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想念

苏昌河的脸黑得能滴出墨来

他站在榻前,看着被苏卓运功救治的慕青羊,那眼神活像在看一个把自家孩子弄丢的废物

“两个时辰!”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在咬牙切齿:“两个时辰都不到!”

慕青羊恨不得自己真晕过去,他宁愿被抓的是自己——哪怕被打个半死,也好过坐在这里,面对失去苏暮雨的苏昌河…

这张脸,他看了就心里发怵!

“到底怎么回事?”苏昌河的声音又冷了几分,“谁带走的苏暮雨?”

慕青羊不敢耽误,一五一十地说了

影宗,刺杀琅琊王!

苏暮雨断然拒绝,两人离开,半路遇袭,对方三打二,提魂殿水官暗算,醉梦蛊内力被封…

砧板上的鱼,被带走……

苏昌河听到“水官”两个字时,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他看向苏卓

“暗河有问题”

那语气不是疑问,是陈述

“苏暮雨不可能那么容易被人暗算,如果他决定以身入局——”

苏昌河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大概是想给我一个契机。”

苏卓收回运功的手,拿起帕子擦了擦额角,她的脸色也有些苍白,但神情依旧平静:“肃清暗河的契机”

苏昌河没有说话

他一直知道,暗河还有很多人心里有其他想法,那些人之所以安分,不过是害怕苏卓那鸣动九霄的一剑罢了,只是没料到,这里面还有暗河之外的人的事

“那现在怎么办?”慕青羊弱弱地问

苏昌河没好气地看他一眼:“问我?她是大家长还是我是大家长?”

苏卓理直气壮地接话:“我是暗河大家长,你是彼岸新主人!说好的咱俩各论各的,现在肃清暗河之后留下的,都是你们彼岸的人——”

她摊手:“当然该你拿主意。”

慕青羊靠着椅背,一副“我伤很重不要找我”的样子。

苏昌河懒得再理他们,他转身出门,去处理那堆烂摊子!

密信送到琅琊王府的时候,萧若风正在书房里看书

信很短,短到只有一句话:“苏暮雨被抓了,我现在应该要来杀你了!”

萧若风看完,愣了一瞬,然后,他笑了

将密信凑近烛火,看着它一点点燃成灰烬

“送葬师……”

他摇摇头,眼底带着几分兴味:“还挺有意思的。”

影宗派来的人来得很快

那人自称乌鸦,穿着黑衣,戴着面具,说话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难听得很

他开出了条件,苏昌河去刺杀琅琊王,事成之后,苏暮雨安然无恙地回来

苏昌河答应了,他甚至没有讨价还价,只是在那人转身离开之前,说了一句:“照顾好苏暮雨少一根头发,我让你们整个影宗陪葬。”

乌鸦的脚步顿了顿,然后飞快地消失在夜色里

门关上

屋里只剩下苏昌河一个人

他坐在榻上,手里转着那柄从不离身的寸指剑,剑光在指尖流转,银白色的,像月光落在水上

可他眼里没有月光,只有无尽的、压抑的焦灼

“噗”

剑尖刺穿了手边的小桌,他拔出来

“噗”

又刺进去

再拔出来

再刺

桌上已经多了七八个窟窿,木屑飞溅,他却像是没有察觉

苏卓推门进来,看见的就是这副场景

她没有说话,只是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一剑一剑地戳那张可怜的桌子

很久之后,她才问:“在想什么?”

苏昌河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虚空的某处,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苏暮雨”

慕青羊靠在门边,握着那枚从不离身的桃花币,在心里默默地想:我也有想的人,我也想雪薇!谁没个思念的人似的!!

“他会很安全的”

苏卓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莫名的笃定:“我跟你保证!”

苏昌河终于转过头,看着她,那双总是盛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片沉沉的暗

“你算计了什么?”

苏卓没有回答,她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递到苏昌河面前

苏昌河低头看去

是一份户籍和一份路引

名字那一栏,写着三个字

水官的本名

苏昌河的瞳孔微微收缩,他将那份东西拿起来,看了好一会儿,才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看来——”苏昌河随意的翻动手里的东西,声音低低的,“暗河的鬼也有浮出水面想做人的!”

与苏昌河这边的焦灼不同

苏暮雨那边,安静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醉梦蛊发作之后,他便陷入了沉睡

梦里没有黑暗,没有痛苦,只有一片温润的光

他站在一条河边,河水很清,能看到水底的鹅卵石,岸边有柳树,柳枝垂下来,拂着水面,荡起一圈圈涟漪

有一个人站在柳树下,那人穿着青衫,面容清俊,眉眼温和,他看着苏暮雨,目光里带着欣慰,也带着心疼

父亲!

苏暮雨看着他,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太久没见了,久到苏暮雨以为自己已经忘了父亲的样子

可此刻站在这里,苏暮雨才发现——他没有忘

那些年父亲教他的一切,他都记得

做人要有底线,要守得住本心,要对得起自己手里的剑…

这些年,苏暮雨一直在守着

守着那些父亲教他的东西,守着那最后一点作为“卓月安”的底线

“这些年,”卓雨落开口,声音温和得像风,“月安,一个人走到现在,辛苦你了!”

苏暮雨摇头

“不是一个人,”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有昌河”

卓雨落看着他,目光里带着询问

苏暮雨抬起头,看向远方,那里没有具体的景象,只有一片温润的光,可在那片光里,他看见了一个身影,

红色的,张扬的,笑起来眉眼弯弯的

“因为有昌河,”苏暮雨说,“我守住了属于‘卓月安’的天真”

“因为有昌河,我守住了‘苏暮雨’的底线!”

苏暮雨的声音轻下去,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笃定:“因为有昌河——这一路虽然艰辛,却并不全是苦难!”

卓雨落静静地听着,他的目光里,有欣慰,也有更深的东西

记忆如水般涌来

鬼哭渊

那个雨夜,两个伤痕累累的少年,背靠着背,面对所有虎视眈眈的敌人,苏昌河浑身是血,却还在笑,笑得张扬,笑得肆无忌惮

苏暮雨挡在他身前,硬接了那一剑

血花迸溅

他却笑了,他们都活下来了!

还有那个除夕夜

在他们名不见经传的时候,刚刚完成任务,身上还带着伤,除夕的街道很冷清,所有人都回家团圆了,他们无处可去,只能漫无目的地走。

一个陌生的婆婆叫住他们,塞给他们两碗热腾腾的油豆腐

“大过年的,怎么还在外面晃?来,吃点热的”

苏昌河接过碗时,眼睛都亮了,他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然后抬起头,看着苏暮雨,那表情新奇得像发现了新大陆:“苏暮雨,这个好吃!”

苏暮雨记得那个眼神

亮晶晶的,像落进了星星

后来,他们半夜悄悄离开,怕给婆婆添麻烦,临走时,苏昌河在桌上放了一锭银子——比那两碗油豆腐贵了不知多少倍

走到巷口,身后突然炸开漫天的烟火,苏昌河回过头,看着那片绚烂的光,然后转头看向苏暮雨,烟火落在他脸上,映得那双眼睛格外明亮

他笑着说:“苏暮雨,除夕快乐!”

苏暮雨闭上眼

那个画面,刻在他心里,从未褪色

苏暮雨睁开眼,看向父亲:“我爱他!”

他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苏暮雨爱苏昌河!”

“苏昌河也爱苏暮雨!”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卓雨落看着他,目光温和得像春日的水,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祝福,还有一点别的什么——像是终于放下心来的释然。

“爱本来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卓雨落的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认定了,便不要轻易放手!”

苏暮雨看着他,点了点头

光渐渐散去

梦,该醒了

苏暮雨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在那间囚室里,四周是冰冷的石壁,头顶是一扇极小的窗,透进来一线惨淡的光。

有人推门进来

是水官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把桌上那些硬得能当砖头的窝头收走了

“想吃什么?”水官问

苏暮雨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那里空空的,没有戒指

但他知道,那枚刻着彼岸纹路的戒指,会戴在另一个人手上

那个人的手,比他的热一些

那个人的笑,比阳光还耀眼

那个人现在一定急疯了

苏暮雨无声地弯了弯唇角

他抬起头,看向水官,声音平静的说:“我想油豆腐。”

水官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会是这个答案,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门关上,囚室里又只剩苏暮雨一个人,他重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唇角那点弧度还在

心里,却有一个声音在轻轻地说:我想昌河了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