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这是我家, 有什么可鬼祟的?”

陆阑梦轻轻擦过温轻瓷的衣摆,走进了屋内。

屋里是提前暖过的,炉里烧着的白炭像一块块温润的红玉, 把整个屋子烤得干燥而温暖,带一点好闻的沉香气味。

“有点冷。”

话音落下后,看了眼门边站着的清冷女人, 少女弯唇笑道:“温医生, 劳驾你,把门关上。”

关门时,温轻瓷的毛衣袖口微微下滑,露出一截骨感白皙的手腕,在身侧暖光的映衬下, 给人一种柔和的错觉。

瞧见温轻瓷的手,陆阑梦喉咙莫名有点干。

开口之前,她刻意清了一下嗓子, 却无作用,依旧还是很干。

在厢房的小沙发坐下后。

叫佣人端了水。

陆阑梦慢条斯理饮了一口,才抬起眸,看着温轻瓷道:“你怎么知道我在外面?”

“听见了。”

“听见什么?”

“走路的声音。”

温轻瓷嗓音是一贯的平稳,低沉醇厚,很是好听。

饶是听了快三个月,陆阑梦不仅没腻味, 反倒越来越喜欢。

“门外还有其他人,她们也会走动,难不成你听见脚步声就开一次门, 看看是谁在外面?”

陆阑梦笑了一下,语气里的调侃意味十足。

“温医生这样草木皆兵, 不累吗?”

温轻瓷没答话。

人甚至还站在门边,离得很远。

炉里的炭,冒出红艳艳的暗芒,陆阑梦就坐在旁侧,脸烤得有些烫。

那双狐狸眼在炭火的光照下,格外的亮。

她看一眼温轻瓷,蹙眉道:“站那么远做什么?”

脚步声响起。

温轻瓷很慢地走上前,而后站定,却依旧同陆阑梦之间隔着约莫三步的距离,无声划出一条界限。

陆阑梦清晰瞧见两人之间的那点距离,只觉得碍眼。

然而不等她开口。

温轻瓷先吐出一个清冽的字音。

“热。”

“……”

实则温轻瓷穿的也不多,只是一件很薄的毛衣。

房间里虽有炭炉子,窗户却是开着的,整个房间温度不算高,只火边上暖和点。

习武之人,都这般体热吗?

陆阑梦手里拿着佣人方才递给她的玻璃杯,里边盛着没喝完的半杯水。

闻言,她干脆利落地将那些水,浇进炭盆里,灭掉火焰,又叫佣人把炭炉子拿出去。

抬起手拢了拢衣领。

心想,今日的睡裙算是白穿了。

在这样冷的屋子,她是不可能脱掉大衣的。

视线在房间里扫了一圈,发现了温轻瓷带过来的行李。

先前明明拿走了的藤皮箱子,今日居然又拿了回来,箱子敞开,堆着几套衣服和书。

看样子是要住在公馆里了。

她对小侄女,还真是掏心掏肺的好。

陆阑梦唇角动了一下,说不出究竟是什么心情。

温轻瓷走到桌边,把那只装着翡翠的小皮箱子拿起来,递还到陆阑梦跟前。

嫂嫂和侄女皆不知这箱子翡翠的价值,她却知晓。

“太贵重。”

“大小姐收回吧。”

“不是要还债?”

陆阑梦并未接过,双手将大衣牢牢地拢在身上,巴掌大的小脸埋进领子上的狐毛绒里,鼻尖微微泛红,看向温轻瓷。

“你哥在赌场欠下的那些债务,最好尽早还清,否则一日接一日的利滚利,你一辈子给人当牛做马也还不完。”

温轻瓷垂眸,静静地朝陆阑梦看过去,而后视线下移,落在陆阑梦脖子上那淡了些的红印上,又挪开,过了两秒才开口。

“债务我会解决,不劳大小姐费心。”

又是这副‘与你无关’的表情。

陆阑梦冷嗤:“那你解决了吗?”

“既然一文钱赎金都没要,你费劲去绑一个废物做什么?”

“就只是为了拍下照片,继而登报,让他被全安城的人耻笑?”

说着,她眼底浮出一丝讥诮,沉声道:“陆闵良,也配让你如此用心?”

“……”

温轻瓷收回目光,转而看向窗外的雪景。

“这是我的私事。”

“好,你非要谈私事正事,那个废物是我三弟,作为他的长姐,我不能问?”

“你可以问。”温轻瓷说道,“我也可以不答。”

耐心告罄。

陆阑梦骤地起身。

然而走到门边,又停下来。

太冷了,她不愿意再遭罪冻自己一趟。

转身看向神情淡漠的温轻瓷,陆阑梦眼眸深了深。

大小姐脚尖一转,不仅没出门,还径直走到厢房的床沿边,坐下了。

叫佣人把加了新炭的炉子搬进来,当下也不管那姓温的热不热了。

她要是热,就自己脱干净。

凭什么要冻着自己,来迁就她?

温轻瓷先是听见衣服布料窸窣的摩擦声,然后床板跟着吱呀轻晃。

最后,是少女唇间溢出的,十分嫌弃的一声‘啧’。

“这床不稳,明日去百货公司买一张新的。”

“让你们好好伺候,就是这么伺候的?”

战战兢兢回话后。

佣人们赶忙退下了。

实则不是她们没好好伺候,只是床板响动这样细微不起眼之处,她们难以发现不说,就算发现,也不会像大小姐这般挑剔,顶多是稍稍调整一下,往不稳的那根床腿下垫报纸,就能解决。

此刻屋内一阵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炭炉子里的火,偶尔发出‘噼啪’的动静。

饶是不回头,温轻瓷也知道,陆阑梦多半是脱去了外衣。

依着大小姐平日里那副放浪形骸的做派,或许如同上次那般,连里衣也脱了,什么也没穿地坐在她的榻上。

那双看向窗外的清冷眼睛,起了一圈极小的波澜,而后扑入沉寂。

雪又开始下。

细碎的鹅毛落在窗台上,积攒了薄薄的一层。

温轻瓷的身后再次传来轻响。

依旧是衣料与被子窸窸窣窣地摩擦声,响了一阵。

然后陆阑梦的声音便从背后传来,带着点慵懒的鼻音。

“你不睡觉吗?”

“……”

温轻瓷闭了闭眼。

再度睁开时,那双琥珀色的眸子,自沉寂,恢复了清明。

陆阑梦坐在床沿,脱去了大衣,露出里边的纤薄睡裙,细细两根肩带勒在她圆润的肩头,而睡裙料子是软的,顺着身体的线条垂下去,裹着,贴着,隐隐约约地勾勒出底下的形状。

那形状是饱满的,却不怎么过分,收束在腰际,又被腰侧那一点凹陷的阴影衬得更加分明、诱人。

脚踩在床前踏脚的小几上。

莹白圆润的趾尖,没有涂蔻丹,透着一点淡淡的天然粉。

少女两条雪白修长的腿就这么自然垂着,一段匀称的、纤长的小腿线条从脚踝开始,缓缓地向上延伸,经过一段微微收紧的弧度,然后没入膝窝。

膝窝那里有一点淡淡的阴影。

是灯光从侧面照过来,落在那微微凹陷的地方,从而投下的。

温轻瓷喉间轻轻动了一下。

很轻,很轻,轻得几乎看不出来。

而后目光从那处移开,冷不丁对上陆阑梦的视线。

少女眉眼含笑,眼睛里带着点促狭的光,轻轻抬起了一点下巴,很大方地任她看,像是在说:“我倒要看看,你能忍到什么时候。”

约莫半分钟。

温轻瓷总算是抬腿了。

她走过去。

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走到床边,在陆阑梦身边站定,垂着眼,一声不吭地看着她。

炭炉子的火烧得陆阑梦双颊泛着点浅绯色,眸里的水汽也更加湿润粘稠。

“还没看够啊?”

开口时,她嗓音带着笑意,比刚才要更低哑一些。

“不如你到床上来,再凑近一点,把我仔仔细细,里里外外看个清楚……”

温轻瓷没答话。

倒是不躲不避地面对着陆阑梦,而后缓缓弯下腰,朝前贴近过去。

闻到温轻瓷身上那股熟悉的冷淡药香气,甚至能感受到她呼吸时带起的一阵灼热气流。

陆阑梦的心忽地漏跳了一拍。

接着,又“咚咚咚”地狂跳起来。

温轻瓷伸了手,精准绕过陆阑梦的身体,把床边那条滑落的被子拉上来,然后盖在陆阑梦的腿上,逐渐往上扯,最终将陆阑梦整个人都裹进被子里,包成了只粽子。

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边的大小姐,睫毛怔愣着微微颤了一下。

简直错愕。

陆阑梦往上费劲窜了一下,才堪堪露出下巴。

“温轻瓷。”

“你干什么?”

“……”

将那撩拨人的东西包起来,温轻瓷眼神明显松快了两分。

身上已然被房间的热度蒸出了层薄汗,热得黏腻。

她往后退了半步,冷白修长的手指微微弯曲,朝下勾了勾毛衣的高领口。

明明闷得难受,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垂眸,用那种清冷冷的眼神看向陆阑梦,答了她的话。

“不是冷?”

“盖上厚被,就不冷了。”

这话说的,她还得感谢她不成?

陆阑梦倒是没第一时间挣脱,鼻尖很轻地耸动,埋进去,嗅了嗅被子的气味。

温轻瓷前些日子才睡过,应该没那么快就换床单被套。

上边果然有温轻瓷的味道。

有一股淡淡的皂角味,混着一点药香。

抬头看向温轻瓷,陆阑梦眼睛弯成了月牙状。

“温医生。”

她就这样把被角攥在手里,两根指腹并拢在上面反复搓揉着,就像是在玩着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你睡过的被子,好香啊。”

温轻瓷眼睫很轻地动了一下。

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浮现出一丝情绪。

哪怕是厌恶,在陆阑梦看来,也生动可人。

大小姐就这么又是闻,又是揉了一会儿,忽地手一扬,便把裹着自己的被子整个掀开了。

那双腿又露了出来。

白净修长,在炭火的光里,显得格外的晃眼。

温轻瓷的目光落在上面,只一瞬,就移开。

移得很刻意,像是被烫了一下。

陆阑梦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唇角翘起的弧度更深了。

“我不觉得冷。”

她说着,把腿往前伸了伸,脚趾很轻地勾上了温轻瓷的毛衣衣摆。

少女脚趾生得白净漂亮,趾尖粉粉的,在炭火的光里,像两粒小小的贝。

“不信的话,你摸摸……”

陆阑梦甜腻地端起腔调,尾音撩得人耳根发麻。

“看凉不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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