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木头

苏卓趴在桌子上,一脸“我已经死了”的表情

刚被灌完一碗苦药,她的灵魂仿佛已经从嘴里飘了出来,在头顶晃晃悠悠,一时半会儿是回不来了

白鹤淮递了杯茶给她漱口,笑嘻嘻地看着她这副模样:“阿卓,你这幅样子还挺像苏昌河那坏东西的,你们怎么连苏暮雨的厨艺都受得了,却受不了药苦?”

苏卓喃喃自语:“要不说,大夫永远站在食物链顶端呢?”

白鹤淮一句话,得罪三个人

苏昌河——被说是坏东西!

苏暮雨——被说做饭难吃!

苏卓——被说怕药苦!

可没人反驳她,毕竟她说的都是事实!

苏卓一脸半死不活地看着她,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同的鱼,有不同的死法!”

白鹤淮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还喝茶不?”

苏卓傲娇地转过头:“不喝,我要吃冰糖葫芦!”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敲门声

“笃笃笃”

三声,不轻不重,象征性地存在,然后,那人没等回应,就自然地跨过了门槛

唐怜月啊

苏卓看了他一眼,心里默默腹诽:这礼貌还真只是象征性的啊!

“看来苏姑娘身体好多了!”唐怜月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

苏卓点点头,语气里带着点阴阳怪气:“我还没恭喜玄武使继任新的唐老太爷之位呢!”

唐怜月垂眸,额前的碎发随着睫毛的颤动轻轻晃了晃

“唐门内忧外患,天启也难得安宁,何需恭喜。”

苏昌河挑眉,与苏暮雨对视一眼

两人心里想的都是同一件事:唐怜月这厮,什么时候学会说话拐弯抹角了?

苏卓也听出了些意味,她故意问:“天启出事了?”

唐怜月的眉头,微微皱起

一直安静坐在一旁的慕雨墨,注意到了他垂在身侧的手,手指不自觉收紧,又松开,收紧,又松开

“陛下病重了!”唐怜月的声音很沉

苏昌河坐在椅子上,姿态肆意得像在暗河自己的地盘

“那不是正好?”他的声音懒洋洋的,“他死了,琅琊王刚好顺利登基,名正言顺!”

唐怜月抬眼看他

“王爷无意帝位,”他的声音很平静,“当年先帝传位于王爷的圣旨,亦是王爷亲手所毁!”

苏卓的眉头,重重一跳,她转过头,一脸麻木地看着苏昌河,语气平静得可怕:“现在你知道,为什么他非死不可了吗?”

苏昌河沉默了,他觉得琅琊王有这群坑主子的手下,也是不知道造了什么孽

在暗河,不管是当年争夺眠龙剑之时,还是现在苏卓借病退下之后,他与苏暮雨共治暗河之际,也没谁敢不要命地说一句“是苏暮雨不愿意当大家长才轮到苏昌河上位的”!

天启四守护,真是各有各的病!

一直沉默的苏暮雨开口了:“怜月使到底想说什么?”

唐怜月似乎在斟酌该怎么说,雷梦杀让他来的时候,只说说话要婉转些,可怎么个婉转法,他也没说清楚?

慕雨墨一双美眸注视着他,声音温婉,却故意引他开口:“琅琊王坐镇天启多年,皇帝病重对他并无任何影响吧?”

唐怜月对上那双柔媚的眼眸,不觉呼吸一滞,他垂眸,掩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悸动

“我联系不上天启了”他的声音更沉了“而且,叶啸鹰班师回朝了!”

苏卓的眸子微微眯起:“他没有召令?”

唐怜月看着她:“他应该也联系不上王爷了。”

苏卓翻了个白眼:“手握重兵的将军,与权倾朝野的王爷互通有无——那才可怕吧!”

苏暮雨问:“你希望暗河的人帮你探听消息?”

唐怜月没有直接回答:“我听说,暗河与药王谷在合作研制药人之毒的解药,若有需要,唐门也愿意献一份力!”

苏昌河嗤笑一声:“唐门要是有力,唐明皇也不至于现在还在你们密室里关着了吧?”

慕雨墨却说:“药王和神医仁心仁术,若有解药可用,绝不会放任无辜之人不顾的!”

唐怜月拱手:“多谢!”

慕雨墨看着他这郑重其事的模样,心里并不希望他如此多礼

苏昌河悄悄跟苏暮雨吐槽:“雨墨眼里现在只有唐怜月这根木头了!”

苏卓和白鹤淮坐在他俩旁边,对视一眼

那眼神里分明写着:你苏昌河也有资格这样说别人?

慕雨墨最多是满眼都是唐怜月!

苏昌河——简直是全世界只有苏暮雨!

苏暮雨拍板定论:“天启,可去!”

苏昌河不反对

反正天启他们是一定要再去的,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罢了

苏卓眼珠子一转,忽然说:“神医和药王会暂时留在唐门,继续研制药人之毒,所需之物,由唐门提供!”

她转头对着白鹤淮,声音温柔得像换了个人:“如果唐门供不上,你就联系商盟,都给你弄来!”

白鹤淮高兴地点头

苏卓又转向唐怜月,语气瞬间冷淡下来:“唐门要负责保护两位神医的安全,如果二位神医少了一根毫毛——我暗河必叫唐门十倍奉还!”

唐怜月面色沉静,仿佛完全听不出这话里的威胁

“唐门所有人都会将二位神医奉为上宾,”他一字一句,“一定会保护好他们!”

苏卓语气更冷:“我不信任你们!”

唐怜月抬眼,看向苏昌河和苏暮雨,那两人都一副看戏的姿态,完全没有要插手的意思!

他只好又看向苏卓:“那苏姑娘以为如何?”

苏卓达到了想要的效果,这才露出一丝笑意

“雨墨!”她唤道

慕雨墨看向苏卓

“我要你带慕家留守唐门!寸步不离,跟在唐怜月身边!参与他所有的决策——尤其是关于天启的任何一件事!”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唐怜月脸上:“若唐门之中有人不服,便让他们来与我们暗河的大家长和傀大人,好好说道说道!”

苏昌河闻言,依旧笑意盈盈,如果忽略他手里那柄寒芒毕露的寸指剑的话,看起来也确实是很好相处的样子了

苏暮雨倒是没什么变化,依旧清冷如月,唐门众人,本就不足以让他有任何变化

不过在座的人其实都听出来了——苏卓这是走之前还要替慕雨墨和唐怜月拉红线,让他二人有个正当理由,出双入对!

唐怜月并未推却,反而认真地说:“不必如此麻烦!”

众人一愣,看向他

“雨墨姑娘可自行号令唐门任何人!”他的声音平稳,“若是行事不便,我也可以让唐门之人撤去外围,由暗河守在院内!”

此话一出,唐门暗河界限分明!

在场众人,都用一种一言难尽的表情看他

慕雨墨眼中的光,一点一点熄灭了

苏卓的白眼,快翻到天上去了,她咬牙切齿地骂出一句:“死木头!你活该孤单一辈子!”

门外,雷梦杀正贴墙偷听里面的动静

听到这里,他也忍不住扶额!

要不是跟唐怜月共事多年,他都要以为唐怜月对暗河那位姓慕的美人没有意思了

唐怜月还想说什么——

一道人影冲了进来,直接捂住了他的嘴

“唔——”

雷梦杀一手捂着他的嘴,一手指着苏卓:“就按苏姑娘说的!唐门后续之事,都由怜月和慕姑娘共同商议!”

唐怜月依旧不明所以,他挣开雷梦杀的手,皱着眉看向苏卓:“暗河不信任唐门,我便给暗河在唐门自由行走的权利——难道不比故意让慕姑娘在我身边监视,更方便吗?”

苏卓看着唐怜月那张认真的、困惑的、完全不开窍的脸!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失去苏昌河的那一世里,慕雨墨和唐怜月也是蹉跎了十几年才得以相守

而重来一次的那条时间线里,两人依旧别扭纠结,在苏卓离开家之前,这两人都还没有一个正式的名分!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心里默默的不知道在对哪个世界的慕雨墨说,雨墨姑姑,我尽力了,这根木头他是实心的,锯开也是一样的啊!

“有些人单身一辈子——”苏卓幽幽地说,“是有原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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