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if线之如果少歌那一剑之后苏昌河没死 12

书楼外的竹影被风吹得簌簌作响,苏昌河心事重重地下了台阶,差点撞上一个佝偻的身影

“你看起来脸色很不好!”蛊婆婆拄着拐杖,就那样不偏不倚地挡在路中间,一双纯白的眼睛定定地朝着他的方向

苏昌河脚步一顿,抬眼对上那双没有瞳仁的眼睛,心里莫名虚了一下

他抬手在蛊婆婆眼前晃了晃,成功让自己的手背挨了一拐杖

“很痛哎,婆婆!”苏昌河揉着手背,龇牙咧嘴

蛊婆婆撑着拐杖,站得稳稳当当,连背脊都没有一点佝偻的痕迹。她理所当然地收了杖,语气里带着点长辈特有的蛮横:“哼!谁叫你对老人家做出这样冒犯的动作。”

苏昌河无奈地揉了揉手背,嘴上却不饶人:“你看起来可不像个老人家,身手比我都好。”

蛊婆婆没接这话茬,撑着拐杖慢慢踱到他身边,苍老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你打算什么时候和苏暮雨和好啊?”

苏昌河的目光落在腕间那根彩绳上,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绳结的边缘:“和好?我们有什么需要和好的吗?”

蛊婆婆偏了偏头,那双纯白的眼睛像是能看穿一切伪装

她笑了一下,笑声很轻,却让人没法不认真听:“月牙的身世,你要一直隐瞒下去吗?他一路跟着你,从南安到苗疆,甚至已经打算在这里定居了——还不足以说明他的心意?”

“心意……”苏昌河咀嚼着这两个字,像在品一味不知名的草药,苦涩难咽,“你怎么知道这不是愧疚产生的错觉?”

“愧疚?”蛊婆婆扬起眉毛,想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苏暮雨杀了他那件事

她笑呵呵地拄了拄拐杖:“你死有余辜,他愧疚什么?”

苏昌河无言以对,噎了片刻,嘴角抽了抽

他知道蛊婆婆说的是事实,但这么直白地说出来,也太不给自己留面子了!

苏昌河索性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木墩子上,无聊地扯着脚边的野草

“是啊,我是死有余辜!谁杀了我都不会愧疚,苏暮雨杀了谁也不会愧疚…”他的声音低下去,像是在对自己说,“但偏偏是苏暮雨杀了苏昌河……苏暮雨这个人重情守诺,他与我兄弟相称多年,亲手杀我,他自然会私下难受!他放不下,就会一直自我折磨,能困住苏暮雨的只有他自己,能救他的也只有他自己,我不能再给他添一道枷锁了。”

苏昌河一番长篇大论,像是希望能说服蛊婆婆,苏暮雨的心意只是心怀愧疚的错觉;又好像只是在说服自己

蛊婆婆的拐杖敲了敲他的小腿,示意他让开,自己要坐

苏昌河无奈地撇嘴起身,蛊婆婆便安安稳稳地坐了下去,总结道:“所以,你也知道苏暮雨私心偏心于你。”

苏昌河张了张嘴——自己讲了一大堆,蛊婆婆就总结出这一句来?他想辩解,又不知从何辩起,最后只能泄气地承认:“对,我知道!我就是知道苏暮雨偏心我!他从小就这样,我和别人打架,他只会怪别人以多欺少欺负我;我杀人不眨眼,他却觉得我是迫于暗河规矩,是为了替他的‘三不接’兜底!我雁过拔毛,杀了目标还要搜刮财物,他每次都觉得不好,却每次都陪我去做!我争权夺利,杀同门夺眠龙剑,他却觉得我是迫于苏烬灰的指使……”

他说得越来越慢,声音也越来越低,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我知道他偏心我,我一直都知道的……”

蛊婆婆适时地接话,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可你还是选了他来杀你。”

“是,我还是选了他来杀我!”苏昌河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我明知他会愧疚,明知道他会难受、会痛苦,可我还是这么做了!我是他亲手选择的第一个家人,我当然都知道的……”

蛊婆婆偏了偏头,那双纯白的眼睛里竟露出一点笑意:“所以,你纠结这么久,就是觉得他是偏心你,所以会为了杀你这件事感到愧疚,而不会因为偏心你而喜欢你?”

苏昌河迅速抽离情绪,在蛊婆婆看不见的地方翻了个白眼,婆婆这话讲得跟绕口令似的!

他耐着性子反驳:“婆婆,我和苏暮雨认识几十年了,几十年都没动过情,他甚至喜欢过一个很好的女子!怎么我死一回,他就喜欢我、非我不可了?”

蛊婆婆冷哼一声说:“麻烦!果然在外面待久了,没有我们苗疆人半分干脆利落!”

苏昌河很想让蛊婆婆看看他杀人的样子,他自认动手的时候,寸指剑杀人,还是挺干净利落的!

但最后苏昌河秉承着为数不多的良心,考虑到蛊婆婆替自己养大月牙,哼哼唧唧地敷衍:“是是是,婆婆说得有道理!所以你今天到底哪里来的闲心跟我聊这些八卦?”

蛊婆婆不在乎地摆摆手:“要不是为了月牙,老婆子才懒得理你们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苏昌河叹了口气:“月牙只有你养的时候,不也挺好的,何况现在我不是还在苗疆吗!”

蛊婆婆撑着拐杖探过身,神神秘秘地说:“你们俩其实挺般配的,毕竟都爱偷听。”

苏昌河猛然回头

书楼的窗边映出一道身影,纸糊的窗户被月牙从里面拉开,露出她那张带着点得意又带着点心虚的小脸,曲起的指节上停了一只白色翅膀的蝴蝶,而她身后不远,是那道他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迷蝶!惑人心智,迷人五感的蛊虫!难怪自己没察觉到有人!

苏昌河仰望着苏暮雨的侧脸,苏暮雨站在那里,手里还握着一卷没放下的书册,目光穿过窗棂,穿过竹影,穿过渐浓的暮色,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惊讶,没有疑惑,只有一种苏昌河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答案

苏昌河愣在原地,脑子里像是有无数条丝线缠在一起,理不清,剪不断

蛊婆婆的拐杖轻轻点地,发出“笃”的一声

苏昌河回过神来,才发现月牙已经缩回了窗户后面,而蛊婆婆正慢悠悠地起身,拄着拐杖从他身边经过

“我去看看月牙的药膳好了没有。”她头也不回地说,语气平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昌河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渐行渐远的佝偻背影,想叫住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暮色四合,竹影摇晃,书楼里透出的灯光在地面上铺开一片昏黄的暖意

他转身,想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准备离开

“昌河…”苏暮雨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

苏昌河的脚步顿住了,没有回头

苏暮雨从书楼里走出来,脚步很慢,他在苏昌河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没有再靠近,也没有说话。

皎白的光不知什么时候爬上来了,薄薄的一层,铺在两个人之间,像一条不小心越界的银白河水

“你听到了…”苏昌河说

苏暮雨没有否认

苏昌河垂着头,看着自己腕间那根彩绳,银铃在夜风里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清越的声响

“那些话,我不是说给你听的,”苏昌河的声音有些涩,“你不必放在心上。”

苏暮雨看着苏昌河,沉默了很久,久到夜风吹乱了他的发丝,久到光在他肩头凝了一层薄霜

他想,自己应该做了很多错位的决定,所以昌河才会有很多事情不愿意告诉自己

苏暮雨的声音轻得像怕惊落枝头的花:“昌河,我想和你在一起!不是因为你死过一次,不是因为愧疚,不是因为偏心,不是因为任何别的什么!就是……想和你在一起…日出,日落,吃饭,睡觉,在苗疆也好,回南安也好!带着月牙,一起看海,你说的,我们都说好了的…”

苏昌河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他别过头,不想让苏暮雨看到自己这副样子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烦啊!”他的声音闷闷的

苏暮雨没有说话,他只是又往前迈了一步,这一步之后,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很近很近了,近到苏昌河能闻到他衣领上清苦的药草香,近到苏昌河甚至能听见他平稳的呼吸声

“昌河,”苏暮雨的声音很低,“我可以牵你的手吗?”

苏昌河的喉咙哽了一下,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他伸出手,把那根被自己摩挲了无数遍的彩绳,连同手腕一起,递进了苏暮雨的掌心里

苏暮雨的指尖覆上来,先是轻轻地、试探地碰了碰他的指尖,然后慢慢地收紧,一点一点,把那只微凉的手完整地、妥帖地扣进自己的掌心

两道独自努力前行很久的影子终于靠在了一起,融成一团不分彼此的黑

楼上,月牙趴在窗台上,看着那两道终于依偎在一起的身影,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蛊婆婆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伸手戳了戳她的小脑袋

“看够了没有?”

“没有!”月牙理直气壮,眼睛舍不得离开窗外哪怕一瞬

蛊婆婆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窗外,夜风温柔的吹过,那两个人还站在那里,手牵着手,像是忘记了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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