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if线之如果少歌那一剑之后苏昌河没死 5

圆盘子一样又大又圆的月亮升起,清辉如水,洒在苗疆的群山之上,洒在吊脚楼的青瓦之上,洒在那道孤寂的身影之上

苏暮雨站在寨口的老树下,仰头望着那轮明月,月光落在他脸上,将那张清俊的脸照得苍白如纸,将那双总是沁着雨幕的眼眸映得格外明亮,也格外空寂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轻快的,带着银铃细碎的声响,月牙自来熟地走到他身边,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头上,仰起脸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天空

“你也爱看月亮吗?”

苏暮雨没有回答,月牙也不介意,自顾自地说下去:“阿爹也爱看月亮!他说月亮好看,干干净净的,挂在那里,什么都不用想!”

她顿了顿,弯起眉眼,“因为阿爹喜欢月亮,所以才给我取名叫月牙呢!”

苏暮雨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他抿紧了唇,没有说话

这几日在苗疆,他自然已经知道自己闹出了些乌龙!月牙不是昌河的心上人,她是昌河的女儿!那日他看见的亲密,不过是父女之间的亲近!

可这个认知并没有让苏暮雨好过多少,昌河的女儿都已经这么大了,那他的妻子呢?那个为他生下女儿的女人呢?

苏暮雨微微侧目,看向月牙:“你娘呢?”

月牙闻言,露出一副类似于牙疼的表情,她看看苏暮雨,眨眨眼,收回视线,没一会儿又忍不住看过去,最后,她实在憋不住了!

“阿爹真的一点都没告诉你吗?”

苏暮雨凝眉,迟疑地摇头,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一下一下,撞得他胸口发疼!好像有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就要发生了,好像有什么他一直不知道的、一直被隐瞒的真相,即将被揭开

月牙的声音清脆得像山涧的溪水:“我没有阿娘的!”

苏暮雨愣住了

“圣火村是曾经侍奉山神的村落,村子里的信徒体内都有着名为圣火蛊的山神蛊!这种蛊必须随血脉才能传递!”月牙说得很认真,像是在背诵一篇早就准备好的课文

“我阿爹已经是圣火村唯一的传人了,只有他的身体才能将神明火种延续下去!所以我没有娘,我只会有父亲!如果你要是介意,也可以认为——我只是山神蛊的另一种存在形式!”

苏暮雨有些恍惚,他的脑子里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雾,那些思绪在里面打转,理不清,也抓不住

没有妻子?月牙是昌河一个人生下的孩子!用他的身体,那具苏昌河无比熟悉的身体,独自一人孕育出了一个孩子!

苏暮雨的思绪混乱了,他想起暗河那些年,苏昌河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往苗疆跑!回来后心情就会好上一阵子,脾气也温和许多,简直比年少时的苏暮雨还管用,暗河里都在传他在苗疆藏了个心上人,他不否认,也不承认,苏暮雨那时候以为他是默认了,现在想来,他不过是无法解释!

可苏暮雨更在意的却不是这个!他更在意的是——那个人呢?那个让昌河心甘情愿为他生下孩子的人呢?

苏暮雨的胸口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甘!昌河为了他诞下了孩子,可那个人却从来没有来中原寻过昌河一次!

以往昌河执掌暗河之时便算了,后来江湖上人尽皆知暗河大家长被执伞鬼所杀,昌河被自己藏在南安的那段日子,这个人不止没来找自己寻仇,他甚至连昌河的尸骨都未曾寻过!

这样的人,这样的人!他凭什么?他凭什么能让昌河为他诞下孩子?

早知如此,还不如……

苏暮雨猛然站起身!那动作太急,带起一阵风,吹得月牙的银铃叮当作响

还不如什么?

自己在想什么?还不如让昌河……选我?

苏暮雨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我怎么会这么想?我……我什么时候对昌河有了这种心思?

那些被他压抑的、被他忽视的、被他用“兄弟情义”“生死之交”掩盖了多年的东西,在这一刻翻涌上来,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没!

月牙被苏暮雨突然站起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抬头看见他满脸通红,眼神恍惚,像是受了什么巨大的刺激!

月牙咬着唇,有点心虚,不至于吧?吓成这样?难不成他猜到我是他和阿爹生的了?完了,阿爹知道了,一点会找我麻烦!

她缩了缩脖子,从石头上溜下来,算了算了,我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大人的事情交给他们大人,与我无关,与我无关啊!

月牙蹑手蹑脚地溜走了,银铃的声响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夜色里。

月光下,只剩苏暮雨一个人,他站在原地,仰着头,望着那轮明月

苏暮雨闭上眼,夜风吹过,他鬓边的发丝,他忽然很想见苏昌河!

苗疆的夜,总是带着一股潮湿的水汽

苏昌河从沐浴的木屋出来时,头发还滴着水,残余的水珠顺着锁骨凹陷滑进心口,留下一道亮晶晶的痕迹,沾了水的发尾湿湿地披散在身后,将黑绸里衣泅出一片深色的水印

苏暮雨站在廊下,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条干燥的毛巾,他走过去,将毛巾覆在苏昌河头上,一点点擦拭那些湿润的发丝。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

“头发不擦干睡觉,会头疼的”

苏昌河取过杯子,倒了杯热水放到苏暮雨面前,毫不在意地摆摆手:“哪有那么金贵?以前执行任务的时候,别说湿了头发,就是全身湿透了,冷得打哆嗦,也不能生火,还不是熬过来了。”

苏昌河说得没错,以往他和苏暮雨一起执行任务时,无论成功与否,最后都免不了要被追杀一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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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躲避追踪,就算是冰天雪地,藏在瀑布下的水潭里冻得嘴唇发紫的时候,比比皆是

那时候只有他们两个,两具透着寒气的身体紧紧拥抱着,妄图给予对方一点点暖意,那时候他们什么都没有,只有彼此

“那不一样!”苏暮雨的声音很轻,却执拗

苏昌河想问哪里不一样,张张嘴,又没问

算了,他猜都猜得到,苏暮雨总会有一套在他听来莫名其妙、在苏暮雨看来却天经地义的理论

苏暮雨抬头,正好对上苏昌河带着了然笑意的眼睛,一入他年少时看见的一样

苏暮雨的嘴角不自觉露出笑意,那一瞬间,好像那些疏远、隔阂、伤害都烟消云散了!好像他们还是从前那两个少年,刚刚从鬼哭渊杀出来,满身是血,却还能靠在一起笑

苏昌河看着难得轻松了几分的苏暮雨,忽然说:“苏暮雨,如果你真的不想回南安,不如我们把小神医和喆叔接过来吧?”

苏暮雨的指尖轻轻一颤,他继续擦拭着苏昌河的头发,动作没有停,可那微微僵硬的指节,泄露了他内心的波动

小神医——这三个字从苏昌河嘴里说出来,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苏暮雨和小神医那段称得上暧昧的过往,是苏暮雨无法否认的!

那些年他在南安,和白鹤淮一起经营医馆,日复一日地捣药、看诊,外界都以为他们是一对,他也没有澄清!那段时光,是他进入暗河以后最安稳的日子,阳光、生活、亲人、朋友,那时候苏暮雨以为自己拥有了一起

作为那段时光见证者的苏昌河,可以毫无所觉地提起小神医,而如今生出了其他心思的苏暮雨,却没办法安然地与苏昌河讨论这些

于是他摇摇头:“小神医那边,我会和她解释清楚。”

苏昌河皱眉,总觉得苏暮雨说的“解释”,和他想的不是同一种

“昌河”苏暮雨忽然唤他的名字

苏昌河的注意力立刻就被转移了,他总是这样,只要苏暮雨叫他,他就会看过来,不管刚才在说什么、在想什么

苏暮雨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穿过苏昌河的头发,那动作像是在抚摸,又像是在丈量,他的声音很随意,随意得像是随口一提:“我来苗疆也有几天了,怎么没见过你提到过的心上人?”

苏昌河撑着脑袋,笑得肩膀微微抖动,苏暮雨真的,一辈子都像张白纸一样好懂!

“苏暮雨,你知不知道自己真的很不会骗人?”

苏暮雨蓦地红了耳尖,他抿着唇,轻声唤:“昌河……”

苏昌河努力憋住笑意,摆摆手:“好好好,不笑了,不笑了!”

他早就料到苏暮雨会问这件事,借口也早就想好了,他靠在椅背上,语气轻松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他已经有别的喜欢的人了!”

苏暮雨皱眉,清俊的脸上难掩厉色,那个人,背弃了昌河!

苏昌河没看他,自顾自地说:“苗疆的人就是这样,合得来就在一起,合不来就分开!有情聚,无情散,拿得起放得下,没什么好纠缠的。”

苏暮雨试图从苏昌河脸上看出些许勉强或者难过,可没有!苏昌河如他自己所说,拿得起放得下,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纠缠和眷恋的意思,平静得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水

苏暮雨缓缓垂下眼眸,他心里可耻地涌起一阵欢喜!

是的,至少在这一瞬间,苏暮雨是开心的!昌河已经和那个人分开了,而且昌河对那个人并无眷恋!即使他极力压制,苏昌河仍旧能从他眉梢眼角看出几分温和的欢喜

“苏暮雨,想什么呢?”苏昌河好奇地问

苏暮雨摇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苗疆挺好的!”

他顿了顿,声音轻下去,“昌河,我们以后在这里定居好不好?”

苏昌河不明所以地点头:“好啊。”

虽然他不太理解才来苗疆几天,苏暮雨是从哪里感觉到“苗疆挺好的”,不过不重要,苏暮雨高兴就行了

“你不觉得闷就行!”

“昌河要是觉得闷,我们有时间便出去走走如何?”苏暮雨的眼睛亮了起来,“去大海,沙漠,或者去登山——带上月牙一起,可好?”

苏昌河被苏暮雨跳跃的思维彻底带偏了,愣愣地点头:“好……”

苏暮雨眼里透出丝丝缕缕的笑意,像是朦胧的雾背后若隐若现的身影,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昌河更喜欢沙漠还是大海?”

苏昌河想了想,沙漠太干了,没有水,他不喜欢!大海嘛,全是水,总比没有水好一点吧?

“还是大海吧…”

苏暮雨浸满笑意的眼睛里,映出苏昌河的身影

“好,说定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郑重其事的认真,“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看海!”

窗外,月亮不知什么时候爬上了中天,清辉如水,洒在廊下,洒在那两道看起来相依的影子上。

苏昌河看着苏暮雨那双明亮的眼睛,忽然觉得,也许留在苗疆,也没什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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