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我会回来的

苏昌河盘腿坐在床上,内力在体内按周天缓缓流转,强大的气息在他周身形成一圈若有若无的扭曲,像夏日热浪蒸腾的空气

他皱着眉,内力运转到某处时,总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无法畅通,苏畅深吸一口气,让内力缓缓撤回丹田,闭上眼…

意识沉入一片黑沉的世界,这里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无尽的黑暗,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

苏昌河低下头,看见自己衣衫腰后的红绸在黑暗中飘荡,那是这片虚无里最亮丽的颜色!他伸出手掌,随意动了动,手指的影子落在黑雾沉沉的地上——有影子,就说明有光!

他四处看了看,没有看见任何能称得上光源的存在,灯笼、烛火、日光,什么都没有,他仰起头,然后愣住了

月亮!

又大又圆的月亮,像玉盘一样挂在苍穹之上,近得像是伸手就能碰到!

苏昌河盯着那轮明月,有些恍惚——这样明亮的存在,他一开始竟然会忽视它?

月亮沉默地悬挂着,清辉如水,洒在他身上,苏昌河伸出手,指尖朝着那轮明月探去,他想试试看,自己是不是真的能触碰到它

事实证明,月亮就是月亮,无论真实还是虚幻,它都会高高挂在九天之上!无论看起来有多近,都是错觉,不可能伸手就能摸得到!

苏昌河有些失望地收回手月亮却没来由地颤抖了一下

苏昌河愣住了,他眼睁睁看着那轮又大又圆的明月,像个小孩玩的圆绣球一样,在天上蹦了两下,然后直直地朝他撞过来。月光连同那轮明月一起,没入了他的身体!这片黑沉世界唯一的光芒彻底消失……

苏昌河猛然睁开眼,他呼吸急促,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有些颤抖的手不自觉地摸上自己的肚子,那里是刚才在境界中月光最后消失的地方

他低头看着自己平坦的腹部,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不会吧……”

连着好几天,苏卓都没见过苏昌河,饭桌上只有她和苏暮雨两个人,苏卓夹了一筷子青菜,嚼了两口,漫不经心地问:“他最近很忙吗?”

苏暮雨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嗯。”

他的筷子在碗沿上磕了一下,发出极轻的一声响,苏卓抬眼看他,苏暮雨的目光垂落在自己碗里,盯着那粒粒分明的米饭,像是突然对“米的形态学”产生了浓厚的学术兴趣。

苏暮雨很不对劲,但苏卓没有追问,她低头继续吃饭

没有苏昌河在,苏暮雨今天也没什么胃口,陪苏卓吃了一小会儿就说饱了,要回去处理事务,让她慢慢吃

苏卓点点头,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然后继续吃碗里那半碗饭,一粒一粒,嚼得很慢

苏暮雨出了苏卓的院子,脚下的步子便越来越快,走到自己房门口时,他几乎是在小跑!他推开门的时候,苏昌河正坐在桌边喝汤,听见动静抬起头

“暮雨,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苏暮雨走到苏昌河身边坐下,伸手握住他的手:“我担心你!”

苏昌河无所谓地摆摆手:“别担心,我好的很!她没怀疑什么吧?”

苏暮雨摇摇头,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了:“昌河,你打算一直这样隐瞒下去吗?”

苏昌河低垂着眼,浓密的睫毛遮掩着闪动的眸光,他看起来有些凄楚,像一只被雨淋湿的猫

“蛊婆婆说过,同一个世界不能存在两个相同的人!而且这两人之间可能会有所感应,一旦阿卓见到我,就会发现这个孩子的存在了。”

苏暮雨艰难地开口:“可是昌河,阿卓,她并不属于我们……”

“我知道!”苏昌河猛地打断他,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像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情绪

回过神来,他又懊悔地抓住苏暮雨的手:“对不起,暮雨,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凶你,我……”

“我知道!”苏暮雨抬手抱住他,手掌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一个做噩梦的孩子,“我知道的,昌河,我也舍不得阿卓!”

他们是一起认识苏卓的,一起与她经历了那么多事,才走到如今这样美好的日子

苏卓不属于他们,可这座城会一直在这里!只要她想回来,随时都可以回来

可一旦有了限制,一旦这个世界的“苏卓”出生,跟他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的那个苏卓,便不能再出现了,这叫苏昌河和苏暮雨,怎么能接受呢?

苏卓的脚尖轻轻落在屋檐上,像一片飘落的枯叶,寂寂无声,她低头看着屋脊上那些整齐排列的青瓦,看着远处渐沉的暮色,看着廊下那几盆还没搬进屋的兰花

原来是因为这件事吗?

第二天,苏昌河远远的看见本来应该在小神医药房的苏卓的时候,转身就走

苏卓喊他,他反而走得更快

苏卓:“你要躲我十个月吗?”

苏昌河停住了脚步,他站在那里,背对着苏卓,肩膀微微绷紧,像一堵在风中摇晃的墙

苏卓走过去,绕到苏昌河面前,依旧笑盈盈地看着他,苏卓晃了晃手里的瓷老虎,然后递给苏昌河:“看,我成功了哦!”

“你知道了?”苏昌河握紧手里的瓷老虎,细腻光滑的触感,让他生出些抓不住的感觉

苏卓点头,那动作轻快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自己什么时候出生,我能不知道吗?”

苏昌河皱着眉,语气里带着点不服气:“少唬我,你们根本不一样!”

苏卓没有反驳,她随意地找了个台阶坐下,拍了拍身边的空位,示意他也坐,苏昌河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下了

“院子里的桃树,今年春天的时候开过桃花了,你和苏暮雨成婚的时候,我又让它开了一次,明年春天,它还是会开!”

苏卓捧着脸,偏头看苏昌河:“你觉得,这三次开的桃花,是一样的吗?”

苏昌河皱眉

“你也说不清楚吧!”苏卓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通透,“其实除了桃花自己,谁也说不清楚的,所以——是不是一样的,我们自己说了才算!”

苏昌河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有些涩:“我没想要你永远留在这里,但你想回来的那天,就一定要能回得来!这里也是你的家。”

苏卓笑盈盈地伸出小拇指,那根细细的、白皙的、像玉一样的手指,在暮色里弯成一个圆圆的钩:“那当然啦,我想回家的时候,谁也拦不住我!所以不要担心啦,我一定会回来的——拉勾!”

“幼稚,”苏昌河话说的嫌弃,手指却伸出去,轻轻地、郑重地勾住了那根小拇指,两个人的手指弯成一个小小的圈,像某种古老的、不可撼动的契约

“约定成立!”苏卓笑得眉眼弯弯,“我说话算话的!”

苏卓这一次在彼岸城里住了将近一年

她每天不是爬山上树,就是抓鸡钓鱼,像个野孩子一样!有时候带着苏昌河,有时候带着慕词陵四处疯玩

她带着苏昌河去后山摘野果,结果两个人被马蜂追了二里地;她带着慕词陵去河边钓鱼,结果钓了半天只钓上来一只破鞋,慕词陵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只鞋,苏卓笑得从石头上滚下来

每次闯了祸,苏暮雨便成了所有人的“家长”——登门道歉,赔礼赔钱,然后把人领回来罚抄书!苏卓抄过《礼记》,苏昌河抄过《论语》,慕词陵抄过《道德经》

慕词陵抄到第三遍的时候,终于忍无可忍,把笔一扔,说以后不跟她出去玩了

苏卓嬉皮笑脸地凑过去叫他别生气,说下次带他去捅马蜂窝,里面的蜜可甜了!

慕词陵依旧不愿继续抄书,但下一次苏卓出门约他出门玩的时候,他依然会冷着脸赴约

直到那个孩子满月之后,苏卓才提出了告辞,她没有说要去哪里,也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走的那天她站在院门口,朝苏昌河弯了弯小拇指,苏昌河看见了,手掌不自觉的摸了摸腰间坠着的瓷老虎

她会回来的!就像她当初熬了一天一夜,无数次失败也没能阻止她硬要烧出这只瓷老虎一样,她要做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我可是苏暮雨和苏昌河的小孩,答应了要做的事,不管多难我都会做到!不服输的犟种,那可是比倔驴还难拉!

苏昌河带着笑意的视线扫了一眼身边的苏暮雨,点点头:确实挺难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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