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玉兔捣药
十日义诊，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到最后一日，整个南安城已经无人不知——城东新开了家“彼岸医馆”，里头有位神医坐诊。
神医姓白，名鹤淮，据说是药王谷谷主辛百草的小师叔，医术通神，一手金针能起死回生。
当然，神医看诊不便宜，一日最多三十人，诊金高得让寻常百姓望而却步
但每月十五，医馆会设义诊，由慕家医师坐堂，分文不取，赠医施药
这消息一出，南安城的老百姓们奔走相告，把医馆的门槛都快踏破了。
不过今日——
苏卓趴在廊柱后，探头探脑地往医馆前院张望，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前院里，桂花树洒下一地阴凉，树下的石桌旁，坐着一个月白色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长衫，衣料是上好的云锦，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腰间束一条银灰丝绦，坠着一枚青玉佩，乌黑的发用一根素银簪绾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温润如玉的眼眸。
他正低着头，专注地捣药
石臼里的药材被一点点捣碎，散发出清苦的气息，他的动作很慢，很稳，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从容，银簪在日光下微微闪光，衬得他整个人都像是从月宫里走下来的——
苏卓咬着指甲，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捣药玉兔……”
还是月宫仙子那一款的
苏卓身后，一群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年轻姑娘正挤在院门口，你推我搡，叽叽喳喳的，每个人手里都捏着一张药方，眼睛却黏在那个月白色的身影上，怎么也移不开
“那位公子是谁啊？生得可真好看……”
“他捣药的样子好认真，你看他睫毛，好长……”
“不知道他有没有婚配……”
苏卓嘴角抽了抽
更让她无语的是，连白鹤淮开药方的时候，那些姑娘都变得格外好说话，狮子大开口的诊金，掏得毫不犹豫；开的药再贵，也连声说“好好好”
有个胆子大些的姑娘，捏着药方，羞答答地走到白鹤淮面前，小声问：“神医，小女子这药……是不是也是那位公子所捣？”
白鹤淮：“……”
她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院子里那位正在认真捣药的月宫仙子，又看了一眼面前这位满脸娇羞的姑娘，深吸一口气，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回答：“是，有什么问题吗？”
姑娘的脸瞬间红了，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我就是随便问问，随便问问……”
她拿着药方，小碎步跑回姐妹堆里，捂着嘴笑成一团
苏卓终于看不下去了
她从廊柱后探出脑袋，一把拉住正要给人看诊的白鹤淮，压低声音问：“你怎么说服苏暮雨出卖色相的？”
白鹤淮翻了个白眼，甩开她的手，也压低声音回答：“难道不是因为你吗？”
“我？”苏卓指着自己，眼睛瞪得溜圆，“关我什么事？”
白鹤淮四处张望了一会儿——没看见苏昌河的身影——这才凑到苏卓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你上次带苏暮雨和苏昌河出去采买，到底跟他们说什么了？”
苏卓眨眨眼
上次采买……
她努力回忆
那天她心血来潮，说是带两人出去采买，其实就是闲着无聊，想逛街玩，苏昌河倒是看什么都一脸感兴趣的样子——至于几分真几分假，估计也就苏暮雨看得出来
要说苏昌河真正对什么最感兴趣……
苏卓的目光，落在院子里那个月白色的身影上
那身月白衣衫，就是那天买的
苏昌河在布庄里挑了半个时辰，从料子到款式到绣纹，一样一样地挑，一样一样地比，最后拍板定下这套，还跟掌柜的反复确认了尺寸，生怕有一丝不合身。
“这套衣服，也就苏暮雨能穿出味道来。”他当时是这么说的，语气里带着点得意，带着点炫耀，还带着点“我的眼光果然好”的自豪。
苏卓当时还腹诽：苏暮雨穿衣服好看，你得意个什么劲儿？
现在看着苏暮雨坐在院子里，一身月白，银簪绾发，日光落在他身上，当真有几分月宫仙子的清冷与温柔——
她不得不承认，苏昌河的眼光，确实不错
可这和苏暮雨想赚钱有什么关系？
苏卓想得脑仁疼，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干什么呢？”
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突然在她耳边炸响
苏卓吓得差点蹦起来
白鹤淮也往后退了一步，拍着胸口瞪向来人
苏昌河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两人身后，双手抱臂，歪着头看她们，那双艳丽的眼眸里盛着笑，带着点“被我抓到了吧”的得意”
顺着两人的目光，苏昌河看向院子里那个被众星捧月般围着的月白色身影。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不悦，只有一种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欣赏，甚至带着点骄傲
“我这眼光，果然不错。”苏昌河点点头，语气里满是自得，“这套衣服，也就苏暮雨能穿出这个味道来！”
苏卓看着他这副与有荣焉的模样，心里那点疑惑更深了
她想不明白的事，向来直接问
“苏昌河。”
苏昌河低头看她。
“苏暮雨为什么突然想赚钱了？”苏卓问，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你给他压力了？不赚够多少银子下聘礼就不嫁给他什么的？”
她越说越兴奋，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苏昌河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一巴掌——
拍在苏卓头顶。
力道不重，刚好把她的脑袋往下压了压
“闭嘴。”
苏卓被他压着脑袋，眼睛却还是亮晶晶的，不屈不挠地往上翻着眼皮看他。
苏昌河垂眸看她，那居高临下的姿态，带着点傲娇，带着点无奈，还带着点藏都藏不住的温柔。
“他那还不是为了给你攒嫁妆？”
苏卓愣住了
她眨眨眼，确认自己没听错：“给我攒嫁妆？”
不是给苏昌河自己攒？
苏昌河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目光里写着明明白白的四个字：不然呢？
苏卓看着他。
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看着这双盛着笑意的眼睛，看着这个傲娇又温柔的表情——
和她记忆里那个人，完完全全，重叠在了一起。
阿爹…
从小到大，阿爹对上她总是这幅表情，嘴上嫌弃得不行，眼里却全是纵容，她闯了祸，他一边骂她“臭丫头”，一边替她收拾烂摊子！她要什么，他嘴上说着“没有没有”，转头就给她弄来！
此刻的苏昌河，就那样看着她
和未来那个宠她宠到没边的阿爹，一模一样
苏卓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她没有说话，只是把脑袋往苏昌河掌心蹭了蹭，像只撒娇的小猫
然后她把下巴搁在手背上，眼巴巴地看着苏昌河
那目光，软得能化开一切坚硬的东西。
苏昌河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
他手掌下滑，干脆利落地盖住苏卓的眼睛：“你这什么让人毛骨悚然的表情？”
这种感动到肉麻的表情，苏昌河最没办法了。
想想年少时，好不容易攒够钱给苏暮雨定制那把伞的时候，他好像也是这副表情——
又傻，又软，又藏不住
啧！
苏卓瞬间觉得自己的感动都喂了狗了，她拉下苏昌河的手，眨巴眨巴眼睛，忽然问了一个很煞风景的问题：“苏暮雨穿新衣服，旁人先看见了，还那么多人围着他转——你不吃醋吗？”
苏昌河挑眉
他试图理解“吃醋”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想了一会儿……
理解不了
他看向院子里那个被一群姑娘围观的月白色身影，语气理所当然得像在说“吃饭要用筷子”“睡觉要盖被子”：“苏暮雨本来就很讨人喜欢啊。”
苏昌河手背贴上苏卓的额头，似乎觉得问出这么奇怪的问题的苏卓，脑子有点问题：“这有什么好吃醋的？”
白鹤淮在旁边听得一脸无语
她看着苏昌河那张理所当然的脸，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苏昌河这个“苏暮雨脑子”，简直没救了！
天下第一神医也救不了！
苏卓却沉默了
她看着院子里那个被日光笼罩的月白色身影，看着那些围在他身边的年轻姑娘，看着苏昌河那张毫无阴霾的、写满了“苏暮雨本来就该被喜欢”的脸——
久远的记忆，忽然涌上心头
在一片空白的空间里
有人一身白衣
白色的衣袍，沾满了血，却依旧紧紧拥抱着怀里的人，那双总是温润的眼睛，此刻空洞得可怕，像失去了所有光亮的深井。
怀里的人，浑身是血，却还在笑
笑容灿烂，像他们初见时一样
他说了什么？
苏卓想不起来了。
她只记得那个画面
白衣的苏暮雨，拥抱着濒死的苏昌河，像是拥抱着世间最后一件珍宝，他的手指颤抖着，却不敢用力，仿佛一用力，怀里的人就会碎掉
那时她在想什么？
不是苏昌河没有拥有过月亮
是月亮，没能拥有苏昌河
……
“发什么呆？”
苏昌河的声音，把她从那片刺目的白里拉了回来
苏卓眨了眨眼，对上苏昌河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眸
日光正好，桂花飘香
院子里，那个月白色的身影依旧在认真捣药，偶尔抬眼，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他们这边
那目光里，有温润，有笑意，有藏都藏不住的喜欢
苏卓忽然笑了
她拉下苏昌河还盖在她头顶的手，用力握了握
“没什么。”
她说，声音轻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就是觉得——这样真好！”
苏昌河莫名其妙地看她一眼，抽回手，转身往院子里走去
“走了，去接你家玉兔回去，”他头也不回地说，“再让他被围观下去，那群姑娘怕是要把医馆的门槛踩烂了。”
苏卓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和那个月白色身影目光相接时，脸上绽开的笑容
她弯起眉眼
是真的，这样的真的很好！
到最后一日，整个南安城已经无人不知——城东新开了家“彼岸医馆”，里头有位神医坐诊。
神医姓白，名鹤淮，据说是药王谷谷主辛百草的小师叔，医术通神，一手金针能起死回生。
当然，神医看诊不便宜，一日最多三十人，诊金高得让寻常百姓望而却步
但每月十五，医馆会设义诊，由慕家医师坐堂，分文不取，赠医施药
这消息一出，南安城的老百姓们奔走相告，把医馆的门槛都快踏破了。
不过今日——
苏卓趴在廊柱后，探头探脑地往医馆前院张望，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前院里，桂花树洒下一地阴凉，树下的石桌旁，坐着一个月白色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长衫，衣料是上好的云锦，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腰间束一条银灰丝绦，坠着一枚青玉佩，乌黑的发用一根素银簪绾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温润如玉的眼眸。
他正低着头，专注地捣药
石臼里的药材被一点点捣碎，散发出清苦的气息，他的动作很慢，很稳，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从容，银簪在日光下微微闪光，衬得他整个人都像是从月宫里走下来的——
苏卓咬着指甲，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捣药玉兔……”
还是月宫仙子那一款的
苏卓身后，一群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年轻姑娘正挤在院门口，你推我搡，叽叽喳喳的，每个人手里都捏着一张药方，眼睛却黏在那个月白色的身影上，怎么也移不开
“那位公子是谁啊？生得可真好看……”
“他捣药的样子好认真，你看他睫毛，好长……”
“不知道他有没有婚配……”
苏卓嘴角抽了抽
更让她无语的是，连白鹤淮开药方的时候，那些姑娘都变得格外好说话，狮子大开口的诊金，掏得毫不犹豫；开的药再贵，也连声说“好好好”
有个胆子大些的姑娘，捏着药方，羞答答地走到白鹤淮面前，小声问：“神医，小女子这药……是不是也是那位公子所捣？”
白鹤淮：“……”
她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院子里那位正在认真捣药的月宫仙子，又看了一眼面前这位满脸娇羞的姑娘，深吸一口气，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回答：“是，有什么问题吗？”
姑娘的脸瞬间红了，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我就是随便问问，随便问问……”
她拿着药方，小碎步跑回姐妹堆里，捂着嘴笑成一团
苏卓终于看不下去了
她从廊柱后探出脑袋，一把拉住正要给人看诊的白鹤淮，压低声音问：“你怎么说服苏暮雨出卖色相的？”
白鹤淮翻了个白眼，甩开她的手，也压低声音回答：“难道不是因为你吗？”
“我？”苏卓指着自己，眼睛瞪得溜圆，“关我什么事？”
白鹤淮四处张望了一会儿——没看见苏昌河的身影——这才凑到苏卓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你上次带苏暮雨和苏昌河出去采买，到底跟他们说什么了？”
苏卓眨眨眼
上次采买……
她努力回忆
那天她心血来潮，说是带两人出去采买，其实就是闲着无聊，想逛街玩，苏昌河倒是看什么都一脸感兴趣的样子——至于几分真几分假，估计也就苏暮雨看得出来
要说苏昌河真正对什么最感兴趣……
苏卓的目光，落在院子里那个月白色的身影上
那身月白衣衫，就是那天买的
苏昌河在布庄里挑了半个时辰，从料子到款式到绣纹，一样一样地挑，一样一样地比，最后拍板定下这套，还跟掌柜的反复确认了尺寸，生怕有一丝不合身。
“这套衣服，也就苏暮雨能穿出味道来。”他当时是这么说的，语气里带着点得意，带着点炫耀，还带着点“我的眼光果然好”的自豪。
苏卓当时还腹诽：苏暮雨穿衣服好看，你得意个什么劲儿？
现在看着苏暮雨坐在院子里，一身月白，银簪绾发，日光落在他身上，当真有几分月宫仙子的清冷与温柔——
她不得不承认，苏昌河的眼光，确实不错
可这和苏暮雨想赚钱有什么关系？
苏卓想得脑仁疼，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干什么呢？”
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突然在她耳边炸响
苏卓吓得差点蹦起来
白鹤淮也往后退了一步，拍着胸口瞪向来人
苏昌河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两人身后，双手抱臂，歪着头看她们，那双艳丽的眼眸里盛着笑，带着点“被我抓到了吧”的得意”
顺着两人的目光，苏昌河看向院子里那个被众星捧月般围着的月白色身影。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不悦，只有一种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欣赏，甚至带着点骄傲
“我这眼光，果然不错。”苏昌河点点头，语气里满是自得，“这套衣服，也就苏暮雨能穿出这个味道来！”
苏卓看着他这副与有荣焉的模样，心里那点疑惑更深了
她想不明白的事，向来直接问
“苏昌河。”
苏昌河低头看她。
“苏暮雨为什么突然想赚钱了？”苏卓问，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你给他压力了？不赚够多少银子下聘礼就不嫁给他什么的？”
她越说越兴奋，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苏昌河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一巴掌——
拍在苏卓头顶。
力道不重，刚好把她的脑袋往下压了压
“闭嘴。”
苏卓被他压着脑袋，眼睛却还是亮晶晶的，不屈不挠地往上翻着眼皮看他。
苏昌河垂眸看她，那居高临下的姿态，带着点傲娇，带着点无奈，还带着点藏都藏不住的温柔。
“他那还不是为了给你攒嫁妆？”
苏卓愣住了
她眨眨眼，确认自己没听错：“给我攒嫁妆？”
不是给苏昌河自己攒？
苏昌河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目光里写着明明白白的四个字：不然呢？
苏卓看着他。
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看着这双盛着笑意的眼睛，看着这个傲娇又温柔的表情——
和她记忆里那个人，完完全全，重叠在了一起。
阿爹…
从小到大，阿爹对上她总是这幅表情，嘴上嫌弃得不行，眼里却全是纵容，她闯了祸，他一边骂她“臭丫头”，一边替她收拾烂摊子！她要什么，他嘴上说着“没有没有”，转头就给她弄来！
此刻的苏昌河，就那样看着她
和未来那个宠她宠到没边的阿爹，一模一样
苏卓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她没有说话，只是把脑袋往苏昌河掌心蹭了蹭，像只撒娇的小猫
然后她把下巴搁在手背上，眼巴巴地看着苏昌河
那目光，软得能化开一切坚硬的东西。
苏昌河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
他手掌下滑，干脆利落地盖住苏卓的眼睛：“你这什么让人毛骨悚然的表情？”
这种感动到肉麻的表情，苏昌河最没办法了。
想想年少时，好不容易攒够钱给苏暮雨定制那把伞的时候，他好像也是这副表情——
又傻，又软，又藏不住
啧！
苏卓瞬间觉得自己的感动都喂了狗了，她拉下苏昌河的手，眨巴眨巴眼睛，忽然问了一个很煞风景的问题：“苏暮雨穿新衣服，旁人先看见了，还那么多人围着他转——你不吃醋吗？”
苏昌河挑眉
他试图理解“吃醋”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想了一会儿……
理解不了
他看向院子里那个被一群姑娘围观的月白色身影，语气理所当然得像在说“吃饭要用筷子”“睡觉要盖被子”：“苏暮雨本来就很讨人喜欢啊。”
苏昌河手背贴上苏卓的额头，似乎觉得问出这么奇怪的问题的苏卓，脑子有点问题：“这有什么好吃醋的？”
白鹤淮在旁边听得一脸无语
她看着苏昌河那张理所当然的脸，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苏昌河这个“苏暮雨脑子”，简直没救了！
天下第一神医也救不了！
苏卓却沉默了
她看着院子里那个被日光笼罩的月白色身影，看着那些围在他身边的年轻姑娘，看着苏昌河那张毫无阴霾的、写满了“苏暮雨本来就该被喜欢”的脸——
久远的记忆，忽然涌上心头
在一片空白的空间里
有人一身白衣
白色的衣袍，沾满了血，却依旧紧紧拥抱着怀里的人，那双总是温润的眼睛，此刻空洞得可怕，像失去了所有光亮的深井。
怀里的人，浑身是血，却还在笑
笑容灿烂，像他们初见时一样
他说了什么？
苏卓想不起来了。
她只记得那个画面
白衣的苏暮雨，拥抱着濒死的苏昌河，像是拥抱着世间最后一件珍宝，他的手指颤抖着，却不敢用力，仿佛一用力，怀里的人就会碎掉
那时她在想什么？
不是苏昌河没有拥有过月亮
是月亮，没能拥有苏昌河
……
“发什么呆？”
苏昌河的声音，把她从那片刺目的白里拉了回来
苏卓眨了眨眼，对上苏昌河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眸
日光正好，桂花飘香
院子里，那个月白色的身影依旧在认真捣药，偶尔抬眼，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他们这边
那目光里，有温润，有笑意，有藏都藏不住的喜欢
苏卓忽然笑了
她拉下苏昌河还盖在她头顶的手，用力握了握
“没什么。”
她说，声音轻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就是觉得——这样真好！”
苏昌河莫名其妙地看她一眼，抽回手，转身往院子里走去
“走了，去接你家玉兔回去，”他头也不回地说，“再让他被围观下去，那群姑娘怕是要把医馆的门槛踩烂了。”
苏卓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和那个月白色身影目光相接时，脸上绽开的笑容
她弯起眉眼
是真的，这样的真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