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腰间的红痕

萧珩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棂透进来,照在地上,一片金黄。他躺在床榻上,望着帐顶的缠枝莲花,愣了很久。头还有些昏,嗓子还有些干,昨晚那杯桂花酿的后劲还没完全过去。他眨了眨眼,慢慢清醒过来。

昨晚的事,他记得一些。记得那杯酒很甜,记得那个人坐在对面,月光照在他脸上。记得自己拉着那个人的袖子,说“你长得真好看”。想到这里,他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根烧得发烫。怎么会说那种话?怎么会拉着那个人的袖子不放?他翻了个身,望着窗外。阳光很好,海棠树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微微晃动。他看了一会儿,慢慢坐起来。

被子从身上滑落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

腰间有一圈红痕。

很淡,很浅,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可他看见了。那红痕绕着腰侧,从前面的腰带位置一直延伸到后腰,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又像是被人用力箍紧过。他伸手碰了碰,不疼,只是微微有些发烫。那皮肤比周围的要热一些,像是还残留着什么温度。

他愣住了。

这是怎么来的?

他低头看着那圈红痕,看了很久。手指轻轻抚过,那痕迹微微凸起,像是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还没散去。他想起昨晚的事——他软倒在地上,那个人把他抱起来,他靠在那个人怀里,那个人把他放在床上。然后呢?然后那个人做了什么?他记不清了。只记得那人的怀抱很暖,手很稳,动作很轻。只记得那人的手指碰到他的脖颈,凉凉的。只记得那人的声音,很低,很轻,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还有什么?

他拼命想,可什么都想不起来。只记得那声音让人心安,像是泡在温水里,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怕。可这圈红痕是怎么来的?是那个人抱他的时候留下的吗?还是——他不敢往下想。

他坐在那里,手指还停在那圈红痕上,没有收回来。那痕迹很淡,可他看得清清楚楚。绕着他腰侧一圈,像是什么东西曾经紧紧箍着他,不肯松开。

他想起那个人抱他的样子。一只手托着他的背,一只手伸到他的膝弯,将他打横抱起。那时候他的手是攥着那个人的袖子吗?他记不清了。只记得那人的手臂很硬,胸膛很暖,心跳很稳。那人的手托着他的背,手指扣在他腰侧,很紧,像是怕他掉下去。也许是那时候留下的?他想了想,觉得可能是。那个人抱他的时候,手指扣在他腰侧,力道不小。他那时候醉了,什么都感觉不到,可那力道留在皮肤上,变成了这圈淡淡的红痕。

他低头看着那圈红痕,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疼,不是不舒服,是一种——他说不清。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皮肤底下渗进去,渗到很深的地方,留下来了。

他换衣裳的时候,又忍不住看了几眼。那圈红痕还在,很淡,可在镜子里看得很清楚。月白的衣裳穿上去,领口低低的,露出锁骨。腰间系着那块玉佩,丝绦正好压在那圈红痕上面。他低头看着,看着那玉佩压着那红痕,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涌上来了。那个人抱过他,那个人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那个人——

他想起那个人说过的话。“你的命,你的自由,都在我手里。”那时候他害怕,怕得浑身发抖。可现在,他摸着腰间那圈红痕,心里涌起的不是害怕,是——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他只知道,那个人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他不讨厌。这个念头一出来,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站在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脸还是红的,从脸颊红到耳根。他看着那圈红痕,看了很久。然后他放下衣裳,系好那块玉佩,推门走了出去。

长廊里阳光很好,照在地上,一片金黄。他走着,心里还在想那圈红痕。那个人知道吗?知道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吗?他会不会看见?看见了会说什么?走到正院门口,他停下来,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魏无双坐在书案后,手里捧着一盏茶。听到门响,抬起头,看他一眼。那目光淡淡的,从他脸上掠过,落在他腰间那块玉佩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

萧珩走过去,在书案前跪下。膝盖触地,疼,可他顾不上。他跪着,低着头,心里还在想那圈红痕。那个人看见了吗?看见他腰间那圈痕迹了吗?他刚才看他的时候,目光在他腰间停了一下。是看见了,还是——他不敢抬头,不敢看那个人的表情。

魏无双批完一本奏折,放下笔,看着他。“今日,怎么不说话?”

萧珩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回督主,奴才——奴才没什么要说的。”

魏无双“嗯”了一声。沉默了一会儿。“昨晚,睡得好吗?”

萧珩低着头。“回督主,睡得很好。”

魏无双没有说话。萧珩跪着,等着那个人说“下去吧”。那个人没有说,只是批阅奏折,一页又一页。萧珩跪着,心里那些乱糟糟的东西慢慢平下来。那个人没有提那圈红痕,没有问他,没有——他松了口气,又有些失落。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失落。

回到小院,萧珩坐在床边,又低头看那圈红痕。已经淡了一些,可还在。他伸手摸了摸,那皮肤还是微微发烫。他想起那个人抱他的样子,想起那个人把他放在床上的样子,想起那个人给他盖被子的样子。他想起那个人的手指碰到他的脖颈,凉凉的。还有别的吗?他记不清了。只记得那人的声音,很低,很轻,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

他闭上眼睛,想听清那声音,可什么都想不起来。只记得那声音让人心安,像是泡在温水里,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怕。他躺下来,摸着那圈红痕,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涌上来了。那个人抱过他,那个人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他不讨厌,甚至——他不敢往下想。

正院里,魏无双坐在案后,面前摊着那本暗蓝色锦缎封面的册子。他想起方才那人跪在地上的样子,低着头,脸有些红,手攥着膝盖。他看他的时候,目光落在他腰间那块玉佩上。那玉佩系得很好,丝绦压着衣料,什么也看不见。可他记得昨晚的事。他抱着那人穿过长廊的时候,手扣在那人腰侧,扣得很紧。那人的腰很细,隔着衣料,能感觉到那皮肤的温度。他的手指扣在那腰侧,一路都没松开。回到正院,他把那人放在床榻上的时候,那人的衣裳被他的手指压出了痕迹。他看见了,看见了那圈红痕,很淡,可他知道那是他留下的。他没有去揉,没有去遮,就让它留在那里。那人会看见的。那人看见了会怎么想?

他拿起笔,在最新的一页上缓缓写下:“他看见那圈红痕了。他不知道那是本督留下的。他看了很久。他摸了。他脸红了。”

写完后,他放下笔,看着那几行字,嘴角微微勾起。他想起那人站在铜镜前的样子,低着头,看着自己腰间那圈红痕,看了很久。他想起那人伸手摸了摸那痕迹,手指停在那里,没有收回来。他想起那人穿衣裳的时候,又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那人不知道,那圈红痕是他留下的。那人不知道,他还会留下更多。

窗外,阳光正好。那间小院里,有一个人,正躺在床上,摸着腰间那圈红痕。他不知道那是谁留下的,可他摸了一次又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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