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合作

万卷楼矗立在夜色中,像一柄倒插进大地的剑,塔身漆黑,与夜幕融为一体,只有塔顶那扇月牙窗透出一抹微光,像是谁在黑暗中睁开的眼睛

苏暮雨和苏昌河并肩站在楼前,这次没有三家前辈拦路,没有刀光剑影,只有提魂殿三官分立两侧,像三尊沉默的石像,将他们引入这座从未向外人敞开过的塔楼

苏昌河的目光在楼内的阴影中逡巡,每一处角落,每一道梁柱,每一个可能藏匿暗器的缝隙。他转头朝着苏暮雨轻轻摇了摇头:没有机关,也没人埋伏

苏暮雨眼眸微微垂下,动作很轻,像是只做给苏昌河一个人看的,目光落在苏昌河脸上,又缓缓移开,落在通往塔顶的楼梯上:一切小心

不需要说出口,苏昌河已经懂了

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两个人一前一后,脚步都很轻,可那吱呀声还是存在,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一下一下,数着他们走过的台阶

塔顶的月牙窗框住一抹璀璨星河,星河之下站着一位蓝衣美人,发髻间的流苏被风吹得微微晃动,衣袂翻飞,像一只即将乘风归去的蝶,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她转身看着来人

“终于来了,”她的声音清润如玉,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不经意的慵懒,“我等你们很久了——执伞鬼,送葬师。”

苏暮雨凝眸:“易文君”

“天下第一美人!”苏昌河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带着几分夸张的赞叹,他看看易文君,又转头看苏暮雨,眼珠子转了转,语气里多了几分玩味,“等会暮雨,你怎么会认识她的?”

苏暮雨侧头看向苏昌河,眼中的无奈几乎要溢出来:“昌河,你也见过她的。”

苏昌河一脸茫然,那表情不像是装的,他是真的想不起来了

苏暮雨解释:“当年魔教东征之时,叶鼎之是见到她之后才自刎的。”

苏昌河恍然大悟:“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当年暗河参与围剿叶鼎之,也是提魂殿下的任务

什么第一美人和第一高手缠绵悱恻的爱情,在苏昌河眼里都不如亲手杀了叶鼎之扬名立万来得有吸引力!

他那时候满脑子都是怎么在任务中活下来、怎么把剑捅进叶鼎之要害弄死他,哪有心思去记一张脸好不好看,天下第一美人的脸对苏昌河而言,还不如苏暮雨咳嗽一声有吸引力

苏暮雨转向易文君,目光沉静如水:“易姑娘如今已经贵为皇妃,何必参与江湖争端?”

易文君轻轻一笑,那笑容温柔却疏离,像隔着一层看不透的纱:“我自有我的来意,二位来此赴约,也有二位的来意,不是吗?”

苏昌河看着这个在所有故事里像个美丽的战利品一般的女子,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直觉:这个女人很危险!她身上不是刀剑相向的血光,是幽深静默的墨绿色潭水,你不知道它有多深,也不知道底下藏着什么?

“听起来,宣妃娘娘很了解我们?”

易文君葱白的手指轻轻扫过面前的两个锦盒,那动作很轻,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这里是万卷楼,里面记载了很多人的来处和经历,在这座楼里,我可以了解暗河所有人。”

苏暮雨握紧了手中的伞柄,万卷楼里记载了所有暗河中人的生平,这对隐在暗处的杀手是致命的!

他的目光冷厉起来,像淬了冰的刀:“这算威胁?”

易文君的手指轻轻推过面前的两个锦盒,将它们推到苏昌河和苏暮雨面前,她的笑容依旧温柔,依旧美丽,像一朵盛放的、不带任何刺的花:“这是诚意!”

苏昌河挑眉,目光落在锦盒上,没有伸手去碰:“什么意思?”

“还是那句话,我有我的目的,二位有二位的目的!合作总要有诚意——这便是其中之一。”

“之一?”苏昌河的语气里多了几分警觉,“难不成还有之二?”

易文君笑颜绝美,眸中映着摇曳的烛火,那光在她眼底跳动,莫名让苏昌河有种被算计的感觉

“如果暗河需要,我会让我的儿子,陛下的第七位皇子萧羽,拜苏暮雨为师!暗河以后不必做杀手组织,而是做皇子亲卫,待羽儿及冠封王,封地极有可能会被定在柴桑。”

苏昌河看向苏暮雨:柴桑——如今北离的商贸要地,而这座城脱胎于曾经的无剑城旧址

苏暮雨的目光落在侧室的屏风上,龙涎香的味道,丝丝缕缕,从屏风后面飘出来,那味道太浓了,一两千金的东西,如此随意耗费的恐怕只有一人

苏昌河早已注意到这位藏头露尾的上位者,从踏入塔楼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屏风后面有人,那人的呼吸沉重,连隐藏自己的打算都没有,苏昌河看向苏暮雨,等苏暮雨轻轻点头后,才故意问:“条件这么诱人,宣妃娘娘所求为何呢?”

易文君开口,声音清泉般流淌,可那话里的冷意,却像深冬的冰棱:“我要你们去寒水寺,杀一个小和尚。”

苏昌河的眼皮跳了一下:寒水寺的小和尚,多半是叶鼎之死后被送到北离为质的儿子,叶安世!而这个孩子的母亲,便是眼前这位宣妃娘娘

他的嘴角弯起一个讽刺的弧度:“真是,最毒妇人心啊!”

易文君垂着眼眸,神色哀切,那模样像一朵被风雨摧残的花,惹人怜惜:“他留在这里,有无数双憎恨的眼睛盯着他,离开对她而言才是活路,若是为他好,放手又何妨呢?”

可苏昌河不吃这套,苏暮雨也不吃

“锁山河之约是有时限的”苏暮雨的声音不疾不徐,“若是少主真在北离出了事,难保天外天不会撕毁约定!”

易文君眼中含泪,将落未落,那泪光在她眼底闪烁,像碎了一地的星子:“到时候,没人可以阻拦一个母亲要去拯救她的儿子!”

苏昌河和苏暮雨对视一眼:不是没人会阻拦易文君,而是叶鼎之的后人出了事,身为他兄弟的、如今的天下第一、雪月城城主百里东君不可能袖手旁观!只要事不做绝,没人会去招惹一个和当年叶鼎之一样的天生武脉、武学奇才!如今的江湖,短期内可经不起再来一次东征

苏昌河的目光落在那道屏风上,阴暗地想:说不定这位就是想再来一次东征的,若是将那些江湖门派的天骄杀至断层,朝堂对江湖的掌控也会更上一层楼!

侧边的小室内,龙涎香袅袅升起,隔着兰花屏风看出去,朦胧中,易文君的身姿依旧美得惊心动魄

萧若瑾握着茶杯,目光穿过屏风的缝隙,落在那个运筹帷幄的女子身上

从前易文君担着天下第一美人的名号,她的容貌的确不负这个盛名!她美丽,柔弱,像是需要精心去养育的名贵花材。可真论起来,萧若瑾觉得易文君不如早逝的王妃胡错杨!

胡错杨像她的名字一样肆意生长,困于世家身份,却没修改过她的灵魂,可看着今日的易文君,萧若瑾忽然觉得,她的面容很遥远、很模糊,但她的灵魂,依旧吸引人!

苏暮雨和苏昌河离开之后,脚步声在楼梯上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夜风里,萧若瑾的声音才从屏风后传出,低沉而平静,听不出情绪

“不担心吗?”

易文君背对着他,看着那扇月牙窗,看着窗外那片璀璨的星河,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已经修书,请师兄帮我去看一看那孩子了。”

易文君的师兄洛青阳,可以说是对她最好的人,也是她最信任的人

萧若瑾握住茶杯,没有动,茶已经凉了,杯壁上的温度一点点褪去:“这么突然,他没有问?”

易文君摇了摇头,她转过身,隔着屏风望向那个模糊的身影,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他不会问的。”

洛青阳不会问易文君为什么?一直都是,不问缘由,不求回报,只要是易文君开口,洛青阳就会去做

易文君收回目光,重新望向窗外,星河璀璨,月光如水,她被框在这座高高的塔楼上,她的身影孤零零地立在月牙窗前,像一幅画,又像一个被框住的梦

萧若瑾看着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还是瑾玉王的时候,第一次见到易文君

那时候她正在花园里赏花,一袭白衣,长发如瀑,回眸一笑,满园春色都失了颜色

他以为他看见的是一朵花,一朵需要被精心呵护、移栽进皇家花园的花

现在他才知道,那不是花,那是一株藤,看似柔软,却能在无声无息间缠上每一棵树,在无人察觉的角落里,开出自己的花

塔楼外,夜风轻轻吹过,吹动塔角的风铃,发出细碎的、清越的声响

苏暮雨和苏昌河已经走远了,他们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很长,投在青石板路上,融成一团不分彼此的黑

苏昌河走在前头,脚步轻快,寸指剑在腰后轻轻晃动,苏暮雨走在他身后触手可及的地方

苏昌河偏头问苏暮雨:“暮雨,你觉得这位宣妃究竟所图为何?”

他的语气随意,像在问今晚吃什么,可那双秾丽的眼眸里,分明藏着极深的思量

苏暮雨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苏昌河后腰,那里只有一把寸指剑,空荡荡的,显得苏昌河的腰更加细了

“她不是突然想起了还有一个儿子,”苏暮雨的声音很轻,像是在梳理一条看不见的线,“而是现在她需要这个儿子,毕竟天外天除了北阙遗民,还有域外三十六寨。”

“中原境内和域外最大的防线,要把它交给曾经对北离有敌意的天外天,那位自然是不放心的,难怪他给萧羽的封地在柴桑,是想让暗河做第二道防线啊!”

苏昌河放下抱着的手臂,自然地朝自己腰后伸手,他思考的时候也习惯保持警觉,手里总要握着寸指剑才安心

指尖刚触上冰凉的剑柄,眼前忽然多了一块锦帕,帕子上放着几块漂亮的枣泥糕,外皮金黄,内馅殷红,像一朵朵盛开的小花,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你之前不是一直想尝尝?”苏暮雨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清清淡淡的

苏昌河有些怔愣:说是说一直,其实是很早之前的事了,那时候他们路过一家小店,店家是个年轻的夫人,怀里抱着孩子,把花一样的枣泥糕掰开,一点点喂进那张小小的嘴里,孩子吃得满脸都是,咯咯地笑

苏昌河自己都不知道那时候怎么忽然就嘟囔了一句,想吃枣泥糕!可那时候他们在被追杀,没时间也没钱去买这些

时至今日,苏昌河几乎已经忘记自己说过这句话了

苏昌河抬手,轻轻捏在枣泥糕上,动作忽然一顿:“暮雨……这不会是,你做的吧?”

苏暮雨看着苏昌河,那眼神莫名有些幽怨:“我们家总不能一直没人做饭吧?”

苏昌河有些僵硬地笑了笑,脑子里飞速转过几个念头,然后脱口而出:“那有什么,我们以后自己开一座酒楼,想吃什么就让他们做什么!暮雨你要是有兴趣就去下一次厨,忙了就让他们做,一家酒楼而已,我存的银子应该是够的!”

他越说越起劲,声音都拔高了几分:“酒楼的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暗河……宫!”

苏昌河声线拉长,语速放缓,视线飘忽,苏暮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正对上不远处天启皇宫檐角那尊睚眦小像,很明显,这是苏昌河就地取材,刚想出来的名字!

苏暮雨垂下眼,嘴角弯起一个无奈的弧度:昌河有时候真的迟钝得可怕,他不觉得我说“我们家”有什么不对,明明沿着我的话考虑我们的未来,却又说得清白坦荡

苏暮雨轻声唤他:“昌河。”

“嗯?”苏昌河抬头,对上他的目光

苏暮雨轻轻摇了摇头,笑着说:“今日进城之后买的,尝尝吧,听说在天启城中很有名。”

苏昌河笑盈盈地把枣泥糕掰开,递了一半给苏暮雨,他咬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光芒太亮了,像是黑夜里忽然点起的灯:“好甜啊,暮雨!”

苏暮雨怔愣了一瞬,然后他反应过来,自己误会了,耳根有些泛红发热,默默在心里感叹——嗯,真的很甜!

小剧场之开店

苏昌河(??ω?`):我决定了,我和暮雨要一起开一家酒楼,名字就叫暗河宫!

白鹤淮╭(╯^╰)╮:谢谢告知名字,我绝对会避免自己不小心走进去的

慕青羊(ノ°ο°)ノ:不愧是送葬师,竟然能想出这般杀人于无形的办法!

慕雪薇←_←:雨哥开店,还是要去捧场的,但吃饭…还是算了吧

萧朝颜(???)?:要不算了吧,开店可以,酒楼饭馆……我怕雨哥把老婆本赔进去

苏暮雨(||?_?):……认真思考.jpg

慕雨墨( '? ' ):老婆这不是已经自己带着本进来了吗?

苏卓拨算盘(ー_ー)!!:原来这就是那座至今没能正常盈利的暗河宫的由来!阿爹还真是一掷千金换了美人一笑啊!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