下穿过。更鼓声远远传来，一下，两下，三下——
三更了。
萧珩站在这里，已经三个时辰了。
他的腿已经完全失去知觉，只是靠着最后一丝意志强撑着。他的眼前一阵一阵发黑，好几次差点栽倒。他咬着自己的舌头，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不能倒。
不能动。
不能——
魏无双终于批完了最后一本奏折。
他放下笔，抬眼看向萧珩。
那人站在那里，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满是冷汗。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那是撑到极限的人才会有的颤抖。他的眼睛半睁半闭，像是随时都会昏过去。
可他还是站着。
没有动。
没有倒。
魏无双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餍足极了。
“回去吧。”他说。
萧珩听到这两个字，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他行了一礼，转身要走。
可他的腿不听使唤。
他刚迈出一步，整个人就往前栽去。
他伸手扶住了书案，才没有摔倒。
他站在那里，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喘气。
魏无双没有动。
只是看着。
看着他那狼狈的样子，看着他那发抖的腿，看着他那拼命想要站稳却怎么也站不稳的模样。
萧珩咬着牙，慢慢直起身。
他扶着书案，一步一步向门口挪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每一步，都疼得他眼冒金星。
可他不敢停。
不敢回头。
不敢让那个人看见他的表情。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
走出书房，夜风扑面而来。
那风很凉，吹在他汗湿的衣裳上，冷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回走。
腿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每走一步都像在受刑。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完那段路的，只记得眼前的路一直在晃，晃得他头晕。
终于，他推开了小院的门。
跌跌撞撞地走进屋里。
倒在床上。
连衣裳都没脱，连被子都没盖，就那么倒在床上。
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他只有一个念头——
终于可以睡了。
然后，他什么都不知道了。
---
萧珩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他只知道，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棂透进来，落在他脸上，刺得他睁不开眼。他偏过头，躲开那光，慢慢清醒过来。
他的腿还在疼。
那疼从大腿一直蔓延到脚底，像是有人在用针扎。他想动一动，刚一动，那疼就更厉害了，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躺在床上，望着帐顶，慢慢回想昨晚的一切。
书房。
奏折。
站着。
三个时辰。
魏无双。
那些偶尔抬起的目光。
那句“回去吧”。
还有那段走回来的路。
萧珩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想起那盅汤。
热热的，鲜鲜的，他喝得干干净净。
那是他入府以来，第一次吃到这么好的东西。
然后，他站了三个时辰。
站到腿都废了。
这就是那盅汤的代价。
萧珩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苦，很涩，比任何哭都难看。
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那个人不会无缘无故对他好。
每一次好，都有代价。
那盅汤的代价，是三个时辰的站立。
那两天两夜守候的代价，又是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不会再相信那个人了。
永远不。
---
门被推开了。
那个侍从端着早膳走进来，见他醒了，笑道：
“公子醒了？睡得可好？”
萧珩看着他，没有说话。
侍从把托盘放在小几上，正要退下，忽然看见他的腿。
“公子的腿怎么了？”他问。
萧珩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腿。
那腿还搭在床沿上，保持着昨晚倒下的姿势。
他试着动了动，疼得他皱起眉头。
“没事。”他说，“站久了。”
侍从的目光闪了闪。
他没有再问。
只是退了出去。
门关上了。
屋里只剩下萧珩一个人。
他看着那碗粥，看着那碟小菜，看着那碟点心。
和昨天一模一样。
可他知道，不一样了。
昨天有汤。
今天没有。
昨天是好的。
今天是——
他不知道今天是什么。
他只知道，他不会再期待了。
---
正院，书房。
魏无双坐在案后，面前摊着那本暗蓝色锦缎封面的册子。
他拿起笔，在最新的一页上缓缓写下：
“夜召书房，站立三个时辰。”
“他站到腿都麻了，也没有动。”
“回去的时候，走不动了。”
“今日，他醒得很晚。”
写完后，他放下笔，看着那几行字，嘴角微微勾起。
他想起昨晚那人站在那里的样子。
明明已经撑不住了，还在硬撑。
明明腿都麻了，还在站着。
明明快要倒了，还在强撑着看他。
那目光里，有恐惧，有隐忍，还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恨。
不是怨。
是——
魏无双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只知道，那目光让他心满意足。
他把那本册子合上，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殿下，”他轻声说，“您知道吗，您昨晚的样子，比那盅汤，好看多了。”
他笑了。
那笑容餍足而温柔。
窗外，阳光正好。
那间小院里，有一个人，正躺在床上，望着自己的腿发呆。
他的腿还在疼。
可他知道，那不是最疼的。
最疼的，是他终于明白——
那个人对他好，不是好。
是代价。
而他，只能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