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花烛夜

婚房内龙凤烛熠熠生辉,那两支红烛雕琢得极尽繁复,每一道纹路都像是匠人穷尽一生心血刻上去的,烛火在纹路间摇曳,将整间新房映得流光溢彩

苏昌河蹲在桌前,仰着脸看那对烛火,看得入了迷,萤萤的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双秾丽的眼照得格外明亮:“原来龙凤烛是真的有龙和凤凰的……”

他伸出手,想去碰一碰那漂亮得不成样子的红烛

“当心!”苏暮雨握住他的手,指尖穿过他的指缝,轻轻扣住,“别被烫到了!”

苏昌河没挣开,另一只手伸出去,精准地捏住了苏暮雨正向他耳垂探来的手指,他仰头望着苏暮雨,眼里映着喜烛的光,那模样像只好奇的小狗,乖得不像话!

“又想捏我耳朵!你今天怎么这么爱捏我耳朵?”

苏暮雨低头和他对视,看着那双在烛光里格外清亮的眼睛,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伸手捏住苏昌河的下巴,微微抬高,墙上的影子便弯下腰,和苏昌河的影子融在一起

苏昌河被苏暮雨抬着下巴接吻,迷迷糊糊间便被抱着坐在桌上,还没反应过来,苏暮雨的吻已经落在他耳垂上,落在那颗红宝石耳坠旁边

苏昌河瑟缩了一下,声音都软了几分:“暮雨,你真的很喜欢我带耳饰啊,一直盯着它!”

他伸手捧着苏暮雨的脸,让他仰视自己,姿态居高临下,语气却带着笑:“该不会做了什么坏事吧?”

苏暮雨的眸中映出苏昌河的眉眼,映出他耳边那颗在烛光下流转着光辉的宝石,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苏昌河一个人听:“如果我真的做了呢?”

苏昌河低头,额头抵着苏暮雨的额头,笑盈盈的,像只餍足的猫:“苏暮雨会做坏事了?那我可得敲锣打鼓,好好庆贺一番了!”

苏暮雨仰头,轻轻吻了一下他的鼻尖:“我真的会做坏事的。”

苏昌河弯起眉眼,那笑意从眼角漫开,染上眉梢,把整张脸都点亮了:“那我试试——你有多坏?”

龙凤烛在纯红的喜桌上轻轻晃动,桌上的干果滚了一地,红枣、花生、桂圆、莲子,骨碌碌地散落在青砖地上

透过被滚动的桂圆撞上的桌脚间隙,能看见颤抖后又绷直的脚背,细密的汗珠顺着白皙的小腿滑落,没入地上被揉皱的裤脚。

苏暮雨的手越过苏昌河无力的身体,接住那枝正缓缓倒下的凤烛,烛泪滴落在他的手背上,滚烫的,他却没有松手

他扶正烛身,手掌微微护住那明暗抖动的烛火,等它重新燃起,才收回手,轻轻抚摸还没回过神的苏昌河的脊背

苏昌河趴在苏暮雨肩上,朦胧的视线看见苏暮雨肩上被自己咬出的血印,还没能恢复思考能力的脑子里先涌出的是对苏暮雨的心疼,苏昌河轻轻舔舐那道伤口

湿润温热的触感令苏暮雨身体一僵,映着烛火的眸光变得深沉,揽着苏昌河腰背的手臂用力,将人抱了起来

苏昌河疲惫地靠在他肩上,声音懒懒的,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去哪里啊?”

苏暮雨侧头,在他额头落下一吻:“沐浴”

苏昌河闭上眼睛,把自己安心地交给苏暮雨,没一会儿侧室的浴房里便传来交缠压抑的呼吸声和水波撞击的声音

浴桶里的水被几个激烈的水波晃荡着溢出,溅湿了地面,苏昌河一手抓紧浴桶边缘,另一只手反过来勾住苏暮雨的脖子,侧头喘息着想说些什么,被苏暮雨捏着脖子缠住呼吸

苏昌河喉结快速滑动,窒息与快感同时降临,他瞪大眼睛,眼前最后的画面,是从苏暮雨沾湿的鬓发上滴落到锁骨的那颗水珠

晶莹的,透亮的,在烛光里闪了一下,便滑进晃荡的水波中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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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

苏昌河醒来的时候,喜桌上的龙凤烛还剩一点微光

光芒很弱,将灭未灭,像是不舍得熄灭,硬撑着等他们醒来,苏昌河看新奇,低声自语:“原来真的能燃一晚上啊!”

苏暮雨从背后抱着他,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早,昌河!”

苏昌河蹭了蹭他,像只撒娇的猫,眼睛还盯着那对快燃尽的蜡烛,语气里满是新奇:“暮雨,你看,这龙凤烛真的可以燃一夜啊!做的那么复杂,也不影响它的烛火一夜通明哎!”

苏暮雨被苏昌河这幅新奇好玩的样子逗乐了,下巴抵着他的肩窝,声音里带着笑意:“龙凤红烛点燃不灭,寓意夫妻同心,同甘共苦,相守一生!”

苏昌河听得认真,点了点头:“听起来,还挺吉利的!”

苏暮雨的吻落在他耳畔,很轻,很柔:“还早,再睡会儿吗?”

苏昌河摇摇头,坐起身,开始穿衣服:“不睡了,我去看看那死丫头去哪里玩了?”

苏暮雨看着苏昌河着急起身穿衣的模样,低头轻笑

分明是想阿卓了,偏不肯说!

苏昌河和苏暮雨出门的时候,路上随便拉了个人便问苏卓在哪里?那人指了个方向,他们便一路找过去,穿过回廊后的月洞门,再穿过一片刚冒出新芽的竹林,最后在后院找到了她

苏卓和慕词陵蹲在地上,旁边放着几坨湿漉漉的泥巴,白鹤淮和萧朝颜站在一旁,好奇地探头探脑

苏昌河走上前,低头看了一眼那堆泥巴,又看了一眼两人沾满泥土的手,嫌弃地皱了皱眉:“你们干嘛呢?”

苏卓仰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像只看见鱼的猫:“玩泥巴啊!一起吗?”

“多大了还玩泥巴?离我远点,脏死了!”苏昌河话说的嫌弃,苏暮雨却看的分明,他不但没有要躲开的意思,甚至还往前凑了凑,想看清苏卓手里那坨泥巴的形状

苏卓撇嘴,一脸“你不识货”的表情:“不识货!这是瓷土,可以烧瓷器的!平洲那边发现的,说是能烧白瓷,给你写了计划书了,你钱都拨出去了的,不记得了?”

苏昌河想了好一会儿,忍不住悄悄跟苏暮雨咬耳朵:“有这件事吗?”

苏暮雨点点头,声音平静得不像在帮他遮掩:“有,钱半个月前才拨出去的。”

苏卓捏了捏手里的瓷土,凉凉地说:“你不合格哦,城主大人。”

苏昌河嘴硬:“知道了知道了,我回去就看,全部重新看一遍!”

苏卓笑嘻嘻的递出那坨白瓷土,诚挚地邀请他:“玩泥巴吗?给你捏小马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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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昌河嫌弃地蹲到她身边,嘴上还在挑剔:“白瓷哎,很值钱的,你拿来捏小马,你还是小孩吗?”

苏卓略一思考,认同地点了点头:“有道理!那还是捏小老虎吧,看起来比较值钱啦!”

苏昌河无言以对:“……”

苏卓眨眨眼,目光落在他耳边的宝石耳饰上,像是才发现

“那是什么?”

苏昌河摸了摸耳坠:“耳饰啊,你昨天没看见?”

苏卓理直气壮:“昨天整座城都是红色,我怎么可能注意的到!哪里来的?”

苏昌河理所当然地回答:“苏暮雨送的,送了整整一匣子,全是宝石的!我怀疑他这些年做杀手赚的钱全买那一匣子东西了,难怪以前那么穷!”

苏卓明知故问:“宝石吗?”

苏昌河点头:“当然是宝石啊——藏了剑气的宝石,也是宝石嘛。”

无非就是剑气的主人能随时找到被自己封印的剑气所在罢了,又不影响宝石值钱!

苏卓点点头,语气意味深长:“行吧,你心知肚明就好!”

她低头继续捏泥巴,心里默默吐槽:我果然还是不懂你们这些人的情趣,就像我至今不懂我阿爹怎么受得了父亲那爱在他身上打标记的爱好的!

萧朝颜倒了杯茶,放在苏暮雨面前,看着那边蹲成一圈的三人,忍不住笑了:“昌河大哥和阿卓在一起的时候,总像小孩子一样。”

白鹤淮点点头,深有同感:“嗯,两个在外面看起来很厉害的人,凑在一起,反而都成了幼稚鬼!”

苏暮雨的目光落在玩在一起的三人身上

苏昌河正在非常不客气地指挥苏卓怎么捏瓷老虎的耳朵,一会儿说“耳朵太大了”,一会儿说“耳朵太小了”,一会儿说“耳朵歪了”,苏卓被他指挥得满头包,气呼呼地怼回去!

苏暮雨看着他们,忽然想起——暗河长大的人,都没有童年。如果昌河没有离开圣火村,他年幼的时候,也会这样吗?会因为一些简单的新鲜事物,就和一群朋友窝在一起讨论?就算是玩泥巴,也会因为捏出了对方捏不出的造型,就在朋友中洋洋得意?

苏暮雨想象了一下那样的画面:只有三头身的小小苏昌河,拿着自己好不容易捏出的泥土娃娃,在一群小朋友赞叹的目光中,叉着腰,得意地仰天大笑……

苏暮雨默默端起茶杯,微微挡住有些发红的脸

糟糕,有点过于可爱了!

虽然大家都很努力,但可惜,苏昌河和苏卓的白瓷老虎通通都失败了!

苏卓的瓷土进去和出来是两个样,烧出来个四不像,歪歪扭扭的,看不出是老虎还是猫!至于苏昌河的,直接裂开了,碎成了好几瓣,拼都拼不回去!

慕词陵独自拿着自己烧制好的瓷葫芦,面无表情地从两人面前走过

苏卓气鼓鼓地捅了捅苏昌河的腰:“都怪你,乱指挥!看这烧出来个什么?”

苏昌河自觉自己已经够没皮没脸的了,但面对苏卓,他偶尔还是会觉得自己挺要脸的:“这也怪我!你自己技术不行吧!”

苏卓不服气:“我技术不行?我的好歹烧出来了,你的呢?有一个好的吗?”

苏昌河理直气壮:“我是杀手,只会杀人,不会玩泥巴!”

苏卓顺着台阶下,接得飞快:“我还是做生意的呢!能赚钱,会算账,不会烧瓷器很正常!”

慕词陵把手里的瓷葫芦扔给苏卓,语气冷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好玩,送你了!”

苏卓接住瓷葫芦,眼神亮晶晶的,像是捡到了什么稀世珍宝:“真的吗?慕词陵你人真好!”

慕词陵瞥了苏昌河一眼,冷哼一声,转身离开,背影写满了“我等天才不跟你们笨蛋玩”!

苏昌河挑眉:“他什么意思?”

苏卓笑盈盈地打圆场:“别介意别介意嘛!看,瓷葫芦,好看吧!”

苏昌河瞥了一眼,语气平淡得像在敷衍:“一般。”

苏卓懒得理这个傲娇鬼,转头问站在一旁记录的云初:“都记下来了吗?”

云初点头,手里的笔还在纸上沙沙地写着

苏卓把瓷葫芦递给云初吩咐道:“把记录送到平洲那边,让他们把所有记录、数据,还有账目全给我整理过来!少一个字,葫芦的主人就上门去要!”

云初点头称是,把瓷葫芦仔细收好

苏昌河看着这一幕,无奈地叹了口气:“看来刚回来就有活干了。”

苏卓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促狭:“这是你的活!”

苏昌河皱眉:“你知道你说的那些东西能整理出几本账目,我要花多久才能把它看完吗?”

苏卓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城主大人,任重道远啊!”

苏昌河咬牙无语

苏暮雨站在一旁,看着他们拌嘴,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阳光从树梢漏下来,落在几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远处,不知是谁在练剑,剑风卷起几片落叶,在空中打着旋

萧朝颜和白鹤淮已经坐到了廊下,一人端着一杯茶,悠闲得像在院子里晒太阳

苏昌河还在和苏卓拌嘴,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谁也不让谁。苏暮雨走过去,站在苏昌河身后,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把手搭在他肩上,苏昌河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偏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没有再说话了

风很轻,云很淡,阳光很好,彼岸城的新的清晨,就这样在拌嘴和笑声里,慢慢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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