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药人
堇城的街巷与南安截然不同
这里的风带着一丝凉意，从江面上吹来，穿过纵横交错的巷道，拂过行人的衣袂
街上的人不认识什么暗河中人，他们该划船的划船，该做买卖的做买卖，该讨价还价的讨价还价
卖鱼的小贩扯着嗓子吆喝，挑着担子的货郎从人群中挤过，几个小孩追逐打闹，险些撞上迎面走来的行人
苏昌河双手抱臂，慢悠悠地走在街上，他身后那件黑色的外袍袖纱宽大，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一阵风从侧面吹来，扬起那片黑色的袖纱，像一片云，从苏暮雨垂落在身侧的手背上轻轻拂过
苏暮雨的脚步微微一顿，那触感太轻了，轻得像一片羽毛，可他的目光，却不自觉地追随着那片袖纱，追随着袖纱的主人
苏昌河浑然不觉，他正皱着眉，絮絮叨叨地跟苏暮雨抱怨：“又被苏卓那丫头带跑偏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点不甘，带着点郁闷，还带着点“我怎么就套不出她的话”的挫败：“她还是没告诉我，派慕红婴冒充夜鸦去天启干什么？”
苏暮雨的手臂不动声色地往他那边靠近了些，动作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可两个人的距离，就在这不经意间，又近了一分
“她想做的事，”苏暮雨的声音很轻，“总归不会伤害暗河，不会伤害你”
苏昌河侧头看苏暮雨，嘀嘀咕咕说了句“你倒是很信任她”的揶揄，也带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
“就是因为这样才想知道啊！”
苏昌河脚步不停，继续往前走：“之前她做什么事都会说出来，甚至故意放手让暗河之人自己行动，在一旁看着，等我们犯错，等我们自己去发现错在哪里”
他顿了顿：“但这件事，她从头到尾瞒着所有人”
苏暮雨没有接话
苏昌河继续道：“慕红婴自从入了暗河之后，没多久就被她派到了海上，在暗河露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对暗河的人来说都算生面孔，更别说外面的人了”
说到这里苏昌河眉头微微皱起：“这样的人，以夜鸦的身份带着药人进了天启——究竟图谋在哪里？”
苏暮雨沉默地走在他身侧，街边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船夫的号子声交织在一起，衬得两人之间的沉默格外清晰
走出几步，苏暮雨忽然开口：“昌河”
苏昌河看向他
苏暮雨的目光落在前方某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有一个人，我们无论如何都想要杀他！而这个人就在天启！”
苏昌河的脚步，猛地顿住，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一个名字从喉咙深处缓缓吐出：“……浊清！”
苏暮雨沉默着，但他沉默，就是答案！
苏昌河站在原地，任由街上的人从他身边来来往往，风吹起他的衣袂，扬起他鬓边的碎发，他却像一尊石像，一动不动
半晌，他的唇角扯出一个弧度，那笑容很冷，冷得像淬过冰的刀
“原来如此，”他的声音轻轻的，轻得几乎被风吹散，“她这是在给我铺路啊”
天启城的某处密室，光线昏暗，萧永坐在上首，手里握着一只茶盏，茶已经凉了，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机械地握着，目光落在面前那个戴着帷帽的女子身上
女子身后，站着几道身影，那些身影一动不动，像木偶，像傀儡，像没有生命的物件
“夜鸦”微微欠身，声音沙哑而低沉：“大皇子，唐门已经在掌控之中，药人之毒已成——您想做什么，便可以做什么了！”
萧永没有说话，目光从“夜鸦”脸上移开，落在那几道身影上，那些“人”面色苍白，眼神空洞，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死气
药人，真正意义上的药人！
他忽然觉得口干舌燥
琅琊王的话还回响在耳边——“把你那些不该触碰的东西，全部解决掉”。
可这些，哪里只是一条无足轻重的尾巴？
洛燕蝶已死，若是再断了夜鸦这条路——
他只怕以后只能任由萧楚河踩在脚下！
不服！他不服！
萧楚河不过有个早死的娘，先一步做了父皇的正妻，便是这一步之遥，让他萧永只能是长子，而非嫡子！
他不服！
密室里的烛火跳了跳，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
薛城还在无双城，琅琊王的禁足还没解——而且他自无双城之后，根本就没有回过天启，琅琊王叔人在哪里，他不知道，也没人能告诉他
叶啸鹰去了边境，但典叶在天启，现在又有夜鸦的药人，还有师傅浊清，若是能赶在琅琊王归来之前……
萧永的呼吸，急促了一瞬
他仰头，将杯中冷茶一饮而尽，冷意从喉咙滑入腹中，像一盆冰水，浇在他那差点烧起来的野心上
他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你先暂时待在密室。没事不要乱走，其余事情我自有安排！”
“夜鸦”微微垂下头，声音恭敬：“是”
萧永站起身，匆匆离去。脚步声在密室外渐渐消失，最后归于沉寂
密室的门关上，烛火摇曳映在墙上
“夜鸦”缓缓抬起头，帷帽的纱帘之后，那张脸上缓缓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可那双眼睛里，却盛着光
与此同时，另一条路上，两个人并肩而行，没有马车，没有马匹，两人只是一步一步，走过山川，走过河流，走过一个又一个不知名的村庄和城镇
萧若风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走过路了，自从做了琅琊王之后，他的出行从来都是车马相随，护卫开道。
他看的是奏报，听的是禀报，那些关于百姓疾苦的文字，一页页从他眼前翻过，走进了他心里，却怎么也不及亲眼所见，亲身所感
这一路走下来，萧若风看见了真正的百姓，看见了船夫佝偻着背，撑着竹篙，从日出撑到日落，只为挣几个铜板养家糊口。
他看见小贩挑着担子，走街串巷，吆喝声沙哑了还在喊，看见那些人的生活只在方寸之间，却自得其乐，一碗粗茶，一碟咸菜，也能吃得有滋有味
他还终于看见了身边这个人
司徒雪走在萧若风身侧，没有问他要带她去哪里，也没有问他什么时候回去？她只是安静地走在他身边，像很多年前那样，像他们本该一直那样的那样
萧若风忽然开口：“阿雪。”
司徒雪看向他
萧若风看着前方那条没有尽头的路，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一年以后，一年以后，我便随你浪迹江湖…”
司徒雪愣住了，她看着萧若风，看着这张无数次出现在梦里的脸，看着这双写满认真的眼睛
她想问：真的吗？
她想问：你舍得吗？
可她什么都没问，她只是垂下眼，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自从当年，她把儿子萧凌尘交给他之后，他们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都是他主动约见，她赴约，说几句话，喝一盏茶，然后各自散去
每次她都要他离开朝堂，才肯与他们父子团聚，每次他都沉默。
可这次他答应了
无论他是否做得到，至少这是个好兆头，是个他即将离开朝堂、随她浪迹江湖的好兆头
一只信鸽忽然从天而降，落在萧若风肩头，萧若风抬手，取下鸽子脚上的信笺展开
他的目光扫过那几个字，瞳孔微微收缩
司徒雪看见了，她垂下眼帘，遮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失落
“看来，”她的声音轻轻的，“你的一年之约要延迟了。”
萧若风抬起头，他看着她司徒雪，看着这张强作平静的脸，看着这双努力掩饰失落的眼睛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司徒雪从未见过的释然。
“不”
他将信笺收起，转身面向她，阳光落在他脸上，将那双眼睛照得明亮如星。
“或许——”萧若风一字一句：“会更早！”
司徒雪看着他，看着这个她等了多年的人，看着这个终于不再逃避的人，看着这个终于愿意走向她的人
她没有说话，只是唇角那点弧度，比方才更深了些。
风吹过来，带着雪的冷香，天启城的暗流还在涌动，药人的阴影还在蔓延
这里的风带着一丝凉意，从江面上吹来，穿过纵横交错的巷道，拂过行人的衣袂
街上的人不认识什么暗河中人，他们该划船的划船，该做买卖的做买卖，该讨价还价的讨价还价
卖鱼的小贩扯着嗓子吆喝，挑着担子的货郎从人群中挤过，几个小孩追逐打闹，险些撞上迎面走来的行人
苏昌河双手抱臂，慢悠悠地走在街上，他身后那件黑色的外袍袖纱宽大，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一阵风从侧面吹来，扬起那片黑色的袖纱，像一片云，从苏暮雨垂落在身侧的手背上轻轻拂过
苏暮雨的脚步微微一顿，那触感太轻了，轻得像一片羽毛，可他的目光，却不自觉地追随着那片袖纱，追随着袖纱的主人
苏昌河浑然不觉，他正皱着眉，絮絮叨叨地跟苏暮雨抱怨：“又被苏卓那丫头带跑偏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点不甘，带着点郁闷，还带着点“我怎么就套不出她的话”的挫败：“她还是没告诉我，派慕红婴冒充夜鸦去天启干什么？”
苏暮雨的手臂不动声色地往他那边靠近了些，动作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可两个人的距离，就在这不经意间，又近了一分
“她想做的事，”苏暮雨的声音很轻，“总归不会伤害暗河，不会伤害你”
苏昌河侧头看苏暮雨，嘀嘀咕咕说了句“你倒是很信任她”的揶揄，也带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
“就是因为这样才想知道啊！”
苏昌河脚步不停，继续往前走：“之前她做什么事都会说出来，甚至故意放手让暗河之人自己行动，在一旁看着，等我们犯错，等我们自己去发现错在哪里”
他顿了顿：“但这件事，她从头到尾瞒着所有人”
苏暮雨没有接话
苏昌河继续道：“慕红婴自从入了暗河之后，没多久就被她派到了海上，在暗河露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对暗河的人来说都算生面孔，更别说外面的人了”
说到这里苏昌河眉头微微皱起：“这样的人，以夜鸦的身份带着药人进了天启——究竟图谋在哪里？”
苏暮雨沉默地走在他身侧，街边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船夫的号子声交织在一起，衬得两人之间的沉默格外清晰
走出几步，苏暮雨忽然开口：“昌河”
苏昌河看向他
苏暮雨的目光落在前方某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有一个人，我们无论如何都想要杀他！而这个人就在天启！”
苏昌河的脚步，猛地顿住，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一个名字从喉咙深处缓缓吐出：“……浊清！”
苏暮雨沉默着，但他沉默，就是答案！
苏昌河站在原地，任由街上的人从他身边来来往往，风吹起他的衣袂，扬起他鬓边的碎发，他却像一尊石像，一动不动
半晌，他的唇角扯出一个弧度，那笑容很冷，冷得像淬过冰的刀
“原来如此，”他的声音轻轻的，轻得几乎被风吹散，“她这是在给我铺路啊”
天启城的某处密室，光线昏暗，萧永坐在上首，手里握着一只茶盏，茶已经凉了，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机械地握着，目光落在面前那个戴着帷帽的女子身上
女子身后，站着几道身影，那些身影一动不动，像木偶，像傀儡，像没有生命的物件
“夜鸦”微微欠身，声音沙哑而低沉：“大皇子，唐门已经在掌控之中，药人之毒已成——您想做什么，便可以做什么了！”
萧永没有说话，目光从“夜鸦”脸上移开，落在那几道身影上，那些“人”面色苍白，眼神空洞，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死气
药人，真正意义上的药人！
他忽然觉得口干舌燥
琅琊王的话还回响在耳边——“把你那些不该触碰的东西，全部解决掉”。
可这些，哪里只是一条无足轻重的尾巴？
洛燕蝶已死，若是再断了夜鸦这条路——
他只怕以后只能任由萧楚河踩在脚下！
不服！他不服！
萧楚河不过有个早死的娘，先一步做了父皇的正妻，便是这一步之遥，让他萧永只能是长子，而非嫡子！
他不服！
密室里的烛火跳了跳，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
薛城还在无双城，琅琊王的禁足还没解——而且他自无双城之后，根本就没有回过天启，琅琊王叔人在哪里，他不知道，也没人能告诉他
叶啸鹰去了边境，但典叶在天启，现在又有夜鸦的药人，还有师傅浊清，若是能赶在琅琊王归来之前……
萧永的呼吸，急促了一瞬
他仰头，将杯中冷茶一饮而尽，冷意从喉咙滑入腹中，像一盆冰水，浇在他那差点烧起来的野心上
他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你先暂时待在密室。没事不要乱走，其余事情我自有安排！”
“夜鸦”微微垂下头，声音恭敬：“是”
萧永站起身，匆匆离去。脚步声在密室外渐渐消失，最后归于沉寂
密室的门关上，烛火摇曳映在墙上
“夜鸦”缓缓抬起头，帷帽的纱帘之后，那张脸上缓缓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可那双眼睛里，却盛着光
与此同时，另一条路上，两个人并肩而行，没有马车，没有马匹，两人只是一步一步，走过山川，走过河流，走过一个又一个不知名的村庄和城镇
萧若风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走过路了，自从做了琅琊王之后，他的出行从来都是车马相随，护卫开道。
他看的是奏报，听的是禀报，那些关于百姓疾苦的文字，一页页从他眼前翻过，走进了他心里，却怎么也不及亲眼所见，亲身所感
这一路走下来，萧若风看见了真正的百姓，看见了船夫佝偻着背，撑着竹篙，从日出撑到日落，只为挣几个铜板养家糊口。
他看见小贩挑着担子，走街串巷，吆喝声沙哑了还在喊，看见那些人的生活只在方寸之间，却自得其乐，一碗粗茶，一碟咸菜，也能吃得有滋有味
他还终于看见了身边这个人
司徒雪走在萧若风身侧，没有问他要带她去哪里，也没有问他什么时候回去？她只是安静地走在他身边，像很多年前那样，像他们本该一直那样的那样
萧若风忽然开口：“阿雪。”
司徒雪看向他
萧若风看着前方那条没有尽头的路，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一年以后，一年以后，我便随你浪迹江湖…”
司徒雪愣住了，她看着萧若风，看着这张无数次出现在梦里的脸，看着这双写满认真的眼睛
她想问：真的吗？
她想问：你舍得吗？
可她什么都没问，她只是垂下眼，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自从当年，她把儿子萧凌尘交给他之后，他们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都是他主动约见，她赴约，说几句话，喝一盏茶，然后各自散去
每次她都要他离开朝堂，才肯与他们父子团聚，每次他都沉默。
可这次他答应了
无论他是否做得到，至少这是个好兆头，是个他即将离开朝堂、随她浪迹江湖的好兆头
一只信鸽忽然从天而降，落在萧若风肩头，萧若风抬手，取下鸽子脚上的信笺展开
他的目光扫过那几个字，瞳孔微微收缩
司徒雪看见了，她垂下眼帘，遮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失落
“看来，”她的声音轻轻的，“你的一年之约要延迟了。”
萧若风抬起头，他看着她司徒雪，看着这张强作平静的脸，看着这双努力掩饰失落的眼睛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司徒雪从未见过的释然。
“不”
他将信笺收起，转身面向她，阳光落在他脸上，将那双眼睛照得明亮如星。
“或许——”萧若风一字一句：“会更早！”
司徒雪看着他，看着这个她等了多年的人，看着这个终于不再逃避的人，看着这个终于愿意走向她的人
她没有说话，只是唇角那点弧度，比方才更深了些。
风吹过来，带着雪的冷香，天启城的暗流还在涌动，药人的阴影还在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