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观影体 5

天启城的街道很热闹,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画卷内的苏卓骑马带着苏云绣穿过人群,姿态随意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她在一家面摊前勒住了缰绳,翻身下马,动作利落

“老板,两碗面!”苏卓的声音清脆,在嘈杂的街市中依旧清晰可闻

面摊老板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下面、捞面、浇汤,苏卓端着面碗,转身就看见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琅琊王萧若风坐在邻桌,面前放着杯粗茶,茶杯上飘着淡淡的热气,他却一口没动,目光温和的看着苏卓

苏卓捧着面碗,十分接地气地说了一句十分接地府的话:“哟,琅琊王,你还活着呢!”

萧若风身边跟着的侍卫脸色骤变,手按上了刀柄,厉声喝止:“放肆!”

苏卓身边身着暗红色衣衫的苏云绣抬眸看了那人一眼,目光淡然,像是在看路边的一颗石子

侍卫却像是瞬间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压住了肩膀,额角冒出了冷汗,按着刀柄的手都在微微发颤

画卷之外的苏昌河对此冷笑一声:“在苏云绣面前摆谱,这人可真是找死!”

苏云绣的脾气,那可真可谓是玩死你不偿命!

萧若风抬手,轻轻按在身边的侍卫身上

侍卫感受到的威压瞬间减弱,像是有人替他撑开了一把无形的伞

萧若风站起身,走到苏卓对面坐下,姿态从容得像是在自己家里,他问:“少主此行来天启,所为何事?”

苏卓喝了一口面汤,眯起眼,由衷地赞叹:“你们天启的东西真好吃,琅琊王尝尝吗?”

萧若风摇头,目光落在那碗冒着热气的面上,没有动

苏云绣不冷不热地开口,声音淡漠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他现在这幅身体,怕是吃什么都没味道了。”

苏卓撑着脑袋看萧若风,上下打量了一番,摇了摇头:“王爷做到你这个份上,真惨!”

萧若风摇头轻笑,那笑容温和有礼,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自然比不上少主在带着暗河之人经商跑船,天南海北的逍遥自在!”

苏卓咬着一根面条,慢条斯理地嚼完,咽下去,才开口:“暗河本就是因你们萧氏而生,如今,天启城还是容不下暗河吗?”

画卷之外,苏喆看向慕明策,眉头紧皱:“大家长,她什么意思?什么叫暗河因萧氏而生?”

苏昌河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声音沉下去:“提魂殿之上,还有人在操纵暗河!”

苏暮雨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原本就觉得暗河这样的组织不应该存在!可如果暗河是在替萧氏皇族杀人,杀的是皇家不能明目张胆去杀的人!那么暗河真的可以被解散吗?解散之后,这些人会不会被皇室逐个清算?

慕明策看着苏昌河,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问:“你现在看到了,大家长也不过是个更高级别的傀儡,命运依旧握在别人手里!这样,你还想当这个大家长吗?”

苏昌河扯着嘴角,笑得狂妄,他的笑容太张扬,太锋利,像一把出鞘的刀,带着要把一切都劈开的狠劲

“命运?我苏昌河从来没相信过这种东西!管他什么烂命,我不服,就撕碎它!”

慕明策怔愣了一瞬,他看着如今的苏昌河——张扬的,狂妄的,像一团烧不灭的火!

鬼哭渊的时候,他和所有家主的目光几乎都被性格天真、天赋卓绝的苏暮雨完全吸引,苏昌河的身影在那个时候是模糊的,只是一个跟在苏暮雨身后的影子

然而此刻,慕明策忽然就回忆起了当年的苏昌河——“双日为昌,意在光明、兴盛。我便叫苏昌河!”

光明,兴盛吗?这光明是会照亮暗河,还是被暗河吞没呢?

画卷之中,琅琊王依旧笑容温和,像戴了一张摘不下来的面具:“暗河自影宗而生,如今影宗已灭,宗主已死,门下弟子四散,洛青阳自封在慕凉城,原本一切都该结束了……”

他的声音轻下去:“若是当年暗河没有再入天启……”

萧若风是真的很欣赏那位行事无羁的大家长的,苏昌河身上总有一种令人着迷的生命力,让被困在原地的萧若风也对这样的人生出些许向往

苏卓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当年难道不是琅琊王你引他们来的天启?我今日入天启,与当年我阿爹和父亲入天启,为的是同一件事!你们萧氏之人还真是都盯着一个药人不放啊,萧永死了,又来了个萧羽——你家这些子侄,都这么擅长不把人当人吗?”

萧若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仍旧透着没能完全压下去的疲惫:“这件事我会处理,暗河还是继续休养生息为好!如今江湖对暗河的看法刚刚归于平淡,你们不该在这个时候闹出事来。”

苏卓不客气地反问,语气尖锐得像一把刀:“怎么,琅琊王怕我们再弄死一个皇子?”

萧若风的声音终于有了波澜,那波澜很轻,却让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出了里面的重量:“暗河那两位的通缉令,在北离可还没被撤下。”

苏卓咬着筷子,点了点头,那模样像是在认真思考什么人生大事:“嗯,萧永的罪行暗河会替你们皇室多宣传宣传的,争取早日让我那两位敢当街杀皇子的父亲,成为百姓心中不畏皇权的正义侠士!”

她无视萧若风越发冷厉的神色,继续说:“愚民之策嘛,这不正是你们皇家最擅长的!”

画卷之外的苏昌河皱着眉,思绪飞转,苏暮雨注意到他的沉默,轻声问:“想什么?”

苏昌河看他一眼,目光从苏暮雨唇上掠过,立刻移开视线,他现在看着苏暮雨没法思考,还是离远些好!

他定了定神,说:“我在想,未来我们为什么要杀大皇子?如果只是想让暗河脱离影宗和萧氏皇族,根本没有必要杀一个皇子,杀皇子的代价太大,一旦杀了皇子,暗河和萧氏皇族就彻底撕破了脸皮!什么事情会让我们俩情愿放弃唾手可得的平静生活,一定要杀了这个大皇子?”

苏暮雨凝眉,那个答案从心底浮上来,不需要思考,不需要推理?“他一定夺走了我们重要的东西。”

苏昌河叹息一声,心中难免沉重几分:“那会是什么呢?”

画卷之内,苏卓毫不客气地与冷着脸的萧若风对视,谁也没有退让的意思,萧若风轻声说:“暗河已经夺走了我皇兄一个儿子的生命了。”

苏卓的声音也冷了下来,像是淬了冰:“那是因为他该死!他炼制药人,夺走了不知多少人的性命!还是琅琊王认为,这些人的性命加起来,都比不上一个皇子贵重?”

萧若风手掌握紧,指节泛白,他凝眉深深地看着苏卓,目光里有审视,有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所以暗河是非要搅进这次的皇室争端之中吗?”

苏卓看着萧若风,看了很久,好像是在觉得不可思议,又好像想通了什么,然后她忽然笑了,那笑声不大,却让萧若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难怪,难怪我阿爹说,琅琊王是这世上最沽名钓誉之徒!”她凑近萧若风,那双和苏昌河如出一辙的眼睛里,映着萧若风的倒影,“人人都道琅琊王光风霁月,是个正直善良之人!可现在我在跟你讲人命关天,药人乱世——你居然在跟我讲皇室争端!你以为人人都稀罕你哥屁股下那个皇位?萧若风,你这么想保住那个皇位,当年为什么不去做皇帝?”

萧若风没有说话,他沉默地坐在那里,像一尊被风化了千年的石像

苏卓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药人的事,我自己会查!夜鸦我一定要杀,暗河只在江湖,不会涉足你们萧家的事情,也不会和你们萧氏的任何一个人合作!”

她偏头看了萧若风一眼,眼中没有敌意,也没有善意,只有一种平静的、不容置疑的笃定:“这是我阿爹当年和琅琊王您合作留下的经验之谈,你们萧家的任何一个人都不值得信任!”

画卷之外,苏昌河皱着眉,手指无意识地在寸指剑剑柄上敲击,发出不紧不慢的节奏

“我们和琅琊王合作过,现在看来合作失败了,甚至最后翻了脸,这会是我们杀萧永的原因吗?”

苏暮雨也不确定:“或许和药人也有关系?否则很难解释阿卓为什么这么执着要杀夜鸦!”

苏昌河没忍住“啧”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烦躁:“这什么鬼东西?既然要给人看未来,就看个明白啊,非要让人一知半解的在这儿猜来猜去!”

苏暮雨轻轻拍了拍苏昌河的肩膀,那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耐心看吧,总会有答案的!”

苏昌河的目光从苏暮雨按在自己肩上的手移到他的下颚,停住了,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脑子里又浮现出刚才那个吻的画面

再看下去,脑子又该迷糊了!

苏昌河硬生生别开视线,盯着画卷里那些正在移动的、其实什么都没看进去的画面

苏暮雨看着撇开视线不看自己的苏昌河,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涩意

比起遥不可及的未来,苏昌河现在的疏远更让他无法接受!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