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温柔的陷阱
萧珩开始分不清了。
分不清那个人是真是假，分不清那些好是真是假，分不清自己心里那些翻涌的东西是真是假。他只知道，从那次跪地求饶之后，那个人变了。不是变得温和，不是变得仁慈，是变得——他找不到那个词。
那个人还是会让他跪，让他站着研墨，让他写那些每日做了什么的无聊文字。可在那之外，多了一些东西。一些让他害怕、让他渴望、让他沉溺的东西。
第一件事，发生在三天后。萧珩又病了。不是上次那种来势汹汹的高烧，是低低的、闷闷的，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病。浑身发软，提不起力气，嗓子疼得像吞了刀片。他以为扛一扛就过去了，没有告诉任何人。可傍晚请安的时候，魏无双看了他一眼，放下手里的茶盏。
“病了？”
萧珩愣了一下。“没……没有。”
魏无双没有说话，只是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额头。那手微凉，贴上他滚烫的皮肤，舒服得他想叹气。他忍住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魏无双探了一会儿，收回手。“发烧了。”
萧珩低着头。“奴才没事，扛一扛就——”
“扛？”魏无双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扛到什么时候？”
萧珩说不出话。
魏无双转身走到门口，吩咐了几句什么，又走回来。他没有回书案后，而是在萧珩身边站定。“坐下。”
萧珩愣住。他抬头看那个人，那人正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他慢慢坐下来，坐在那把硬椅子上，手放在膝盖上，浑身不自在。
魏无双没有坐，就站在他旁边。不一会儿，侍从端来一碗药，黑漆漆的，冒着热气。魏无双接过药碗，挥了挥手，侍从退了出去。
萧珩看着那碗药，又看着那个人。那个人端着药碗，站在那里，低头看着他。萧珩伸出手，想接过来。
魏无双没有给他。“张嘴。”
萧珩愣住。张嘴？他看着那个人，看着那碗药，慢慢张开嘴。
一勺药送进来，苦得他皱眉头。他咽下去，又一勺送进来。他再咽。一勺又一勺，那个人喂得很慢，每一勺都要等半天，像是怕他呛着。萧珩坐在那里，张着嘴，一勺一勺地喝。那药很苦，可他顾不上苦了。他只知道那个人在喂他喝药，一勺一勺，很慢很稳。
最后一勺喂完，魏无双放下碗，看着他。“苦吗？”
萧珩点了点头。
魏无双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是一颗蜜饯，递到他嘴边。“含着。”
萧珩张开嘴，那颗蜜饯被放进他嘴里。甜的，化开那满嘴的苦。他含着那颗蜜饯，看着那个人，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那天晚上，魏无双没有走。他坐在床边，看着萧珩喝药，看着萧珩躺下，看着萧珩闭上眼睛。萧珩闭着眼，却没有睡着。他知道那个人还在，知道那道目光落在他身上，知道他只要睁开眼就能看见那张脸。他没有睁眼，只是躺着，感受着那个人的存在。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那人站起身来，脚步声向门口走去。他心里一空，猛地睁开眼睛。那人正走到门口，背对着他。
“督主——”他喊出来，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魏无双停下来，回过头，看着他。
萧珩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想让那个人别走，可他不敢说。
魏无双看着他，看了一会儿，走回来，在床边坐下。“睡不着？”
萧珩点了点头。
魏无双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里。沉默了很久，他忽然开口：“从前，本督也睡不着。”
萧珩愣住。那个人，在跟他说话？不是问话，不是命令，是说话。
“宫里太静了，”魏无双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越听越清醒，越清醒越睡不着。”
萧珩躺着，看着那个人。那个人没有看他，望着窗外的夜色，目光淡淡的。他从来没见过那个人这个样子，不是餍足，不是掌控，是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后来，本督学会了一件事。”魏无双说，“数数。从一数到一百，从一百数到一。数着数着，就睡着了。”
萧珩看着那个人，心里那股说不出的滋味又涌上来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魏无双收回目光，看向他。“试试。”
萧珩点了点头。他闭上眼睛，开始数。一，二，三……数到十七的时候，他听见那个人站起身来。脚步声向门口走去，他没有睁眼，继续数。十八，十九，二十……门被轻轻关上，他还在数。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三……他数到了一百，又数到了一百，还是没睡着。可那个人说的话，他记得。
第二次，是在一个深夜。萧珩被噩梦惊醒，浑身冷汗，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坐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眼前还是那些画面——战场，死去的将士，张谦最后看他的那一眼。
他抱住自己的膝盖，把脸埋进去，浑身发抖。不知过了多久，门被推开了。他抬起头，看见那个人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玄色的寝衣，头发披散着，像是刚从床上起来。
魏无双走进来，走到床边，看着他。“做噩梦了？”
萧珩点了点头，说不出话。
魏无双在床边坐下，伸出手，把他拉过来。萧珩被拉进一个怀抱，那怀抱微凉，带着那个人身上淡淡的熏香。他被抱着，僵在那里，不知道该做什么。那手轻轻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又一下。
“别怕。”那声音从头顶传来，低低的，很轻，“本督在。”
萧珩的眼泪流了下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只知道那手拍在他背上的时候，那些画面，那些恐惧，那些说不清的东西，都慢慢散了。他靠在那个人的怀里，听着那个人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那个人不在了，可他记得那怀抱，记得那手，记得那声音。
之后，那个人常常来。有时是在深夜，有时是在午后，有时什么也不做，只是坐在他旁边，看着窗外那棵海棠。萧珩不知道那个人为什么要来，只知道他来的时候，他心里那些害怕，那些恐惧，那些说不清的东西，都会少一些。
他开始期待。期待那个人来，期待那个人坐在他旁边，期待那个人叫他“萧珩”。不是“萧公子”，不是“你”，是“萧珩”。那个人叫他的名字的时候，声音很低，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他喜欢听那个人叫他的名字。
他知道这是陷阱。那个人对他好，不是好，是鱼饵。他吃了那么多次亏，上了那么多次当，他应该知道，应该警惕，应该——可他控制不住。
那个人喂他喝药的时候，他张着嘴，一勺一勺地喝。那个人给他讲故事的时候，他闭着眼，一字一字地听。那个人抱着他的时候，他靠在那个人的怀里，一动不动。他想要那些好，想要那个人对他好，想要那个人看着他，叫他“萧珩”，摸他的头发，拍他的背。他想要，想得要命。
可他害怕。怕那些好是假的，怕那个人哪天就不来了，怕他又被关起来，一个人待着，等三天。他害怕，可他更怕那个人不来。
那天傍晚，萧珩坐在窗前，看着那棵海棠。花已经落尽了，只剩光秃秃的枝丫。他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腰间那块玉佩。玉是温的，贴着他的肌肤，和那个人的手一样。他摸了摸，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他想见那个人。现在就想。
他站起来，向门口走去。那个侍从跟在身后，他没有回头，只是走着，走过长廊，走过那扇门，走到正院门口。他站在那里，手抬起来，想敲门，又缩回去。他在做什么？他来找那个人做什么？他不知道，他只想见那个人，想听他说话，想被他看着，想——
门从里面打开了。
魏无双站在门口，看着他。那目光淡淡的，从他脸上掠过，落在他攥紧的手上，又落回他脸上。“来了？”
萧珩站在那里，说不出话。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只知道他站在这里，看着这个人，心里那些翻涌的东西，都安静了。
魏无双看着他，侧身让开。“进来。”
萧珩走进去。屋里很暖，灯很亮，那个人走回书案后坐下，拿起一本奏折继续批阅。萧珩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人，心里忽然很安定。那个人在，他就在这里。那个人批奏折，他就在这里站着。那个人偶尔抬头看他一眼，他就站在那里，让他看。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只知道那个人放下笔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
魏无双看着他。“回去吧。”
萧珩点了点头。他行了一礼，转过身，向门口走去。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过头，看了那个人一眼。那个人正看着他，目光幽深如渊。
萧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他转过身，走了出去。
回到小院，萧珩坐在床边，摸着那块玉佩。玉是温的。他躺下来，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那个人。那个人喂他喝药的样子，那个人拍他背的样子，那个人叫他“萧珩”的声音。他知道这是陷阱，知道那个人在钓他，知道他正在一点一点沉下去。可他控制不住，他想要那些好，想要那个人对他好，想要那个人。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他只知道他越来越离不开那个人了，离不开那间正院，离不开那道目光，离不开那些温柔的、让他害怕又渴望的陷阱。他沉在里面，不想出来。
正院里，魏无双坐在案后，面前摊着那本暗蓝色锦缎封面的册子。他拿起笔，在最新的一页上缓缓写下：
“他病了，本督喂他喝药。他睡不着，本督给他讲故事。他做噩梦，本督抱着他。他开始来找本督了。他站在门口，不敢进来。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他知道这是陷阱，可他控制不住。”
写完后，他放下笔，看着那几行字，嘴角微微勾起。他想起那人站在门口的样子，手抬起来又缩回去，站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开了门，那人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依赖，是一种——
魏无双把那本册子合上，贴在胸口，闭上眼睛。“殿下，”他轻声说，“您知道吗，您来找本督的时候，奴才的心跳了一下。”他笑了，那笑容餍足而温柔。
窗外，夜色如墨。那间小院里，有一个人，正躺在床榻上，摸着腰间那块玉佩。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只知道他越来越沉了，沉在那个人的陷阱里，不想出来。
分不清那个人是真是假，分不清那些好是真是假，分不清自己心里那些翻涌的东西是真是假。他只知道，从那次跪地求饶之后，那个人变了。不是变得温和，不是变得仁慈，是变得——他找不到那个词。
那个人还是会让他跪，让他站着研墨，让他写那些每日做了什么的无聊文字。可在那之外，多了一些东西。一些让他害怕、让他渴望、让他沉溺的东西。
第一件事，发生在三天后。萧珩又病了。不是上次那种来势汹汹的高烧，是低低的、闷闷的，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病。浑身发软，提不起力气，嗓子疼得像吞了刀片。他以为扛一扛就过去了，没有告诉任何人。可傍晚请安的时候，魏无双看了他一眼，放下手里的茶盏。
“病了？”
萧珩愣了一下。“没……没有。”
魏无双没有说话，只是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额头。那手微凉，贴上他滚烫的皮肤，舒服得他想叹气。他忍住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魏无双探了一会儿，收回手。“发烧了。”
萧珩低着头。“奴才没事，扛一扛就——”
“扛？”魏无双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扛到什么时候？”
萧珩说不出话。
魏无双转身走到门口，吩咐了几句什么，又走回来。他没有回书案后，而是在萧珩身边站定。“坐下。”
萧珩愣住。他抬头看那个人，那人正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他慢慢坐下来，坐在那把硬椅子上，手放在膝盖上，浑身不自在。
魏无双没有坐，就站在他旁边。不一会儿，侍从端来一碗药，黑漆漆的，冒着热气。魏无双接过药碗，挥了挥手，侍从退了出去。
萧珩看着那碗药，又看着那个人。那个人端着药碗，站在那里，低头看着他。萧珩伸出手，想接过来。
魏无双没有给他。“张嘴。”
萧珩愣住。张嘴？他看着那个人，看着那碗药，慢慢张开嘴。
一勺药送进来，苦得他皱眉头。他咽下去，又一勺送进来。他再咽。一勺又一勺，那个人喂得很慢，每一勺都要等半天，像是怕他呛着。萧珩坐在那里，张着嘴，一勺一勺地喝。那药很苦，可他顾不上苦了。他只知道那个人在喂他喝药，一勺一勺，很慢很稳。
最后一勺喂完，魏无双放下碗，看着他。“苦吗？”
萧珩点了点头。
魏无双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是一颗蜜饯，递到他嘴边。“含着。”
萧珩张开嘴，那颗蜜饯被放进他嘴里。甜的，化开那满嘴的苦。他含着那颗蜜饯，看着那个人，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那天晚上，魏无双没有走。他坐在床边，看着萧珩喝药，看着萧珩躺下，看着萧珩闭上眼睛。萧珩闭着眼，却没有睡着。他知道那个人还在，知道那道目光落在他身上，知道他只要睁开眼就能看见那张脸。他没有睁眼，只是躺着，感受着那个人的存在。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那人站起身来，脚步声向门口走去。他心里一空，猛地睁开眼睛。那人正走到门口，背对着他。
“督主——”他喊出来，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魏无双停下来，回过头，看着他。
萧珩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想让那个人别走，可他不敢说。
魏无双看着他，看了一会儿，走回来，在床边坐下。“睡不着？”
萧珩点了点头。
魏无双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里。沉默了很久，他忽然开口：“从前，本督也睡不着。”
萧珩愣住。那个人，在跟他说话？不是问话，不是命令，是说话。
“宫里太静了，”魏无双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越听越清醒，越清醒越睡不着。”
萧珩躺着，看着那个人。那个人没有看他，望着窗外的夜色，目光淡淡的。他从来没见过那个人这个样子，不是餍足，不是掌控，是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后来，本督学会了一件事。”魏无双说，“数数。从一数到一百，从一百数到一。数着数着，就睡着了。”
萧珩看着那个人，心里那股说不出的滋味又涌上来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魏无双收回目光，看向他。“试试。”
萧珩点了点头。他闭上眼睛，开始数。一，二，三……数到十七的时候，他听见那个人站起身来。脚步声向门口走去，他没有睁眼，继续数。十八，十九，二十……门被轻轻关上，他还在数。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三……他数到了一百，又数到了一百，还是没睡着。可那个人说的话，他记得。
第二次，是在一个深夜。萧珩被噩梦惊醒，浑身冷汗，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坐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眼前还是那些画面——战场，死去的将士，张谦最后看他的那一眼。
他抱住自己的膝盖，把脸埋进去，浑身发抖。不知过了多久，门被推开了。他抬起头，看见那个人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玄色的寝衣，头发披散着，像是刚从床上起来。
魏无双走进来，走到床边，看着他。“做噩梦了？”
萧珩点了点头，说不出话。
魏无双在床边坐下，伸出手，把他拉过来。萧珩被拉进一个怀抱，那怀抱微凉，带着那个人身上淡淡的熏香。他被抱着，僵在那里，不知道该做什么。那手轻轻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又一下。
“别怕。”那声音从头顶传来，低低的，很轻，“本督在。”
萧珩的眼泪流了下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只知道那手拍在他背上的时候，那些画面，那些恐惧，那些说不清的东西，都慢慢散了。他靠在那个人的怀里，听着那个人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那个人不在了，可他记得那怀抱，记得那手，记得那声音。
之后，那个人常常来。有时是在深夜，有时是在午后，有时什么也不做，只是坐在他旁边，看着窗外那棵海棠。萧珩不知道那个人为什么要来，只知道他来的时候，他心里那些害怕，那些恐惧，那些说不清的东西，都会少一些。
他开始期待。期待那个人来，期待那个人坐在他旁边，期待那个人叫他“萧珩”。不是“萧公子”，不是“你”，是“萧珩”。那个人叫他的名字的时候，声音很低，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他喜欢听那个人叫他的名字。
他知道这是陷阱。那个人对他好，不是好，是鱼饵。他吃了那么多次亏，上了那么多次当，他应该知道，应该警惕，应该——可他控制不住。
那个人喂他喝药的时候，他张着嘴，一勺一勺地喝。那个人给他讲故事的时候，他闭着眼，一字一字地听。那个人抱着他的时候，他靠在那个人的怀里，一动不动。他想要那些好，想要那个人对他好，想要那个人看着他，叫他“萧珩”，摸他的头发，拍他的背。他想要，想得要命。
可他害怕。怕那些好是假的，怕那个人哪天就不来了，怕他又被关起来，一个人待着，等三天。他害怕，可他更怕那个人不来。
那天傍晚，萧珩坐在窗前，看着那棵海棠。花已经落尽了，只剩光秃秃的枝丫。他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腰间那块玉佩。玉是温的，贴着他的肌肤，和那个人的手一样。他摸了摸，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他想见那个人。现在就想。
他站起来，向门口走去。那个侍从跟在身后，他没有回头，只是走着，走过长廊，走过那扇门，走到正院门口。他站在那里，手抬起来，想敲门，又缩回去。他在做什么？他来找那个人做什么？他不知道，他只想见那个人，想听他说话，想被他看着，想——
门从里面打开了。
魏无双站在门口，看着他。那目光淡淡的，从他脸上掠过，落在他攥紧的手上，又落回他脸上。“来了？”
萧珩站在那里，说不出话。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只知道他站在这里，看着这个人，心里那些翻涌的东西，都安静了。
魏无双看着他，侧身让开。“进来。”
萧珩走进去。屋里很暖，灯很亮，那个人走回书案后坐下，拿起一本奏折继续批阅。萧珩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人，心里忽然很安定。那个人在，他就在这里。那个人批奏折，他就在这里站着。那个人偶尔抬头看他一眼，他就站在那里，让他看。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只知道那个人放下笔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
魏无双看着他。“回去吧。”
萧珩点了点头。他行了一礼，转过身，向门口走去。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过头，看了那个人一眼。那个人正看着他，目光幽深如渊。
萧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他转过身，走了出去。
回到小院，萧珩坐在床边，摸着那块玉佩。玉是温的。他躺下来，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那个人。那个人喂他喝药的样子，那个人拍他背的样子，那个人叫他“萧珩”的声音。他知道这是陷阱，知道那个人在钓他，知道他正在一点一点沉下去。可他控制不住，他想要那些好，想要那个人对他好，想要那个人。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他只知道他越来越离不开那个人了，离不开那间正院，离不开那道目光，离不开那些温柔的、让他害怕又渴望的陷阱。他沉在里面，不想出来。
正院里，魏无双坐在案后，面前摊着那本暗蓝色锦缎封面的册子。他拿起笔，在最新的一页上缓缓写下：
“他病了，本督喂他喝药。他睡不着，本督给他讲故事。他做噩梦，本督抱着他。他开始来找本督了。他站在门口，不敢进来。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他知道这是陷阱，可他控制不住。”
写完后，他放下笔，看着那几行字，嘴角微微勾起。他想起那人站在门口的样子，手抬起来又缩回去，站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开了门，那人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依赖，是一种——
魏无双把那本册子合上，贴在胸口，闭上眼睛。“殿下，”他轻声说，“您知道吗，您来找本督的时候，奴才的心跳了一下。”他笑了，那笑容餍足而温柔。
窗外，夜色如墨。那间小院里，有一个人，正躺在床榻上，摸着腰间那块玉佩。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只知道他越来越沉了，沉在那个人的陷阱里，不想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