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心照不宣

那圈红痕过了三天才彻底消散。三天里,萧珩每天清晨醒来,第一件事就是低头看自己的腰。第一天还在,淡淡的,像是被人用手指按出来的印记。第二天淡了一些,只剩下浅浅的一圈,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第三天,彻底没了。皮肤恢复成原来的样子,什么痕迹都没有了。可他忘不掉。那圈红痕消失的那天早上,他站在铜镜前看了很久。镜子里的人穿着月白的衣裳,腰间系着那块玉佩,什么痕迹都没有了。可他记得那痕迹的样子,记得那痕迹的位置,记得自己用手指摸上去时那种微微发烫的感觉。

他去请安的时候,心里有些乱。那圈红痕已经没了,那个人应该看不见了,他应该松一口气。可他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反而有些空。他走进正院,在书案前跪下。魏无双正在批奏折,听到他进来,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淡淡的,从他脸上掠过,落在他腰间。只是一瞬,很快,可萧珩感觉到了。那道目光落在他腰上的时候,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痕迹已经没了。那个人在看什么?他不知道。可他下意识地拉了拉衣摆,把那块玉佩遮了遮。做完这个动作,他自己都愣住了。他在做什么?那痕迹已经没了,他遮什么?他的手僵在那里,不知道该放哪里。魏无双看着他,看着他拉衣摆的手,看着他僵住的动作。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什么都没说,只是低下头,继续批奏折。

萧珩跪着,手还放在衣摆上,收回来也不是,不收回来也不是。他的脸烧起来了。那个人看见了,看见他拉衣摆,看见他遮那块玉佩,看见他做那些多余的事。那个人什么都没说,只是笑了一下,可他宁愿那个人说点什么。说什么都行,骂他也行,笑他也行,就是别这样什么都不说,只笑一下,让他一个人在这里,不知道那个人在想什么,不知道那个人有没有看见那圈红痕,不知道那个人知不知道那圈红痕是谁留下的。

他知道,那个人知道。那个人一定知道。那个人抱他的时候,手指扣在他腰侧,扣得很紧。那个人把他放在床上的时候,他的衣裳被压出了痕迹。那个人看见了,一定看见了。那个人什么都知道。他跪在那里,低着头,脸烧得发烫,心里乱成一团。那个人知道那圈红痕,知道他在遮什么,知道他拉衣摆是因为心虚。那个人什么都知道,可他什么都不说,只是笑一下。

那笑声很轻,几乎听不见。可萧珩听见了,听得清清楚楚。那笑声在他耳边回荡,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不是疼,是一种他说不清的感觉,比疼更难受。他跪在那里,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魏无双批完一本奏折,放下笔,看了他一眼。他跪着,低着头,脸从脸颊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颈,手还放在衣摆上,忘了收回去。魏无双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叫他起来,没有问他怎么了,只是又低下头,继续批奏折。萧珩跪着,不知道过了多久。那笑声还在他耳边回荡,他的脸还在烧,手还僵在衣摆上。他想把收回来,可手不听使唤。他想抬头看那个人一眼,可不敢。他只能跪着,等着。

魏无双批完奏折,放下笔,站起身来。萧珩听见脚步声向他走来,在他面前停下。那双玄色的靴子,靴面上绣着金丝祥云,一尘不染。他盯着那靴子,心跳得很快。

魏无双蹲下身来,与他平视。萧珩低着头,不敢抬。魏无双没有托他的下巴,没有让他抬头,只是蹲在那里,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衣裳,穿好了吗?”魏无双问。声音很轻,很淡。

萧珩愣了一下。衣裳?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衣摆被他拉得有些皱,玉佩被遮了一半,领口还是那样,低低的。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穿……穿好了。”

魏无双点了点头。“那就好。”他站起身来,走回书案后,坐下。“下去吧。”

萧珩站起来,行了一礼,转身走了出去。走出正院的时候,他的腿有些软,扶着墙站了一会儿。他的脸还在烧,心跳还是很快。他想起那个人蹲在他面前,问他“衣裳穿好了吗”。那个人看见了,看见他拉衣摆,看见他遮玉佩,看见他做那些多余的事。那个人什么都没说,只问了那句话。可那句话,比什么都让他羞耻。

他回到小院,坐在床边,抱着自己的膝盖。那圈红痕已经没了,可他还能感觉到。像是有什么东西还留在那里,看不见,摸不着,可他知道还在。那个人也知道。

那天晚上,萧珩躺在床上,摸着腰间那块玉佩。那块玉佩压着的地方,曾经有一圈红痕。现在已经没了,可他摸了一遍又一遍。他想起那个人看他的那一眼,想起那个人嘴角微微勾起的弧度,想起那声轻笑。那个人知道,知道他在遮什么,知道他为什么拉衣摆,知道那圈红痕。他什么都知道,可他什么都不说。萧珩把脸埋进枕头里,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只知道,那个人那声轻笑,他忘不掉了。

正院里,魏无双坐在案后,面前摊着那本暗蓝色锦缎封面的册子。他想起那人跪在地上的样子,低着头,脸烧得通红,手拉着衣摆,遮着那块玉佩。那痕迹已经没了,可那人还在遮。他想起那人拉衣摆的动作,那么急,那么慌,像是怕被他看见什么。可他已经看见了,什么都看见了。那圈红痕是他留下的,他知道那痕迹什么样,知道它在哪里,知道它什么时候会消失。那人不知道,他每天都看,每天都会看见那痕迹。第一天还在,第二天淡了,第三天没了。他数着日子,看着那痕迹一天一天消失。那人站在铜镜前看那痕迹的时候,他在远处看着。那人摸那痕迹的时候,他也看着。那人穿衣裳时又看了一眼的时候,他还是看着。他什么都看见了,什么都记得。

他拿起笔,在最新的一页上缓缓写下:“痕迹没了。他来请安的时候,拉了拉衣摆。他知道本督知道。他脸红了,红得很厉害。他跪在那里,手放在衣摆上,忘了收回去。本督问他,衣裳穿好了吗。他的脸更红了。”

写完后,他放下笔,看着那几行字,嘴角微微勾起。他想起那人走出正院时的样子,腿有些软,扶着墙站了一会儿。脸还是红的,耳根还是红的。那人不知道,他站在窗前看着,看着他扶着墙,看着他的脸红,看着他慢慢走回去。他什么都看见了。

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那人的脸还在他眼前,红红的,低着头,手拉着衣摆。那人的手很白,指节分明,拉着衣摆的时候微微发抖。他在怕什么?怕他看见那痕迹?可那痕迹已经没了。怕他知道他在遮什么?可他早就知道了。那人不知道,他不需要遮,不需要藏,不需要怕。那痕迹是他留下的,他喜欢那痕迹留在他身上,喜欢他摸那痕迹的样子,喜欢他看着那痕迹发呆的样子。他喜欢那人身上有他的痕迹,喜欢那人知道他知道,喜欢他们心照不宣。

窗外,夜色如墨。那间小院里,有一个人,正躺在床上,摸着腰间那块玉佩。那块玉佩压着的地方,曾经有一圈红痕。他知道那个人知道,知道那个人看见了,知道那个人什么都明白。那个人什么都没说,只笑了一下,问他“衣裳穿好了吗”。他知道那句话是什么意思。那个人在说,我知道你在遮什么,我知道你知道我知道。他们心照不宣。萧珩把脸埋进枕头里,不知道自己该羞耻还是该高兴。他只知道,那圈红痕虽然没了,可那个人看他的那一眼,那声轻笑,那句话,他永远忘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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