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未够。”

饶是做坏事被当场抓包, 陆阑梦也只是优雅地收回自己的手,弯起眉眼,直勾勾盯着温轻瓷。

“……”

温轻瓷睡眠不算深, 昨夜是累得太狠了,才睡得有点沉。

换做平时,房间里有旁人在, 她早就醒了, 今日却等到这人的手摸上来,才有反应。

昨晚,她好像隐隐约约地听见床边有人在说话。

陆阑梦一晚上都在她房里待着吗?

想到凌晨发生的事。

想到自己被陆阑梦这样看了一整晚。

温轻瓷拉着被沿往上扯了扯,盖住自己身体的同时,不着痕迹地蹙了下眉。

她是人, 不是那些到了春季就会发情,控制不住自己去□□的动物。

然而从捡起那根树枝开始,后续的每一分钟, 都比上一分钟要过得荒唐。

就在外头,在草坪上,大冬日的夜里,马路那头还站着两个大活人,她就那样被陆阑梦压在身下做了一次。

简直……

疯了。

合上眼的一瞬,温轻瓷想起先前在大饭店那回,陆阑梦脖子上的那块红印。

她会跟她做, 也会跟别的人做。

做了,也不代表什么。

凌晨她不就是抱着这样的心态,才放纵的吗?

过后也不该有什么别的想法。

她目前还是陆阑梦的家庭医生, 很快就不是了,到时候她会离开安城, 回到港城继续念书。

从此以后,不会再有跟陆阑梦再见面的可能。

想清楚这一点,温轻瓷松了口气。

见温轻瓷不说话,陆阑梦以为她是身体不适,便收了逗弄的心思,起身拢了拢身上的大氅,站在床边,低声嘱咐。

“你在家好好休息,有什么不舒服的,隔壁就有医生,叫他过来给你看看。”

“我还有事,要出去一趟,等我吃晚饭。”

温轻瓷没出声,直到陆阑梦离开,她也还是躺在床上。

合上眼,嘴里很轻地念叨着一句话。

“只系发情期,冇咩特别。”

……

晚饭前,陆阑梦果然回来。

给温轻瓷带了鹤沅茶楼的玫瑰酥糖,蟹壳黄,赤豆糕,还有一碟子港式窝篮肠粉。

这肠粉是她特意叫人在安城各大茶楼饭馆小吃街里寻来的,也不知道对不对温轻瓷的口味。

饭桌上,她看了眼温轻瓷,见人脸色没凌晨时那样苍白,放心不少。

而楚不迁也说了,温轻瓷武艺高强,功夫不在她师父之下,底子肯定不会差,哪怕这样疯跑十几个钟头,虽有些伤筋骨,但只要停下来好好休息,很快就能复原。

“过几天就是小年,阿姐要回淞山,我约了几个朋友一起到戏园子听戏,小侄女和沈医生都在,后日你要是没什么事,也去凑凑热闹。”

温轻瓷这人,性子太冷,平日里总独来独往的。

陆阑梦想让她多跟人接触接触,这样也不至于太孤单。

而温轻瓷没回话。

陆阑梦便当她是同意了,拿起筷子之前,仔细打量了她一眼。

温轻瓷身上穿的依旧是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旧衣裳,自己先前给她做的衣服,除了重阳节那次,就没见她穿过。

陈容玥和温沁那边,她已经给了一份薪水不错的工作,那箱子翡翠,随便典当两样,就足够还清温轻瓷哥哥赌场欠下的债务。

这女人,怎么还抠抠搜搜的。

陆阑梦忽地问道:“怎么不打扮一下?”

没有恶意。

只是觉得这样好看的一张脸,这样窈窕修长的身段,若是不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有点暴殄天物。

成日里素面朝天,还穿旧衣服,她看着也心疼。

温轻瓷淡声道:“打扮给谁看?”

“又不是出门参加宴会,无交际,没必要上妆。”

那你见喜欢的人,也不打扮吗?

你就不想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呈现给我看吗?

这两句话,陆阑梦差点脱口而出。

想到自己每回来见温轻瓷,都至少要在镜子面前照上一刻钟,忍了忍,还是没说。

也许,不是每一个女人都这样在意自己外表的。

何况温轻瓷哪怕穿旧衣服也很好看,有种清贫的仙风道骨,不染俗世的脱尘感,别有一番风情。

她看了,总是心痒痒的,想要扯开那旧衣服的领子,再狠狠吻上一口,弄出点红印子,在温轻瓷的皮肤上打上自己的烙印。

凌晨的那次,实际上对陆阑梦来说并不解馋。

温轻瓷太快了。

而她自己,还没开始。

温轻瓷不知是对她没兴致,还是不会。

当时外头太冷了,就算两个人抱在一起,浑身都在发热,胳膊也还是被冷风刮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没过多久就爬起来回了车里,自然无法验证。

好吃的东西一旦尝了那么一口,哪怕是一小口,也会令人念念不忘。

不能这样急色。

总得让人喘口气。

要是把温医生吓跑了,岂不是得不偿失?

于是,大小姐压下那点恶劣的念头,像只老谋深算的狐狸。

温轻瓷向来安静。

陆阑梦只得找话同她聊。

“你那日去淞山,是做什么?”

还那么巧,在山里遇见了。

想起那十几条人命。

陆阑梦突然觉得自己不该问,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能不问。

若是她什么都不知情,日后温轻瓷遇到危险,她便帮不上忙。

“不方便说。”

“那我自己查。”

陆阑梦并不强迫温轻瓷。

她一直都知道温轻瓷有秘密。

先前没查,是觉得跟陆闵良这种废物相关的事,不会有什么危险。

如今不同了,如果温轻瓷是冲着青帮去的,那么这件事,就可能会要了她的命。

身手再好的人,也有疏忽的时候,而她要的是万无一失。

温轻瓷道:“随你。”

“……”

话题就这么草草结束。

饶是两人在草坪上那样缠绵亲昵了一回,温轻瓷对她的态度依旧冷淡。

要说内心一点失落都没有,那是假的。

不过,陆阑梦很快就调整过来。

她深知温轻瓷本就是冷淡的性子,不能因为关系改变了,她的性格就要跟着变。

陆阑梦夹了一筷子肠粉到温轻瓷碗里。

自己也尝了一筷子,微微蹙眉。

回来时,打包的饭菜都叫小厨房热过一次。

或许是因为蒸了两回,这肠粉显然没店里新鲜出炉的好吃了。

她说道:“明日早上,我带你去这家店里吃,新出炉的味道好些。”

“之后有什么打算?是回港城继续念书,拿下毕业证,还是想直接去医院就职?”

有她给温轻瓷作保,就算没毕业证,也可做医生。

如果温轻瓷要去港城念书,那么自己可以跟着过去,晕船那点不舒服,她能忍。

温轻瓷目光落在陆阑梦身上,顿了顿,才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陆阑梦弯起眉眼:“你是我太太,关心自己太太的前程,还需要理由吗?这是人之常情。”

似是被‘太太’这个词刺到耳朵,温轻瓷眼眸微微一动,而后嗓音压得低了些,语气也不自觉带上了点讥讽意味。

“原来在大小姐这,有咗肌肤之亲,就是太太了。”

“那是自然,若不是当成太太,怎么可能做那样的事?”

陆阑梦又夹了一块蟹壳黄给温轻瓷,说道:“尝尝这个,外壳还是酥脆的,比肠粉好些。”

“饱咗,大小姐慢用。”

话音刚落,温轻瓷就放了手中的筷子,冷淡起身,离开了餐厅。

“……”

陆阑梦也失了胃口。

她拧起眉,就这么坐在原地,认真的回想。

可半晌过去了,她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自己到底是哪里说错了话?

楚不迁就在旁侧,陆阑梦想不到,就转过头去问她。

“你看出什么没有?”

楚不迁想了一会儿,认真回道:“或许,是温小姐不喜欢被人称作‘太太’。”

陆阑梦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她想做我夫君?”

楚不迁点头。

陆阑梦松了口气,而后又弯起眉眼,含笑说道: “原来是这样,我当是说错了什么话。”

“依她就是。”

……

到了去戏园子这天。

陆阑梦在墨绿色的丝绒旗袍外,披了件狐毛领边的流苏披肩。

墨黑如瀑的长发挽了个精致的发髻,露出那段天鹅似的颈子,而旗袍裹着她的玲珑身段,披肩流苏细如发丝,密如雨帘,随着少女漫不经心的呼吸,在胸前和臂弯处窸窸窣窣地颤动。

身段撩人,目光却清清亮亮的,带着几分目空一切的慵懒。

既有名媛小姐的贵气,又有介于少女与女人之间,那种左右摇摆过渡的妩媚风情。

就连日日跟在陆阑梦身边的楚不迁见了,都看直了眼睛。

大小姐平日里也是打扮的,不过不会这样郑重用心,她也鲜少见到这样灿烂夺目的大小姐。

简直霸道。

“呀,我当是哪来的画报封面女郎走错了门呢。”

陆怀音提着只手包,上上下下把陆阑梦打量了个遍,那目光是带着笑的,像在欣赏一件自己认得的宝贝。

“墨绿旗袍配香槟金流苏,亏你敢穿。”

陆阑梦故作不悦,沉下脸道:“阿姐笑话我是不是?”

“这哪里是笑话。”

陆怀音走上前,伸手撚了撚陆阑梦肩上的流苏穗子。

“也就你压得住,换个人,早被这金色吞了,成了暴发户的姨太太,偏你穿着——”

说着,她退后一步,歪了下头,感慨着夸赞道:“倒像是这流苏,原本就长在你肩上似的。”

“还说不是笑话我?”

“我这叫识货。”陆怀音笑了,眼睛弯成两弯温柔的月牙,“咱们家的女孩子,也就你有这个胆,敢把红配绿、金配紫往身上招呼,还偏生招呼得好看。”

好看是自然的。

过于素雅的衣服,怕是不会引起心上人的注意。

今日她在衣柜里挑挑拣拣,搭配了好久,才选定的它们。

被夸得心情愉悦,陆阑梦没忍住,眼角余光瞥了瞥旁侧站着的温轻瓷。

温轻瓷恰好扫过来,目光却只是稍稍顿了一下,而后便移开,看向旁侧湖水里几块耸立着的假山石。

陆阑梦:“……”

几块破石头,能有她好看吗?

就连洛爷都在她旁边兴奋地转圈,用湿润的鼻子顶她的小腿,喉咙发出急促而软糯的叫声。

陆姵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声音里满是惊羡:“长姐,你好美啊!”

陆芫也想开口夸赞,搜肠刮肚,却只找到一个干巴巴的词:“好看”。

陆阑梦随意勾唇,敷衍过去。

此刻,她实在没什么心情搭理两个庶妹。

精心打扮了几个钟头,温轻瓷却只看了她不到五秒。

而相比较她的盛装出行,这女人穿得实在随便。

纯黑色的挺括风氅,半新不旧的灰色高领毛衣,宽松的西裤,那双极冷清的眼在看见她时,也只是淡淡扫了过来,眸底没有惊艳,甚至没有情绪,然后就去看假山石。

“把那边的几块假山石给我铲了。”

临出门前,陆阑梦阴气森森地对小楼里的佣人如此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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