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无心
寒水寺藏在深山之中，钟声悠远，香火缭绕
苏暮雨带月牙来这里的时候，正是初秋，山间的树叶开始泛黄，零零星星地飘落，铺在青石台阶上，踩上去沙沙作响
“这里以前有一位无忧大师，”苏暮雨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什么，“他是如今的天外天宗主叶安世的师傅，是位能消人心魔的真正的大师”
月牙走在他身侧，没有说话
“只是如今，那位大师已经去世了，”苏暮雨的脚步顿了顿，“现在寒水寺里的是他的徒弟，无禅师傅”
月牙抬头，望向山门：“无禅大师……也能消人心魔吗？”
苏暮雨沉默了一瞬：“他外表更像武僧，但佛法在心，不在相。”
月牙没有再问，她跟着苏暮雨，一步一步，踏上那些被落叶覆盖的台阶
大雄宝殿里，香烟缭绕，满堂的罗汉菩萨或怒目或慈悲，俯视着跪在蒲团上的香客
月牙跪在蒲团上，垂眸看着干净的地板，她的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没有表情，只有一种沉静的、近乎倔强的认真
苏暮雨站在殿外，看着她的背影，看着那个跪在满堂神佛面前的少女
她的眼睛里没有祈求，没有忏悔，没有渴望被救赎的期盼，只有平静，一种让人看清深潜的平静
苏暮雨想，至少这样…至少这样，他还能帮昌河留下月牙
他不知道这样做有没有用，但他想试一试，因为除了这个，苏暮雨已经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了？
月牙第一次见到无心，是在寒水寺修行的半个月之后
那天黄昏，她去大殿上晚课，殿里的光线很暗，只有佛前的长明灯亮着，将满堂慈悲的佛像照得忽明忽暗，一个年轻的僧人正站在灯前，往灯盏里添油
他穿着一身浅色的僧袍，却不像其他僧人那样剃度，一头乌黑的长发随意披散着，衬得那张脸格外妖异，凤眼微眯，唇角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不像僧人，倒像……
月牙说不上来像什么？但她觉得，这个人很不一般
她没有打扰对方，只是按晚课的要求，在自己的蒲团上跪下，翻开经书，轻声念诵
僧人没有回头，可他的声音，却从佛前传来：“你念这么多经，可是想摆脱心魔？”
月牙念经的声音顿了顿，她抬起头，看着那道背对着她的身影
“不是！”
她的声音很平静：“我知道自己的魔是谁，我不想摆脱他。”
那僧人终于转过身来，灯火映在他脸上，将那双凤眼照得流光溢彩，他微微挑眉，看着月牙，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执着便是魔”
月牙看着他：“是否佛魔，便等于善恶？”
无心愣了一下，随即，他又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兴味，带着欣赏，眼里全是看见有意思的东西时的心致盎然
“佛若执着，也会入魔，魔若放下，亦可成佛！”
月牙摇了摇头：“我的魔不想成佛”
她的目光落在佛前那盏长明灯上，声音轻轻的：“他只做自己！”
无心看着月牙这张年轻的、认真的脸，看着这双澄澈的、却又深不见底的眼睛
好有意思的小姑娘！明明有怒目金刚之相，却又有菩萨清明之心，明明心魔缠身，却仍然可以冷眼观世界！
这样的人，不该跟师兄无禅学佛法神通，该跟他学罗刹堂的魔功！
从那以后，无心总会在月牙独自一人时出现在她身边
他教她心魔引，教她如何将心魔化为己用，教她如何在仙与魔的边缘行走而不坠入深渊
萧瑟现在很无语！
他远远看着月牙用心魔引将苏暮雨带进心魔之境，转头看向无心，那张清贵的脸上写满了——你是不是有病？
“这就是你要教她心魔引的原因？”
无心点头，理直气壮：“对啊！你不觉得这小姑娘很有意思吗？我很难能见到这样仙魔一念的人哎！”
他歪头看向萧瑟，凤眼微眯，笑容邪肆：“她现在竟然会让我觉得，比你当年更有意思！”
萧瑟拢了拢自己昂贵的衣袖，薄唇轻飘飘地吐出三个字：“疯和尚！”
无心笑得更开心了！
苏暮雨站在心魔境的黑暗世界之中，脚下黑沉沉的河水无声地流淌，河面没有波澜，没有倒影，只有一片浓稠死寂的黑
他站在一叶孤舟之上，小舟无人划动，却逆水而上，缓缓向前，四周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看不清方向，看不见尽头
整个世界只有这条河，只有这叶舟！
不知过了多久，河岸尽头，出现了一点光
那光昏黄温暖，像是落日余晖，又像是万家灯火，光芒里，一棵苍老的桂花树静静伫立，金黄的桂花缀满枝头，在光里闪闪发光
树下，有一个人，那人抱着手臂，斜靠在树干上，像是月光，又像是桂花树自身的光芒，撒落在他身上，将那张秾丽的侧脸照得格外柔和
他微微低着头，像是在等什么人，苏暮雨的心脏开始狂跳不止，那个名字辗转在他唇齿间，不舍得溢出
小舟靠岸，那人抬起眼，那双眼睛，熟悉的苏暮雨几乎要落泪
秾丽，张扬，盛着笑，像落进了星星，目光落在苏暮雨身上时，唇角弯起一个熟悉的弧度
“暮雨！”
他的声音，和记忆里一模一样，带着些撒娇意味的抱怨：“来的好慢啊~”
苏暮雨哽咽的说不出话，他朝那个人走去
一步一步
越来越快！
越来越急！
最后，他几乎是跑过去，将对方紧紧抱进怀里
那一刻，那场在他心里下了数年的雨——终于有停下的迹象了！
视线拉远之后，在这片黑暗世界唯一的光芒之外，月牙远远地看着他们
看着苏暮雨抱着那个身影，那么紧，那么用力，仿佛要将他揉进骨血里
她不知道算不算苏昌河？那是苏暮雨心魔，但心魔也是苏昌河！就像月牙自己的心魔一样，只有苏昌河有资格缠绕在他们的人生和灵魂里，无论要把月牙和苏暮雨的世界搅成什么形状，都由他说了算，除了苏昌河，没人可以如此与月牙和苏暮雨纠缠不清，神不行！魔也不行！
一只手按在月牙头顶，揉了揉，看似温柔，却坏心眼的把她的发髻揉的松松散散的
这动作太熟悉，熟悉到月牙忍不住瘪下嘴角，湿润的眼里透着委屈
她抬起头，眼神可怜巴巴的望着那张脸
苏昌河站在她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盛着笑，盛着光
月牙知道这是她的心魔，也是她的阿爹！
月牙看着他
苏昌河，霸道，好强，除非他愿意，否则谁也别想染指他的东西
心魔也一样，与其被莫名其妙的东西侵染，不如直接让他来！
“阿爹…”月牙的声音很轻，带着些许哽咽
苏昌河揉了揉她的头发，没有说话
月牙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恨过苏暮雨吗？”
苏昌河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种月牙看不懂的、很深很深的东西
他反问：“那你有没有恨过？”
苏昌河没有给这份恨加上对象，如果月牙愿意，她可以恨任何人！
恨苏暮雨杀了苏昌河！恨那些江湖上对苏昌河恶语相向的人！恨这个世界或者恨苏昌河！
月牙望着苏昌河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脸，望着他永远盛着笑的眼睛，摇了摇头
苏昌河因为她这个答案，笑意更深了
月牙看着他那副得意的样子，忽然鼓了鼓腮帮子
“但是我讨厌他！”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孩子气的赌气
苏昌河笑出了声，那笑声轻轻颤着，带着宠溺，带着无奈，和果然如此的了然！
月牙更气了！
“就是讨厌！”
她强调，声音比刚才大了些，可那闷闷的感觉一点没变
苏昌河没有反驳，他抬手捏了捏月牙不再圆润，但依旧软乎乎的脸颊
“好”
他的声音带着笑意：“月牙讨厌就讨厌！”
远处，苏暮雨还抱着自己的心魔，不愿放手
近处，月牙顶着松散的发被自己的心魔捏红了脸
光芒之外是无尽的黑暗，黑暗之中，有两个人都被困在心魔里，可他们，都不愿醒来！
苏暮雨带月牙来这里的时候，正是初秋，山间的树叶开始泛黄，零零星星地飘落，铺在青石台阶上，踩上去沙沙作响
“这里以前有一位无忧大师，”苏暮雨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什么，“他是如今的天外天宗主叶安世的师傅，是位能消人心魔的真正的大师”
月牙走在他身侧，没有说话
“只是如今，那位大师已经去世了，”苏暮雨的脚步顿了顿，“现在寒水寺里的是他的徒弟，无禅师傅”
月牙抬头，望向山门：“无禅大师……也能消人心魔吗？”
苏暮雨沉默了一瞬：“他外表更像武僧，但佛法在心，不在相。”
月牙没有再问，她跟着苏暮雨，一步一步，踏上那些被落叶覆盖的台阶
大雄宝殿里，香烟缭绕，满堂的罗汉菩萨或怒目或慈悲，俯视着跪在蒲团上的香客
月牙跪在蒲团上，垂眸看着干净的地板，她的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没有表情，只有一种沉静的、近乎倔强的认真
苏暮雨站在殿外，看着她的背影，看着那个跪在满堂神佛面前的少女
她的眼睛里没有祈求，没有忏悔，没有渴望被救赎的期盼，只有平静，一种让人看清深潜的平静
苏暮雨想，至少这样…至少这样，他还能帮昌河留下月牙
他不知道这样做有没有用，但他想试一试，因为除了这个，苏暮雨已经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了？
月牙第一次见到无心，是在寒水寺修行的半个月之后
那天黄昏，她去大殿上晚课，殿里的光线很暗，只有佛前的长明灯亮着，将满堂慈悲的佛像照得忽明忽暗，一个年轻的僧人正站在灯前，往灯盏里添油
他穿着一身浅色的僧袍，却不像其他僧人那样剃度，一头乌黑的长发随意披散着，衬得那张脸格外妖异，凤眼微眯，唇角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不像僧人，倒像……
月牙说不上来像什么？但她觉得，这个人很不一般
她没有打扰对方，只是按晚课的要求，在自己的蒲团上跪下，翻开经书，轻声念诵
僧人没有回头，可他的声音，却从佛前传来：“你念这么多经，可是想摆脱心魔？”
月牙念经的声音顿了顿，她抬起头，看着那道背对着她的身影
“不是！”
她的声音很平静：“我知道自己的魔是谁，我不想摆脱他。”
那僧人终于转过身来，灯火映在他脸上，将那双凤眼照得流光溢彩，他微微挑眉，看着月牙，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执着便是魔”
月牙看着他：“是否佛魔，便等于善恶？”
无心愣了一下，随即，他又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兴味，带着欣赏，眼里全是看见有意思的东西时的心致盎然
“佛若执着，也会入魔，魔若放下，亦可成佛！”
月牙摇了摇头：“我的魔不想成佛”
她的目光落在佛前那盏长明灯上，声音轻轻的：“他只做自己！”
无心看着月牙这张年轻的、认真的脸，看着这双澄澈的、却又深不见底的眼睛
好有意思的小姑娘！明明有怒目金刚之相，却又有菩萨清明之心，明明心魔缠身，却仍然可以冷眼观世界！
这样的人，不该跟师兄无禅学佛法神通，该跟他学罗刹堂的魔功！
从那以后，无心总会在月牙独自一人时出现在她身边
他教她心魔引，教她如何将心魔化为己用，教她如何在仙与魔的边缘行走而不坠入深渊
萧瑟现在很无语！
他远远看着月牙用心魔引将苏暮雨带进心魔之境，转头看向无心，那张清贵的脸上写满了——你是不是有病？
“这就是你要教她心魔引的原因？”
无心点头，理直气壮：“对啊！你不觉得这小姑娘很有意思吗？我很难能见到这样仙魔一念的人哎！”
他歪头看向萧瑟，凤眼微眯，笑容邪肆：“她现在竟然会让我觉得，比你当年更有意思！”
萧瑟拢了拢自己昂贵的衣袖，薄唇轻飘飘地吐出三个字：“疯和尚！”
无心笑得更开心了！
苏暮雨站在心魔境的黑暗世界之中，脚下黑沉沉的河水无声地流淌，河面没有波澜，没有倒影，只有一片浓稠死寂的黑
他站在一叶孤舟之上，小舟无人划动，却逆水而上，缓缓向前，四周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看不清方向，看不见尽头
整个世界只有这条河，只有这叶舟！
不知过了多久，河岸尽头，出现了一点光
那光昏黄温暖，像是落日余晖，又像是万家灯火，光芒里，一棵苍老的桂花树静静伫立，金黄的桂花缀满枝头，在光里闪闪发光
树下，有一个人，那人抱着手臂，斜靠在树干上，像是月光，又像是桂花树自身的光芒，撒落在他身上，将那张秾丽的侧脸照得格外柔和
他微微低着头，像是在等什么人，苏暮雨的心脏开始狂跳不止，那个名字辗转在他唇齿间，不舍得溢出
小舟靠岸，那人抬起眼，那双眼睛，熟悉的苏暮雨几乎要落泪
秾丽，张扬，盛着笑，像落进了星星，目光落在苏暮雨身上时，唇角弯起一个熟悉的弧度
“暮雨！”
他的声音，和记忆里一模一样，带着些撒娇意味的抱怨：“来的好慢啊~”
苏暮雨哽咽的说不出话，他朝那个人走去
一步一步
越来越快！
越来越急！
最后，他几乎是跑过去，将对方紧紧抱进怀里
那一刻，那场在他心里下了数年的雨——终于有停下的迹象了！
视线拉远之后，在这片黑暗世界唯一的光芒之外，月牙远远地看着他们
看着苏暮雨抱着那个身影，那么紧，那么用力，仿佛要将他揉进骨血里
她不知道算不算苏昌河？那是苏暮雨心魔，但心魔也是苏昌河！就像月牙自己的心魔一样，只有苏昌河有资格缠绕在他们的人生和灵魂里，无论要把月牙和苏暮雨的世界搅成什么形状，都由他说了算，除了苏昌河，没人可以如此与月牙和苏暮雨纠缠不清，神不行！魔也不行！
一只手按在月牙头顶，揉了揉，看似温柔，却坏心眼的把她的发髻揉的松松散散的
这动作太熟悉，熟悉到月牙忍不住瘪下嘴角，湿润的眼里透着委屈
她抬起头，眼神可怜巴巴的望着那张脸
苏昌河站在她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盛着笑，盛着光
月牙知道这是她的心魔，也是她的阿爹！
月牙看着他
苏昌河，霸道，好强，除非他愿意，否则谁也别想染指他的东西
心魔也一样，与其被莫名其妙的东西侵染，不如直接让他来！
“阿爹…”月牙的声音很轻，带着些许哽咽
苏昌河揉了揉她的头发，没有说话
月牙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恨过苏暮雨吗？”
苏昌河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种月牙看不懂的、很深很深的东西
他反问：“那你有没有恨过？”
苏昌河没有给这份恨加上对象，如果月牙愿意，她可以恨任何人！
恨苏暮雨杀了苏昌河！恨那些江湖上对苏昌河恶语相向的人！恨这个世界或者恨苏昌河！
月牙望着苏昌河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脸，望着他永远盛着笑的眼睛，摇了摇头
苏昌河因为她这个答案，笑意更深了
月牙看着他那副得意的样子，忽然鼓了鼓腮帮子
“但是我讨厌他！”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孩子气的赌气
苏昌河笑出了声，那笑声轻轻颤着，带着宠溺，带着无奈，和果然如此的了然！
月牙更气了！
“就是讨厌！”
她强调，声音比刚才大了些，可那闷闷的感觉一点没变
苏昌河没有反驳，他抬手捏了捏月牙不再圆润，但依旧软乎乎的脸颊
“好”
他的声音带着笑意：“月牙讨厌就讨厌！”
远处，苏暮雨还抱着自己的心魔，不愿放手
近处，月牙顶着松散的发被自己的心魔捏红了脸
光芒之外是无尽的黑暗，黑暗之中，有两个人都被困在心魔里，可他们，都不愿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