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商道初见双苏
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清脆的响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苏卓骑着一匹毛色如墨的骏马，率领着浩浩荡荡的商队穿城而过。她今天穿了身石榴红的长裙，双髻垂在胸前，发间系着的铃铛随马步叮当作响，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商队后方跟着三十余辆装满货物的马车，每辆车旁都跟着两个护卫。这在如今的江湖上已是一道寻常风景——短短两年间，这位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女便凭借着令人咋舌的商业手腕，整合了七十二家商会，掌控了三座城池的商贸命脉，创立了“卓然商盟”。
有人说她是某隐世家族的千金，有人猜测她是朝中某位大员的私生女，但无人知晓她真实的来历
“东家，前面就是渡口了，咱们今晚在连云镇歇脚？”骑马跟在身旁的副手问道。
苏卓眯眼看了看天色，点头道：“让大伙儿抓紧些，天黑前务必到达。”
她说话间目光不经意扫过街旁屋顶，随即怔了怔，眼神中掠过一丝惊喜。
屋顶檐角站着一个人，撑着素色纸伞，身形挺拔如松。而在他身旁，一个青年曲腿而坐，正百无聊赖地转着手中的短剑。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却掩不住那股与这热闹集市格格不入的气息。
“苏...暮雨？”苏卓下意识地轻声自语，随即反应过来，笑容在脸上漾开。
她朝屋顶用力挥了挥手，像见到了久别重逢的故人。
屋顶上，苏昌河转着寸指剑的手骤然停住，剑锋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寒光。他眯起眼，看着下方那个笑得灿烂的红衣少女，半晌才缓缓咧开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有意思。”他低声对身旁的同伴说，将寸指剑别回后腰，“这小姑娘还挺有意思的，苏暮雨，你说她要是知道我们是来杀她的，还能对我们笑得这么开心吗？”
苏暮雨的伞不着痕迹地朝苏昌河的方向偏了偏，阴影恰好笼罩在他身上。他声音平静无波：“没有人在见到暗河的杀手时是会笑的。”
“可她笑了。”苏昌河挑眉，“要么是蠢，要么是...”
“要么是有所依仗。”苏暮雨接道，目光始终落在商队最前方那个身影上，“情报说她不通武艺，只是个寻常商人。”
苏昌河嗤笑一声：“寻常商人能在两年內做到这种程度？暗河的情报该更新了。”
商队渐行渐远，红衣少女的身影没入街角，但那抹灿烂的笑容似乎还留在空气里。苏昌河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
“走吧，天黑就得执行任务了，雇主说了，要做得像是江湖仇杀。”
苏暮雨收了伞，点了点头。两人身影一晃，便从屋顶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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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云镇是水陆交汇之地，客栈常年人满为患。苏卓包下了整座“悦来客栈”，商队的人卸货、喂马，忙得不亦乐乎。她自己则坐在二楼雅间，面前摊着一本账册，手里把玩着一支白玉算盘。
这支算盘是她照着当年慕雨墨送她的十六岁生辰礼重新打造的，不，准确来说，是未来的慕雨墨送的。
想到这里，苏卓眼神柔和下来，她记得那天下着细雨，慕雨墨说：“小月牙这么喜欢做生意，就送你一个小算盘吧。”
倒是苏昌河在一旁嚷嚷着：“这小东西贵着呢，丫头你可得好好学算账，以后暗河那堆乱七八糟的账可都交给你了”
惹的坐在他身边的苏暮雨轻轻咳嗽一声：“昌河，别乱说，月牙还小。”
门外传来敲门声，副手的声音响起：“东家，晚饭备好了。”
“进来吧。”
门被推开，副手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摆着几样小菜和一碗米饭。
他将饭菜放在桌上，犹豫了一下，低声道：“东家，方才探路的兄弟说，镇外有些不寻常的动静，像是有人在盯梢。”
苏卓拿起筷子，神色不变：“知道了。让护卫们今晚警醒些，但别声张。”
副手应声退下，轻轻带上了门。
苏卓夹起一片青菜，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她当然知道是谁来了——在这个时代，能让她那两个“长辈”亲自出动的任务，目标恐怕就是她自己。
只是她很好奇，年轻的苏暮雨和苏昌河，会是什么样子呢？
夜色渐深，连云镇逐渐安静下来。客栈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只剩下大堂和走廊里几盏长明灯，在夜风中摇曳。
子时三刻，两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落在客栈屋顶，如同暗夜的一部分。
“她在二楼东首第三间。”苏暮雨低声道，声音几乎被夜风吞噬。
苏昌河点头，从怀中掏出一支细竹管：“先用迷烟，省事。”
“雇主说要像江湖仇杀，用毒太明显。”
“啧，麻烦。”苏昌河收起竹管，抽出寸指剑，“那就直接上。”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从屋顶跃下，如两道鬼魅般飘向二楼窗户。苏昌河手中剑光一闪，窗栓应声而断，两人翻身入內，动作流畅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
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外透进的月光勾勒出家具的轮廓。床上帷幔低垂，隐约可见一个人影侧卧其中。
苏昌河率先上前，剑尖直指床上人影的咽喉。然而就在剑锋触及帷幔的刹那，他突然感到一丝异样——太安静了，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退！”苏暮雨的低喝与他的直觉同时响起。
两人向后疾退，几乎在同一瞬间，床上的“人影”突然炸开，无数细如牛毛的银针四射而出！
“叮叮叮叮——”
苏暮雨撑开纸伞，伞面旋转如盾，将银针尽数挡下。苏昌河则舞动寸指剑，剑光织成一片密网，护住周身。
针雨过后，房间重归寂静。烛火突然亮起，苏卓好整以暇地坐在桌边，手里拿着火折子，正点燃桌上的油灯。
“两位深夜造访，不知有何贵干？”她微笑问道，语气轻松得像是在招待客人。
苏昌河盯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少女的反应太快了，快得不似常人。他舔了舔嘴唇，笑容变得危险起来：“小丫头，反应不错啊。”
“过奖。”苏卓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夜风吹进来，“我知道你们是暗河的杀手，也知道你们是来杀我的。不过在那之前，我们能不能聊一聊？”
苏暮雨的视线落在她身上，眼中审视意味浓厚：“你知道暗河？”
“天下最出名的杀手组织，谁人不知？”苏卓转身，背靠窗棂，“我只是好奇，是谁这么看得起我，竟然请动暗河两位高手。”
“暗河的规矩，不问雇主。”苏昌河向前踏出一步，寸指剑在手中转了个圈，“小丫头，既然你知道我们的来意，那就别浪费时间了。”
苏卓叹了口气：“你们真要动手？我觉得我们可以谈谈合作。”
“杀手只谈生意，不谈合作。”苏暮雨淡淡道，手中纸伞微微倾斜。
“那如果我能给出三倍于雇主的价钱呢？”
苏昌河笑了，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小丫头，暗河有暗河的规矩。接了单，就得完成。至于价钱...杀了你，你的钱不也是我们的？”
话音未落，他身形暴起，寸指剑直刺苏卓面门！
这一剑快如闪电，角度刁钻，寻常人根本来不及反应。然而苏卓只是微微侧身，剑锋擦着她的脸颊划过，削断了几缕发丝。
苏昌河瞳孔一缩——这绝不是巧合！
他剑势一变，横削苏卓脖颈。与此同时，苏暮雨动了，纸伞如利剑般刺向苏卓后心，封死了她所有退路。
两人的配合天衣无缝，显然已搭档多年，默契至极。
苏卓眼中闪过一丝怀念。她想起在未来，自己也常与他们对练，苏暮雨的伞，苏昌河的剑，她闭着眼睛都能躲开。
但现在不行。现在的她不能暴露实力，不能让他们知道她来自未来，更不能让他们察觉她对他们了如指掌。
心思电转间，苏卓看似狼狈地向侧方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两人的夹击。她滚到桌边，一把掀翻桌子作为掩护，自己则躲到了屏风后面。
“她不会武，但反应极快。”苏暮雨低声道，与苏昌河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就用范围攻击。”苏昌河冷笑，手中寸指剑突然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竟是从屏风后方绕了过去！
苏卓暗叫不好，这一招她太熟悉了——苏昌河的“回风剑”，剑如回风，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之际，她猛地推倒屏风，同时抓起桌上的茶壶掷向苏昌河。茶壶在空中被寸指剑击碎，热水四溅，迫使苏昌河后退半步。
就是这半步的间隙，苏卓已冲出房间，跃上走廊栏杆，向楼下跳去！
“追！”苏暮雨简洁道，两人紧随其后。
客栈里已响起喧哗声，商队的护卫们被惊动了。但苏卓没有向护卫们求救，反而径直冲向后院马厩。
她翻身上马，一夹马腹，黑马嘶鸣一声，冲出了客栈后院，向镇外奔去。
苏暮雨和苏昌河各自夺了一匹马，紧追不舍。三骑在夜色中飞驰，很快便出了连云镇，奔向郊外的山林。
月光被云层遮挡，山林里漆黑一片。苏卓对这里的地形似乎很熟悉，策马在林间穿梭，始终与追兵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她在引我们去某个地方。”苏暮雨冷静判断。
苏昌河咧嘴一笑：“那正好，省得在镇上动手麻烦。”
追了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一片开阔地，中央有一座废弃的土地庙。苏卓在庙前勒马，翻身下马，转身面对追来的两人。
“就这里吧。”她拍了拍马背，马儿懂事地走到一旁。
苏暮雨和苏昌河在她前方三丈处停下，也下了马。三人呈三角之势对峙，夜风吹动衣袂，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不跑了？”苏昌河歪头看她，手中寸指剑反射着微弱月光。
苏卓摊手：“跑累了，不如谈谈。我还是那句话，三倍价钱，买我一条命。”
“说了，暗河有暗河的规矩。”苏昌河向前一步，“你今日必死。”
“那真是太遗憾了。”苏卓叹了口气，突然从怀中掏出一个竹筒，用力往地上一摔！
竹筒炸开，漫天白烟瞬间弥漫开来，遮蔽了视线。苏暮雨和苏昌河立即屏住呼吸，背靠背警戒。
然而预料中的攻击并未到来。白烟渐渐散去，只见苏卓仍然站在原地，手中多了一把短剑。
“这是我最后的底牌了。”她苦笑道，“两位真的不能通融一下？”
苏昌河盯着她手中的短剑，突然皱起了眉。那把剑...样式很特别，剑柄上刻着一个模糊的纹路，他似乎在哪儿见过。
“不用废话了。”苏暮雨的声音打断了苏昌河的思绪，他撑开纸伞，伞沿弹出利刃，“动手吧。”
话音落下，两人同时发动攻击！苏暮雨的伞如游龙般刺向苏卓胸口，苏昌河的剑则封死了她所有闪避的空间。
这一次，苏卓没有躲。
她举起了短剑，动作看似缓慢，却恰好挡在了伞尖前。“铛”的一声，伞与剑相击，苏暮雨感到一股诡异的力量从剑上传来，竟将他震退了半步！
与此同时，苏昌河的剑已到苏卓颈侧。她头也不回，反手一剑格开，动作流畅得仿佛早已预知他的攻击路线。
两人同时后撤，眼中都露出惊疑之色。
“你会武？”苏昌河沉声问道。
苏卓持剑而立，笑容有些复杂：“会一点。家传的，防身而已。”
“这可不像是会一点啊。”苏昌河盯着她，你刚刚那一招挡开的可是执伞鬼的雨刺啊。”
身边的苏暮雨懂了苏昌河的意思，这一趟没他们想的简单了
“巧合吧。”苏卓耸肩，“也许是我运气好。”
三人再次陷入对峙。这一次，苏暮雨和苏昌河不再轻敌，他们将苏卓当成了真正的对手。
然而就在下一轮攻击即将开始时，远处突然传来马蹄声和人声，火光由远及近——商队的护卫们追来了。
苏昌河啧了一声：“麻烦。”
黑夜里带着星尘的蝴蝶落在苏暮雨掌心，他看向苏卓，突然收起了伞：“今日到此为止。”
苏卓一愣：“你们不杀我了？”
“任务失败。”苏暮雨淡淡道，“但暗河从不会放弃目标。你好自为之。”
苏昌河跟在他身边回头看了苏卓一眼，突然笑道：“小丫头，你很有趣。希望下次见面时，你还能这么有趣。”
他甩了甩寸指剑上的露水，也转身离去
两人飞身消失在夜色中，留下苏卓独自站在土地庙前。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短剑，剑柄上的纹路在月光下清晰可见——那是一朵简化的彼岸花，暗河的标志。
这把剑是苏昌河送她的及笄礼。他说：“丫头，以后要是有人欺负你，就用这把剑告诉他，你是暗河的人。”
苏卓轻轻抚过剑身，眼中情绪翻涌。她收起剑，翻身上马，向着护卫们来的方向迎去。
山林深处，苏暮雨和苏昌河勒马停下，回望土地庙方向。
“那丫头不简单。”苏昌河道，“她最后那两剑，绝不是巧合。”
苏暮雨点头：“她似乎很了解我们的招式。”
“而且她手里那把剑...”苏昌河皱眉，“我总觉得眼熟。”
“先回去复命。”苏暮雨调转马头，“任务失败，按规矩要受罚。”
苏昌河无所谓地笑笑：“习惯了。不过...”他顿了顿，“那丫头说要出三倍价钱时，眼睛都没眨一下。你说，她哪来那么多钱？”
“商盟之主，自然富有。”
“也是。”苏昌河策马跟上，“下次见面，一定要问清楚她那一剑是怎么回事。”
两人的身影渐渐隐入黑暗，对话随风飘散。
商队后方跟着三十余辆装满货物的马车，每辆车旁都跟着两个护卫。这在如今的江湖上已是一道寻常风景——短短两年间，这位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女便凭借着令人咋舌的商业手腕，整合了七十二家商会，掌控了三座城池的商贸命脉，创立了“卓然商盟”。
有人说她是某隐世家族的千金，有人猜测她是朝中某位大员的私生女，但无人知晓她真实的来历
“东家，前面就是渡口了，咱们今晚在连云镇歇脚？”骑马跟在身旁的副手问道。
苏卓眯眼看了看天色，点头道：“让大伙儿抓紧些，天黑前务必到达。”
她说话间目光不经意扫过街旁屋顶，随即怔了怔，眼神中掠过一丝惊喜。
屋顶檐角站着一个人，撑着素色纸伞，身形挺拔如松。而在他身旁，一个青年曲腿而坐，正百无聊赖地转着手中的短剑。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却掩不住那股与这热闹集市格格不入的气息。
“苏...暮雨？”苏卓下意识地轻声自语，随即反应过来，笑容在脸上漾开。
她朝屋顶用力挥了挥手，像见到了久别重逢的故人。
屋顶上，苏昌河转着寸指剑的手骤然停住，剑锋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寒光。他眯起眼，看着下方那个笑得灿烂的红衣少女，半晌才缓缓咧开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有意思。”他低声对身旁的同伴说，将寸指剑别回后腰，“这小姑娘还挺有意思的，苏暮雨，你说她要是知道我们是来杀她的，还能对我们笑得这么开心吗？”
苏暮雨的伞不着痕迹地朝苏昌河的方向偏了偏，阴影恰好笼罩在他身上。他声音平静无波：“没有人在见到暗河的杀手时是会笑的。”
“可她笑了。”苏昌河挑眉，“要么是蠢，要么是...”
“要么是有所依仗。”苏暮雨接道，目光始终落在商队最前方那个身影上，“情报说她不通武艺，只是个寻常商人。”
苏昌河嗤笑一声：“寻常商人能在两年內做到这种程度？暗河的情报该更新了。”
商队渐行渐远，红衣少女的身影没入街角，但那抹灿烂的笑容似乎还留在空气里。苏昌河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
“走吧，天黑就得执行任务了，雇主说了，要做得像是江湖仇杀。”
苏暮雨收了伞，点了点头。两人身影一晃，便从屋顶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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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云镇是水陆交汇之地，客栈常年人满为患。苏卓包下了整座“悦来客栈”，商队的人卸货、喂马，忙得不亦乐乎。她自己则坐在二楼雅间，面前摊着一本账册，手里把玩着一支白玉算盘。
这支算盘是她照着当年慕雨墨送她的十六岁生辰礼重新打造的，不，准确来说，是未来的慕雨墨送的。
想到这里，苏卓眼神柔和下来，她记得那天下着细雨，慕雨墨说：“小月牙这么喜欢做生意，就送你一个小算盘吧。”
倒是苏昌河在一旁嚷嚷着：“这小东西贵着呢，丫头你可得好好学算账，以后暗河那堆乱七八糟的账可都交给你了”
惹的坐在他身边的苏暮雨轻轻咳嗽一声：“昌河，别乱说，月牙还小。”
门外传来敲门声，副手的声音响起：“东家，晚饭备好了。”
“进来吧。”
门被推开，副手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摆着几样小菜和一碗米饭。
他将饭菜放在桌上，犹豫了一下，低声道：“东家，方才探路的兄弟说，镇外有些不寻常的动静，像是有人在盯梢。”
苏卓拿起筷子，神色不变：“知道了。让护卫们今晚警醒些，但别声张。”
副手应声退下，轻轻带上了门。
苏卓夹起一片青菜，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她当然知道是谁来了——在这个时代，能让她那两个“长辈”亲自出动的任务，目标恐怕就是她自己。
只是她很好奇，年轻的苏暮雨和苏昌河，会是什么样子呢？
夜色渐深，连云镇逐渐安静下来。客栈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只剩下大堂和走廊里几盏长明灯，在夜风中摇曳。
子时三刻，两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落在客栈屋顶，如同暗夜的一部分。
“她在二楼东首第三间。”苏暮雨低声道，声音几乎被夜风吞噬。
苏昌河点头，从怀中掏出一支细竹管：“先用迷烟，省事。”
“雇主说要像江湖仇杀，用毒太明显。”
“啧，麻烦。”苏昌河收起竹管，抽出寸指剑，“那就直接上。”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从屋顶跃下，如两道鬼魅般飘向二楼窗户。苏昌河手中剑光一闪，窗栓应声而断，两人翻身入內，动作流畅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
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外透进的月光勾勒出家具的轮廓。床上帷幔低垂，隐约可见一个人影侧卧其中。
苏昌河率先上前，剑尖直指床上人影的咽喉。然而就在剑锋触及帷幔的刹那，他突然感到一丝异样——太安静了，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退！”苏暮雨的低喝与他的直觉同时响起。
两人向后疾退，几乎在同一瞬间，床上的“人影”突然炸开，无数细如牛毛的银针四射而出！
“叮叮叮叮——”
苏暮雨撑开纸伞，伞面旋转如盾，将银针尽数挡下。苏昌河则舞动寸指剑，剑光织成一片密网，护住周身。
针雨过后，房间重归寂静。烛火突然亮起，苏卓好整以暇地坐在桌边，手里拿着火折子，正点燃桌上的油灯。
“两位深夜造访，不知有何贵干？”她微笑问道，语气轻松得像是在招待客人。
苏昌河盯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少女的反应太快了，快得不似常人。他舔了舔嘴唇，笑容变得危险起来：“小丫头，反应不错啊。”
“过奖。”苏卓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夜风吹进来，“我知道你们是暗河的杀手，也知道你们是来杀我的。不过在那之前，我们能不能聊一聊？”
苏暮雨的视线落在她身上，眼中审视意味浓厚：“你知道暗河？”
“天下最出名的杀手组织，谁人不知？”苏卓转身，背靠窗棂，“我只是好奇，是谁这么看得起我，竟然请动暗河两位高手。”
“暗河的规矩，不问雇主。”苏昌河向前踏出一步，寸指剑在手中转了个圈，“小丫头，既然你知道我们的来意，那就别浪费时间了。”
苏卓叹了口气：“你们真要动手？我觉得我们可以谈谈合作。”
“杀手只谈生意，不谈合作。”苏暮雨淡淡道，手中纸伞微微倾斜。
“那如果我能给出三倍于雇主的价钱呢？”
苏昌河笑了，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小丫头，暗河有暗河的规矩。接了单，就得完成。至于价钱...杀了你，你的钱不也是我们的？”
话音未落，他身形暴起，寸指剑直刺苏卓面门！
这一剑快如闪电，角度刁钻，寻常人根本来不及反应。然而苏卓只是微微侧身，剑锋擦着她的脸颊划过，削断了几缕发丝。
苏昌河瞳孔一缩——这绝不是巧合！
他剑势一变，横削苏卓脖颈。与此同时，苏暮雨动了，纸伞如利剑般刺向苏卓后心，封死了她所有退路。
两人的配合天衣无缝，显然已搭档多年，默契至极。
苏卓眼中闪过一丝怀念。她想起在未来，自己也常与他们对练，苏暮雨的伞，苏昌河的剑，她闭着眼睛都能躲开。
但现在不行。现在的她不能暴露实力，不能让他们知道她来自未来，更不能让他们察觉她对他们了如指掌。
心思电转间，苏卓看似狼狈地向侧方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两人的夹击。她滚到桌边，一把掀翻桌子作为掩护，自己则躲到了屏风后面。
“她不会武，但反应极快。”苏暮雨低声道，与苏昌河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就用范围攻击。”苏昌河冷笑，手中寸指剑突然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竟是从屏风后方绕了过去！
苏卓暗叫不好，这一招她太熟悉了——苏昌河的“回风剑”，剑如回风，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之际，她猛地推倒屏风，同时抓起桌上的茶壶掷向苏昌河。茶壶在空中被寸指剑击碎，热水四溅，迫使苏昌河后退半步。
就是这半步的间隙，苏卓已冲出房间，跃上走廊栏杆，向楼下跳去！
“追！”苏暮雨简洁道，两人紧随其后。
客栈里已响起喧哗声，商队的护卫们被惊动了。但苏卓没有向护卫们求救，反而径直冲向后院马厩。
她翻身上马，一夹马腹，黑马嘶鸣一声，冲出了客栈后院，向镇外奔去。
苏暮雨和苏昌河各自夺了一匹马，紧追不舍。三骑在夜色中飞驰，很快便出了连云镇，奔向郊外的山林。
月光被云层遮挡，山林里漆黑一片。苏卓对这里的地形似乎很熟悉，策马在林间穿梭，始终与追兵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她在引我们去某个地方。”苏暮雨冷静判断。
苏昌河咧嘴一笑：“那正好，省得在镇上动手麻烦。”
追了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一片开阔地，中央有一座废弃的土地庙。苏卓在庙前勒马，翻身下马，转身面对追来的两人。
“就这里吧。”她拍了拍马背，马儿懂事地走到一旁。
苏暮雨和苏昌河在她前方三丈处停下，也下了马。三人呈三角之势对峙，夜风吹动衣袂，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不跑了？”苏昌河歪头看她，手中寸指剑反射着微弱月光。
苏卓摊手：“跑累了，不如谈谈。我还是那句话，三倍价钱，买我一条命。”
“说了，暗河有暗河的规矩。”苏昌河向前一步，“你今日必死。”
“那真是太遗憾了。”苏卓叹了口气，突然从怀中掏出一个竹筒，用力往地上一摔！
竹筒炸开，漫天白烟瞬间弥漫开来，遮蔽了视线。苏暮雨和苏昌河立即屏住呼吸，背靠背警戒。
然而预料中的攻击并未到来。白烟渐渐散去，只见苏卓仍然站在原地，手中多了一把短剑。
“这是我最后的底牌了。”她苦笑道，“两位真的不能通融一下？”
苏昌河盯着她手中的短剑，突然皱起了眉。那把剑...样式很特别，剑柄上刻着一个模糊的纹路，他似乎在哪儿见过。
“不用废话了。”苏暮雨的声音打断了苏昌河的思绪，他撑开纸伞，伞沿弹出利刃，“动手吧。”
话音落下，两人同时发动攻击！苏暮雨的伞如游龙般刺向苏卓胸口，苏昌河的剑则封死了她所有闪避的空间。
这一次，苏卓没有躲。
她举起了短剑，动作看似缓慢，却恰好挡在了伞尖前。“铛”的一声，伞与剑相击，苏暮雨感到一股诡异的力量从剑上传来，竟将他震退了半步！
与此同时，苏昌河的剑已到苏卓颈侧。她头也不回，反手一剑格开，动作流畅得仿佛早已预知他的攻击路线。
两人同时后撤，眼中都露出惊疑之色。
“你会武？”苏昌河沉声问道。
苏卓持剑而立，笑容有些复杂：“会一点。家传的，防身而已。”
“这可不像是会一点啊。”苏昌河盯着她，你刚刚那一招挡开的可是执伞鬼的雨刺啊。”
身边的苏暮雨懂了苏昌河的意思，这一趟没他们想的简单了
“巧合吧。”苏卓耸肩，“也许是我运气好。”
三人再次陷入对峙。这一次，苏暮雨和苏昌河不再轻敌，他们将苏卓当成了真正的对手。
然而就在下一轮攻击即将开始时，远处突然传来马蹄声和人声，火光由远及近——商队的护卫们追来了。
苏昌河啧了一声：“麻烦。”
黑夜里带着星尘的蝴蝶落在苏暮雨掌心，他看向苏卓，突然收起了伞：“今日到此为止。”
苏卓一愣：“你们不杀我了？”
“任务失败。”苏暮雨淡淡道，“但暗河从不会放弃目标。你好自为之。”
苏昌河跟在他身边回头看了苏卓一眼，突然笑道：“小丫头，你很有趣。希望下次见面时，你还能这么有趣。”
他甩了甩寸指剑上的露水，也转身离去
两人飞身消失在夜色中，留下苏卓独自站在土地庙前。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短剑，剑柄上的纹路在月光下清晰可见——那是一朵简化的彼岸花，暗河的标志。
这把剑是苏昌河送她的及笄礼。他说：“丫头，以后要是有人欺负你，就用这把剑告诉他，你是暗河的人。”
苏卓轻轻抚过剑身，眼中情绪翻涌。她收起剑，翻身上马，向着护卫们来的方向迎去。
山林深处，苏暮雨和苏昌河勒马停下，回望土地庙方向。
“那丫头不简单。”苏昌河道，“她最后那两剑，绝不是巧合。”
苏暮雨点头：“她似乎很了解我们的招式。”
“而且她手里那把剑...”苏昌河皱眉，“我总觉得眼熟。”
“先回去复命。”苏暮雨调转马头，“任务失败，按规矩要受罚。”
苏昌河无所谓地笑笑：“习惯了。不过...”他顿了顿，“那丫头说要出三倍价钱时，眼睛都没眨一下。你说，她哪来那么多钱？”
“商盟之主，自然富有。”
“也是。”苏昌河策马跟上，“下次见面，一定要问清楚她那一剑是怎么回事。”
两人的身影渐渐隐入黑暗，对话随风飘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