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观影体 2

画卷内的画面转换,不再是阳光明媚的白日荷塘,不再是桃林深处的笑语,而是一个夏季的雨夜

雨珠像琉璃一样一颗颗坠落,打在屋檐上、青石板上、残败的花叶上,溅起细碎的水雾

天地间灰蒙蒙一片,只有偶尔划破天际的闪电,短暂地照亮这片漆黑。

画卷之外,苏昌河的目光落在那个从巷口跑出来的身影上

那人跑得很快,每一步都踩在泥色的水坑里,溅起的污水打湿了他的衣摆,一道闪电划破天际,惨白的光照亮了他因恐惧而扭曲的脸

“叮,叮,叮——”

像是什么东西敲击墙壁的声音,不紧不慢,在暴雨的嘈杂中竟然格外清晰,男人慌乱地左右环顾,试图判断声音从哪个方向传来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选了右边的路

苏昌河一看他选的路,便露出一副果然的表情:“他死定了!”

慕雨墨美眸疑惑地看向他:“为什么?”

在场众人多少都会些武功,听声辨位不算难,那道声音分明是从左边传来的,就算他们来选,这条路也是想对安全的

苏昌河挑眉,笑容张扬自得

苏暮雨的眸光中露出几分无奈,替他把话说明白了:“声音不对,是有人用内力改变了声音传来的方向,制造了回声;回声可以掩盖原本的声音来源,暴雨的天气加上对方慌乱的状态,很容易就会让人做出错误的判断。”

他顿了顿,偏头看了一眼苏昌河:“当年昌河用这招,让我们躲过很多次追杀……”

虽然,多半这追杀都是苏昌河闯祸弄出来的

苏喆笑了笑说:“你小子,干这些折腾人的事上,总是鬼精鬼精的。”

苏昌河低头笑着,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喆叔,我就当你在夸我咯!”

画卷的内容还在继续,男人冒雨奔跑的脚步忽然停住了,一道身影不紧不慢地出现在巷口,夜色和雨幕模糊了她的轮廓,男人眯起眼,努力辨认来人

缓步走出巷口的苏卓,与那个狼狈逃窜的男人截然不同,她一手撑着一把素白的伞,一手握着一柄短剑,短剑随意地敲击着墙面,和她手腕上的铃铛手串一起发出轻微的响声,这响声在这暴雨的夜晚并不明显,可那男人偏偏觉得,这声音就像在他脑子里一样

苏卓看见他,歪着脑袋,露出一个她自认为乖巧的笑容

男人却像见了鬼一样,转身就跑

苏卓有些可惜地叹了口气,手中的短刃飞出,瞬间削断了男人的小腿,钉在墙上,系在剑柄上的傀儡丝穿透男人的身体,将他吊住。失去腿的惯性让他要跌倒,但穿透身体的傀儡丝又把他吊住,整个人悬在半空中,像一只被钉在墙上的蝴蝶标本。男人身上的血短暂地染红了地面,又被雨水冲刷干净,伤口的剧痛让他忍不住大喊

苏卓带着手串的手臂轻轻一动,短剑从地上被拔起,带着傀儡丝绕上了男人的脖子,呼吸变得困难,男人不自觉地仰起头,雨水狠狠地打在他脸上,灌进他张开的嘴里

苏卓竖起食指,贴在唇边,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哄孩子入睡,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听清了每一个字

“嘘!住在这附近的人,基本都在码头做苦工,他们明天还有很多活要干,别吵醒他们哦!”

她依旧是那副十五六岁的少女模样,她甚至依旧笑得娇憨可爱

可是配上这样的场景——血染的地面,悬在半空的男人,缠绕着傀儡丝的短剑——那张笑脸忽然让他们这些从小被培养出来的杀手都不寒而栗

画卷之外,苏暮雨已经不自觉皱起了眉,他不是觉得苏卓的手段残忍。从暗河走出来的人,没有资格评判别人残忍!

他只是想起了从前的画卷里,那个在荷塘边踮着脚尖够莲蓬的少女,那个在厨房门口笑盈盈喊阿爹的小姑娘,想起她带着慕词陵逛街时的闲散随意

那个时候苏暮雨是真的以为暗河已经脱离了黑暗,到达了光明的彼岸,暗河的下一代,都会在阳光下自由生长!

可现在看来,暗河还在黑暗中,还在与杀戮、血腥为伍

苏喆忽然开口:“十八剑阵?”

众人不明所以地看向他,苏喆接着说:“这小姑娘用的是短刃,但……我怎么看着有几分十八剑阵的影子?”

苏昌河耸耸肩,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苏暮雨的目光落在画卷中那柄被傀儡丝牵引的短剑上,声音平静如水:“她是昌河的女儿。”

苏暮雨意思是,苏卓是苏昌河的女儿,所以别说她的功夫有苏暮雨十八剑阵的影子,就算她真用出了十八剑阵也不稀奇

白鹤淮撑着脑袋,目光在苏昌河和苏暮雨之间来回转了几圈,她总觉得这两个人关系太好了些

按画卷内容看,未来苏昌河都成婚生女了,可没听见过那个苏昌河提起自己的妻子,苏卓也没提起过她母亲!从这些画面里透露的意思来看,跟他们生活在一起的都是苏暮雨

白鹤淮咬了咬下唇,总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画卷还在继续,苏卓撑着伞,裙角被溅起的雨水弄湿了,贴在脚踝上,勾勒出一道纤细的弧线

她仰着头,手指轻轻勾动傀儡丝,强迫那男人低头看着自己

“你想离开暗河,想继续过杀人劫财的日子,我不拦着你,但你为什么偏偏选夜鸦呢?”她的声音依旧很轻,像是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你就不怕她把你练成药人吗?”

听见“夜鸦”和“药人”,白鹤淮瞬间直起了身子,她虽然早就离开了药王谷,但也知道夜鸦是私自炼制禁术才被逐出药王谷的

药人——难道夜鸦真的复原了药王谷内的药人残卷?得想办法告知小百草。

慕明策的目光从画卷上移开,落在白鹤淮忽然变得难看的脸上,语气不咸不淡:“小神医看起来,对这‘夜鸦’和‘药人’很感兴趣?”

白鹤淮自然看得出慕明策是想试探她,她完全不在乎,药人的恐怖之处他们难以想象,白鹤淮双手一摊语气坦荡:“夜鸦曾经也是药王谷的人,后来做错了事被逐出的药王谷,至于药人——”

她正了脸色,目光直视慕明策:“或许大家长听说过,当年战场上,西楚剑仙曾经使用过一种能让人瞬间境界提升,且无惧无痛,甚至不会死亡的神药!服用过这种药的人,便是药人!”

慕青羊瞪大了眼睛,一脸天真无邪:“还有这么厉害的药?不会痛不会死,那不是要成神仙了?”

白鹤淮的语气冷了下来,像淬了冰的刀:“神仙?这世上哪里会有用药炼制出来的神仙!药人的境界提升,是无限透支身体潜力换来的;他们不会痛,是因为已经没有了神志!就算死了,尸体也会站起来继续杀人,就像一具会动会流血的傀儡,直到被完全破坏,粉身碎骨,才不会再站起来!”

慕青羊听得浑身起鸡皮疙瘩,偷偷摸到慕雪薇身边,压低声音说:“雪薇,等大家长去了,我们一定要提醒家主把他的尸体藏好,千万别被练成药人!”

他说话声音是很轻,可在场的人除了小神医,几乎都比他厉害,怎么可能听不见!

慕雪薇无奈地顶着慕明策意味不明的眼神,露在面纱外的眼睛瞪了慕青羊一眼,声音冷淡得像在念菜单:“你放心,你要是死了,我一定把你的尸体烧成灰,一定不会让你变成药人。”

慕青羊:“……”

画卷之中的男人被勒着脖子,艰难地开口,血顺着他的嘴角涌出来,顺着下巴滴落,和雨水混在一起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暗河是以杀人闻名于江湖的!苏昌河身为大家长,不止不能带领暗河更上一层楼,甚至听信苏暮雨的话,让暗河一群杀手种地弄田!不许我们接杀人的任务!你出现之后,更是让我们陪你玩那些造船经商的过家家游戏!”

他的声音拔高,声嘶力竭,“暗河是世间的阴影,是黑暗世界的王,而不是一群只会下地的软脚虾!”

此话一出,画卷之外的苏暮雨周身气息变得冷厉,这个人嘴里几句不屑的话,却让苏暮雨仿佛亲眼看见了苏昌河和苏卓的努力!他们父女两代人,付出了多少才让暗河触及阳光?付出了多少才让一群黑河水里的恶鬼,可以爬上人间去生活?现在却有人不知足,为了一己私欲,想要拉他们坠落

苏昌河抬手,轻轻按在苏暮雨肩上

苏暮雨转过头,对上苏昌河的眼神,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可有些东西不需要说话。这些年默契在一瞬间让他们达成共识——暗河的未来,要握在他们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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