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暗河
暗河总部的刑罚堂总是阴冷的。
苏昌河跪在石阶下已经两个时辰，杖刑刚毕，执刑的弟子已退去，只余他一人慢慢撑起身。脱臼的右肩垂着，他额前汗湿的发丝贴在脸颊，却依然扬着嘴角，仿佛刚才那二十杖不过是挠痒。
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疾不徐。
苏昌河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这暗河里，除了苏暮雨，再没第二个人会在他受刑后来找他。
“起来。”苏暮雨的声音还是一贯的清冷。
苏昌河咧了咧嘴，用左手撑着地面想要站起，右肩却因使不上力而晃了一下。苏暮雨伸手扶住他的左臂，另一只手已经按上他脱臼的肩关节。
“苏暮雨…嘶！你还真干脆啊。”苏昌河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的笑容却未减半分。
苏暮雨不答话，手指在关节处摸索片刻，突然用力一推一送，“咔哒”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刑堂里格外清晰。
苏昌河活动了一下被接好的手臂，虽然还隐隐作痛，但总算能正常使力了。他扭头看向苏暮雨，对方正用那双平静如古井的眼睛看着他。
苏昌河爱笑，就算受着最致命的伤他一样笑得出来。但苏暮雨不喜欢，苏昌河不会喊痛，苏暮雨就要额外关注他，去确定他是不是受了伤，伤的重不重。
“怎么还是受了刑？”苏暮雨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苏昌河知道他不太高兴。
“总要给雇主一个交代，意思一下而已，都没见血。”苏昌河满脸无所谓，转了转手臂，证明自己确实无碍。
苏暮雨还是不高兴。尽管他清俊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但是苏昌河就是知道——并肩这么多年，他太熟悉苏暮雨的细微变化了。那微微抿紧的唇线，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冷意，都是苏暮雨不高兴的证明。
“行了行了，别这副样子。”苏昌河肩膀轻轻撞了撞苏暮雨的肩膀，嬉皮笑脸地凑近，“唉，说起来到底怎么回事？你放弃任务放弃的那么干脆我就觉得奇怪了，任务失败提魂殿居然只这样雷声大雨点小的意思了一下，那小丫头有什么古怪？”
苏昌河恰到好处地涌起好奇心，引导着苏暮雨陪他往回走的路上慢慢替他解惑。
夜色中的暗河总部宛如蛰伏的巨兽，廊檐下的风灯在夜风中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苏暮雨沉默着走了一段，才缓缓开口。
“我们接了任务出发没多久，就有人以三倍赏金的价格要求暗河执伞鬼和送葬师一起去护卫商盟。”
苏昌河扬了扬眉，眉眼间有着苗疆人独特的艳丽，尤其是这样不服气地扬起眉眼时特别好看：“大家长会答应？”
苏暮雨看着苏昌河的脸，眼睫微微颤动一瞬后自然地移开视线：“本来没有，暗河没做过护卫的任务。”
说到这里，苏暮雨犹豫了一下，还是照实说：“雇主后来加到了十倍赏金，抬过来装金子的箱子摆满了大家长和三家家主的议事厅。”
苏昌河先是一愣，随即没忍住笑出声来。这次是真的觉得好笑，他简直可以想象大家长和三家家主那副不认同但又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下来的表情。
“哈哈哈...十倍？那小丫头到底多有钱？”苏昌河笑得肩膀都在抖，牵动了伤处，又龇牙咧嘴地吸了口凉气。
笑完，他又摸着手臂思考起来：“老爷子这回赚大发了。苏暮雨，你说我是不是该去老爷子那里装装可怜，让老爷子出点血给我。”
毕竟被点名要的都是苏家人，就算大头要被提魂殿和大家长吃了，剩下的老爷子可不会松口，我受着伤给他出生入死，总该也给我口饱饭吃吧。
苏暮雨没说话，只是看着苏昌河离自己很近很近却依然不太灵活的手臂。
昌河的确不该带着伤去执行任务——这个念头在苏暮雨心中一闪而过，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偏袒。
苏昌河看苏暮雨这副样子，一下子就兴奋起来了，往常但凡他想搞点事情，苏暮雨就跟管孙子一样管他，今天这是不反对了？！那不反对不就是同意吗！
“走走走，快回去，去晚了老爷子好东西都藏起来了。”苏昌河拉住苏暮雨的手腕，快步往苏家的方向走去。
暗河之中，苏家院落位于东侧，是最大的一片建筑群。夜色已深，大多数院落都已熄灯，只有家主苏老爷子的书房还亮着。
苏昌河拉着苏暮雨来到书房外，正要抬手敲门，门却从里面打开了。
开门的是苏老爷子的贴身侍从苏文，见到两人，他微微躬身：“家主猜到二位会来，请进。”
苏昌河挑了挑眉，与苏暮雨对视一眼，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书房。
苏老爷子的书房很大，四面墙都是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古籍和卷宗。老爷子本人正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卷账册，见两人进来，抬了抬眼。
“伤好了？”老爷子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托您的福，死不了。”苏昌河笑嘻嘻地走上前，也不客气，直接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苏暮雨则站在苏昌河身侧半步的位置，微微颔首：“家主。”
苏老爷子放下账册，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这次任务失败，提魂殿那边我已经打点过了。不过...”他顿了顿，看向苏昌河，“你确实受了刑，按规矩，该有补偿。”
苏昌河眼睛一亮：“老爷子英明！那不知道补偿是...”
“黄金五百两，外加三颗‘回春丹’。”苏老爷子淡淡道。
苏昌河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五百两黄金不算多，但也不少了。关键是回春丹——那是暗河秘制的疗伤圣药，一颗就价值千金，而且有价无市。
“还是老爷子心疼我。”苏昌河站起身，装模作样地行了一礼。
苏老爷子却摆摆手：“别急着谢。这补偿不是白给的。”
苏昌河的笑容僵了一下：“老爷子有什么吩咐？”
“那个叫苏卓的小丫头，点名要你和暮雨护卫她的商队，为期三个月。”苏老爷子拿起桌上的信函，递给苏昌河，“这是契约，已经签好了。”
苏昌河接过信函，快速扫了一眼，脸色渐渐凝重起来。信函上不仅写明了护卫的时间和酬金——确实是十倍赏金——还详细列出了各种条款，包括不得主动询问雇主身份、不得泄露雇主信息等等，条理清晰得不像是一个十六七岁少女的手笔。
更让苏昌河在意的是，信函的落款处盖着一个特殊的印章——那是一朵彼岸花，与苏卓那晚所用的短剑剑柄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老爷子，这小丫头到底什么来头？”苏昌河抬头问道。
苏老爷子摇摇头：“查不到。她的身份、来历、师承，全都是谜。唯一知道的是，她两年前突然出现，靠着惊人的商业手腕，在短短时间內建立了商盟。”
“她会不会是哪个隐世家族的传人？”苏暮雨突然开口。
“有可能，但不像。”苏老爷子沉吟道，“她的行事作风，与任何已知的家族都不同，而且...”他顿了顿，“她对暗河似乎很了解。”
苏昌河想起那晚苏卓破解苏暮雨“雨刺”的那一剑，眼神沉了沉：“确实，她好像对我们的招式很熟悉。”
“所以这次护卫任务，既是赚钱，也是探查。”苏老爷子缓缓道，“我要你们在护卫期间，摸清她的底细。如果她真与暗河有渊源...那就要搞清楚，是敌是友。”
苏昌河将信函收起，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笑容：“明白了。护卫嘛，我们在行。”
苏老爷子点点头，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玉瓶，抛给苏昌河：“这是回春丹，现在就服一颗，明天开始执行任务。”
苏昌河接过玉瓶，倒出一颗碧绿色的药丸吞下，然后将剩下的收好：“谢老爷子。”
两人退出书房，沿着回廊往住处走去。夜风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
“你怎么看？”苏暮雨突然问。
苏昌河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廊檐外的星空：“那小丫头不简单。不过...”他侧头看向苏暮雨，眼中闪过一丝兴味，“我倒挺想看看，她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苏暮雨沉默片刻，才低声道：“小心些。”
“放心，不是还有你吗？”苏昌河笑着拍了拍苏暮雨的肩膀，“执伞鬼大人在，谁能伤得了我？”
苏暮雨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脚下的步子不自觉地放慢了些，与苏昌河并肩而行。
月光洒在两人的肩头，将影子拖得很长。暗河的夜总是漫长而寒冷，但此刻，似乎有那么一丝温度，在两人之间悄然流动
苏昌河跪在石阶下已经两个时辰，杖刑刚毕，执刑的弟子已退去，只余他一人慢慢撑起身。脱臼的右肩垂着，他额前汗湿的发丝贴在脸颊，却依然扬着嘴角，仿佛刚才那二十杖不过是挠痒。
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疾不徐。
苏昌河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这暗河里，除了苏暮雨，再没第二个人会在他受刑后来找他。
“起来。”苏暮雨的声音还是一贯的清冷。
苏昌河咧了咧嘴，用左手撑着地面想要站起，右肩却因使不上力而晃了一下。苏暮雨伸手扶住他的左臂，另一只手已经按上他脱臼的肩关节。
“苏暮雨…嘶！你还真干脆啊。”苏昌河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的笑容却未减半分。
苏暮雨不答话，手指在关节处摸索片刻，突然用力一推一送，“咔哒”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刑堂里格外清晰。
苏昌河活动了一下被接好的手臂，虽然还隐隐作痛，但总算能正常使力了。他扭头看向苏暮雨，对方正用那双平静如古井的眼睛看着他。
苏昌河爱笑，就算受着最致命的伤他一样笑得出来。但苏暮雨不喜欢，苏昌河不会喊痛，苏暮雨就要额外关注他，去确定他是不是受了伤，伤的重不重。
“怎么还是受了刑？”苏暮雨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苏昌河知道他不太高兴。
“总要给雇主一个交代，意思一下而已，都没见血。”苏昌河满脸无所谓，转了转手臂，证明自己确实无碍。
苏暮雨还是不高兴。尽管他清俊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但是苏昌河就是知道——并肩这么多年，他太熟悉苏暮雨的细微变化了。那微微抿紧的唇线，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冷意，都是苏暮雨不高兴的证明。
“行了行了，别这副样子。”苏昌河肩膀轻轻撞了撞苏暮雨的肩膀，嬉皮笑脸地凑近，“唉，说起来到底怎么回事？你放弃任务放弃的那么干脆我就觉得奇怪了，任务失败提魂殿居然只这样雷声大雨点小的意思了一下，那小丫头有什么古怪？”
苏昌河恰到好处地涌起好奇心，引导着苏暮雨陪他往回走的路上慢慢替他解惑。
夜色中的暗河总部宛如蛰伏的巨兽，廊檐下的风灯在夜风中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苏暮雨沉默着走了一段，才缓缓开口。
“我们接了任务出发没多久，就有人以三倍赏金的价格要求暗河执伞鬼和送葬师一起去护卫商盟。”
苏昌河扬了扬眉，眉眼间有着苗疆人独特的艳丽，尤其是这样不服气地扬起眉眼时特别好看：“大家长会答应？”
苏暮雨看着苏昌河的脸，眼睫微微颤动一瞬后自然地移开视线：“本来没有，暗河没做过护卫的任务。”
说到这里，苏暮雨犹豫了一下，还是照实说：“雇主后来加到了十倍赏金，抬过来装金子的箱子摆满了大家长和三家家主的议事厅。”
苏昌河先是一愣，随即没忍住笑出声来。这次是真的觉得好笑，他简直可以想象大家长和三家家主那副不认同但又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下来的表情。
“哈哈哈...十倍？那小丫头到底多有钱？”苏昌河笑得肩膀都在抖，牵动了伤处，又龇牙咧嘴地吸了口凉气。
笑完，他又摸着手臂思考起来：“老爷子这回赚大发了。苏暮雨，你说我是不是该去老爷子那里装装可怜，让老爷子出点血给我。”
毕竟被点名要的都是苏家人，就算大头要被提魂殿和大家长吃了，剩下的老爷子可不会松口，我受着伤给他出生入死，总该也给我口饱饭吃吧。
苏暮雨没说话，只是看着苏昌河离自己很近很近却依然不太灵活的手臂。
昌河的确不该带着伤去执行任务——这个念头在苏暮雨心中一闪而过，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偏袒。
苏昌河看苏暮雨这副样子，一下子就兴奋起来了，往常但凡他想搞点事情，苏暮雨就跟管孙子一样管他，今天这是不反对了？！那不反对不就是同意吗！
“走走走，快回去，去晚了老爷子好东西都藏起来了。”苏昌河拉住苏暮雨的手腕，快步往苏家的方向走去。
暗河之中，苏家院落位于东侧，是最大的一片建筑群。夜色已深，大多数院落都已熄灯，只有家主苏老爷子的书房还亮着。
苏昌河拉着苏暮雨来到书房外，正要抬手敲门，门却从里面打开了。
开门的是苏老爷子的贴身侍从苏文，见到两人，他微微躬身：“家主猜到二位会来，请进。”
苏昌河挑了挑眉，与苏暮雨对视一眼，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书房。
苏老爷子的书房很大，四面墙都是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古籍和卷宗。老爷子本人正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卷账册，见两人进来，抬了抬眼。
“伤好了？”老爷子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托您的福，死不了。”苏昌河笑嘻嘻地走上前，也不客气，直接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苏暮雨则站在苏昌河身侧半步的位置，微微颔首：“家主。”
苏老爷子放下账册，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这次任务失败，提魂殿那边我已经打点过了。不过...”他顿了顿，看向苏昌河，“你确实受了刑，按规矩，该有补偿。”
苏昌河眼睛一亮：“老爷子英明！那不知道补偿是...”
“黄金五百两，外加三颗‘回春丹’。”苏老爷子淡淡道。
苏昌河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五百两黄金不算多，但也不少了。关键是回春丹——那是暗河秘制的疗伤圣药，一颗就价值千金，而且有价无市。
“还是老爷子心疼我。”苏昌河站起身，装模作样地行了一礼。
苏老爷子却摆摆手：“别急着谢。这补偿不是白给的。”
苏昌河的笑容僵了一下：“老爷子有什么吩咐？”
“那个叫苏卓的小丫头，点名要你和暮雨护卫她的商队，为期三个月。”苏老爷子拿起桌上的信函，递给苏昌河，“这是契约，已经签好了。”
苏昌河接过信函，快速扫了一眼，脸色渐渐凝重起来。信函上不仅写明了护卫的时间和酬金——确实是十倍赏金——还详细列出了各种条款，包括不得主动询问雇主身份、不得泄露雇主信息等等，条理清晰得不像是一个十六七岁少女的手笔。
更让苏昌河在意的是，信函的落款处盖着一个特殊的印章——那是一朵彼岸花，与苏卓那晚所用的短剑剑柄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老爷子，这小丫头到底什么来头？”苏昌河抬头问道。
苏老爷子摇摇头：“查不到。她的身份、来历、师承，全都是谜。唯一知道的是，她两年前突然出现，靠着惊人的商业手腕，在短短时间內建立了商盟。”
“她会不会是哪个隐世家族的传人？”苏暮雨突然开口。
“有可能，但不像。”苏老爷子沉吟道，“她的行事作风，与任何已知的家族都不同，而且...”他顿了顿，“她对暗河似乎很了解。”
苏昌河想起那晚苏卓破解苏暮雨“雨刺”的那一剑，眼神沉了沉：“确实，她好像对我们的招式很熟悉。”
“所以这次护卫任务，既是赚钱，也是探查。”苏老爷子缓缓道，“我要你们在护卫期间，摸清她的底细。如果她真与暗河有渊源...那就要搞清楚，是敌是友。”
苏昌河将信函收起，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笑容：“明白了。护卫嘛，我们在行。”
苏老爷子点点头，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玉瓶，抛给苏昌河：“这是回春丹，现在就服一颗，明天开始执行任务。”
苏昌河接过玉瓶，倒出一颗碧绿色的药丸吞下，然后将剩下的收好：“谢老爷子。”
两人退出书房，沿着回廊往住处走去。夜风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
“你怎么看？”苏暮雨突然问。
苏昌河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廊檐外的星空：“那小丫头不简单。不过...”他侧头看向苏暮雨，眼中闪过一丝兴味，“我倒挺想看看，她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苏暮雨沉默片刻，才低声道：“小心些。”
“放心，不是还有你吗？”苏昌河笑着拍了拍苏暮雨的肩膀，“执伞鬼大人在，谁能伤得了我？”
苏暮雨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脚下的步子不自觉地放慢了些，与苏昌河并肩而行。
月光洒在两人的肩头，将影子拖得很长。暗河的夜总是漫长而寒冷，但此刻，似乎有那么一丝温度，在两人之间悄然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