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无意识的寻找

萧珩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也许是从那个人说“以后,本督会早些回来”的那个夜晚,也许更早,早到他自己都没有察觉。他只知道,当他意识到的时候,他的目光已经不受控制了。

那天府里来了客人。萧珩不知道是谁,只知道正院那边比往常热闹,有陌生的声音,有脚步声来来去去。他坐在窗前,望着那棵海棠,听着那些声音,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安。那个人在见客,那个人在跟别人说话,那个人——他看着别人。萧珩坐在那里,坐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推开门,走了出去。

长廊里没有人,阳光照在地上,一片金黄。他走着,脚步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走到正院附近的时候,他停下来,站在廊柱后面。正院的门敞着,他看见里面坐着几个人,穿着官服,正在说着什么。而那个人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茶盏,听他们说话。萧珩看着那个人,看着那张他每天都能看见的脸,心里那种不安忽然就散了。那个人在,他看见了,就够了。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轻手轻脚地走了回去。

回到小院,他坐在窗前,心跳得很快。他在做什么?他跑去看那个人,像一个小偷一样,躲在廊柱后面偷看。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只知道他听见那些陌生的声音,想到那个人在跟别人说话,他就坐不住了。他必须去看一眼,看一眼那个人在,就够了。

从那天起,萧珩开始注意那个人在哪里。每天去请安的时候,他走进正院,第一眼看的不是那张书案,是那个人。那个人在,他就安心。那个人不在,他就等。请安回来,他坐在窗前,听着正院那边的动静。有脚步声,他就知道那个人在。没有脚步声,他就开始不安。他会站起来,走到院门口,推开院门,往长廊那边看一眼。看不见,他又走回来。坐下,又站起来。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知道他需要知道那个人在哪里,在做什么,是不是还在。

有时候那个人会在院子里走动。萧珩听见脚步声,就会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那个人从长廊那头走过来,穿着那身月白的常服,步伐不疾不徐。他站在窗前,看着那个人越走越近,越走越近,心跳也越来越快。那个人经过他院门的时候,会往他这边看一眼。他慌忙低下头,躲到窗边,不敢让那个人看见。等他再抬起头的时候,那个人已经走过去了。他看着那道背影,看了很久,直到消失在长廊尽头。然后他坐下来,摸着腰间那块玉佩,心跳还是很快。他在做什么?他在偷看那个人,像一个小偷一样。可他控制不住,那个人经过的时候,他必须看。不看,他就难受。

那天傍晚,萧珩去正院用晚膳。他走进正院的时候,魏无双正站在窗前,背对着他。夕阳从窗外照进来,落在那个人身上,镀上一层金红色的光。萧珩站在那里,看着那道背影,看了很久。那个人肩很宽,腰很直,头发半束半散,在夕阳里泛着光。他看着那道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不是害怕,不是紧张,是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他想多看一会儿,想一直看着。

魏无双转过身来,看见他站在门口,目光落在他脸上。萧珩慌忙低下头,脸烧得发烫。他走进来,在桌旁坐下,手放在膝盖上,不敢抬头。魏无双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拿起筷子,开始用膳。萧珩也拿起筷子,低着头吃。他不敢看那个人,怕那个人看见他在看他。可他忍不住,吃了几口,又偷偷抬眼,看了那个人一眼。那个人正低着头吃菜,侧脸在灯光下很柔和。他看了一会儿,慌忙低下头,心跳得很快。又过了一阵,他又抬眼,又看了一眼。那个人还是在吃菜,没有看他。他松了口气,又有些失落。他不知道自己在失落什么,只知道那个人不看他的时候,他心里空了一下。

魏无双放下筷子,看着他。萧珩正偷偷抬眼,对上了那道目光。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慌忙低下头,手攥着筷子,指节发白。魏无双看着他,看了很久,没有说话。萧珩低着头,不敢抬,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偷看被发现了,那个人看见了,看见他在看他。

魏无双开口了,声音很轻。“看什么?”

萧珩的手一抖,筷子差点掉了。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没……没看什么。”

魏无双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那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很轻,却像是有重量。萧珩低着头,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那个人知道他看了,知道他偷看了,知道他在看他。那个人什么都知道了。

过了很久,魏无双收回目光,拿起筷子继续用膳。萧珩坐在那里,手还在发抖,脸还在烧。他不敢再偷看了,低着头把碗里的饭吃完。那顿饭,他不知道自己吃了什么,只记得那个人看他的那一眼,那目光,那句话。他忘不掉了。

回到小院,萧珩坐在床边,抱着自己的膝盖。他在想自己今天做的事,躲在廊柱后面偷看,站在窗前偷看,坐在桌旁偷看。他像一个小偷,偷看那个人,偷看那个人走路,偷看那个人吃饭,偷看那个人站在窗前。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知道他控制不住。那个人在的时候,他的目光就会跟着他。那个人走到哪里,他就看到哪里。那个人回望过来,他就躲。躲完了,又忍不住再看。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只知道他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了。

正院里,魏无双坐在案后,面前摊着那本暗蓝色锦缎封面的册子。他想起那人今天偷看他的样子,躲在廊柱后面,以为他没看见。可他看见了,什么都看见了。那人站在廊柱后面,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又缩回去。他不知道那人看了多久,只知道那人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他想起那人站在窗前偷看他的样子,他经过那间小院的时候,那人站在窗边,探出头来,看着他走过来。他往那边看了一眼,那人就躲进去了。他走过去了,那人又探出头来,看他的背影。他都知道,什么都看见了。

他想起那人坐在桌旁偷看他的样子,低着头吃饭,吃几口就抬眼看他一眼,吃几口就抬眼看他一眼。他假装没看见,让那人看。那人看了好几次,每一次抬眼,睫毛都在颤,脸都在红。他喜欢看那人偷看他的样子,喜欢看那人想看又不敢看的样子,喜欢看那人看了他一眼就慌忙低头的样子。

他拿起笔,在最新的一页上缓缓写下:“他偷看本督。躲在廊柱后面,站在窗前,坐在桌旁。他以为本督没看见,可本督什么都看见了。他看本督的时候,眼睛里有光。本督看他的时候,他躲。躲完了,又看。他控制不住。他每天都在看本督。”

写完后,他放下笔,看着那几行字,嘴角微微勾起。他想起那人今天在桌旁偷看他的样子,低着头吃饭,睫毛颤着,脸烧得通红。他问“看什么”,那人的手一抖,筷子差点掉了。他说“没看什么”,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他知道那人看的是他,知道那人每天都在看他,知道那人已经离不开他了。

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那人的脸还在他眼前,红红的,眼睛亮亮的,偷看他,被他发现,又躲。躲完了,又看。那人不知道,他喜欢那人看他。喜欢那人躲在廊柱后面看他,喜欢那人站在窗前看他,喜欢那人坐在桌旁偷看他。喜欢那人看他一眼,就脸红。喜欢那人被他发现,就慌。喜欢那人控制不住,一遍一遍地看他。他等了那么久,终于等到这一天。那人开始看他了,不是害怕地看,不是紧张地看,是一种——他说不清。他只知道那人看他的时候,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窗外,夜色如墨。那间小院里,有一个人,正躺在床上,摸着腰间那块玉佩,想着今天的事。他偷看那个人,被发现了。那个人问他“看什么”,他说“没看什么”。那个人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那目光,他忘不掉了。他不知道自己明天还会不会偷看。也许会的。那个人经过的时候,他会站在窗前看。那个人吃饭的时候,他会坐在桌旁偷看。那个人站在那里的时候,他会躲在廊柱后面看。他控制不住。他已经成了每日的功课。他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梦里那个人站在那里,他看着,看了很久。那个人回过头来,看着他,没有躲,没有问,只是看着他。他也看着那个人,没有躲,没有慌,只是看着。他们就这样看着,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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