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彼岸（完结章）
白鹤淮从萧若风那辆华丽的马车上下来时，一眼就看见了苏暮雨
他就站在不远处，一个人，望着远方
那是苗疆的方向
白鹤淮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除了连绵的山峦和天边的云，什么都看不见
“又在想苏昌河？”
苏暮雨没有否认，他轻轻“嗯”了一声
白鹤淮笑了笑：“不管他和阿卓是去做什么，苏昌河都不会瞒着你的，等他回来你想知道的，不就都知道了。”
苏暮雨没有说话，他望着远方，目光很深
白鹤淮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有些事，只有苏暮雨自己知道
他还记得在另一个世界的过往碎片里，那个苏暮雨一个人安安静静待在南安的时候，是有人跟他说过的——
苏昌河在苗疆有一个情人
虽然照现在的情况来看，那个所谓的情人，便是月牙是他们的女儿
可是——苗疆那个抚养阿卓长大的人，又是谁呢？苏昌河为了去见月牙常常去往苗疆，那里会不会真的，原本应该是有着一个属于苏昌河的命定之人呢？
那个人会不会也对昌河……
苏暮雨的思绪飘得很远
在苏昌河进入暗河之前的过往，是苏暮雨时至今日都难以触碰的存在
三世记忆加在一起，他也只知道昌河是苗疆人，当年浊清为了圣火村圣物，灭了圣火村全村，昌河带着年幼的苏昌离辗转流浪，最终进了暗河
现在，苏暮雨和无剑城的过往都已经摆在了苏昌河面前，那些伤痛，那些血泪，那些曾经以为永远不会有人理解的孤独，他都告诉了昌河
可苏暮雨仍然没能触碰到苏昌河关于苗疆的过去，那是一片他无法涉足的领域
苏暮雨不知道那里有什么，有什么人，发生过什么事，他甚至不知道昌河关于苗疆的任何记忆
他只知道——那里有昌河的根，有他失去的亲人，有他或许永远不会主动提起的、也许这辈子都不会愈合的伤口
苏暮雨望着远方，目光沉沉的
白鹤淮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
而苏暮雨也只能把这些念头，压在心底，等待那个能让他的心安稳的人回来！
而被突然要求要赶往苗疆的苏昌河被苏卓带着，穿越了十万大山
路越来越窄，越来越曲折，从宽阔的山道变成蜿蜒的小径，从小径变成密林深处几乎看不清的兽道，树木越来越密，遮天蔽日，只有零星的光从枝叶间漏下来
苏卓走在前头，步履轻快，像一只在林间穿梭的鹿
苏昌河跟在她身后，目光却忍不住四处打量
这个地方……很奇怪！明明是第一次来，却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那些奇特的植物，那些岩石的纹理，远处隐隐传来的瀑布声……都像在记忆深处某个模糊的角落，藏着它们的影子
苏卓忽然停下脚步：“到了”
苏昌河抬头，密林豁然开朗，眼前是一片山谷，谷中有一片小小的平地，平地上立着一座吊脚楼
那吊脚楼的样式，他见过，在苏卓的梦境里，那个苏昌河经常抱着小时候的月牙，坐在屋顶上赏月
苏昌河站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
他看见檐角挂着的青铜铃铛，在风里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声响；看见远处壮观的飞流瀑布，白练般从山崖上垂下；看见岩石角落里盛开的、叫不出名字的野花，红的黄的紫的，在风中摇曳
还有那些来来往往的苗人身上，穿着绣着奇异花纹的衣裳，花纹的样式，也让他觉得眼熟…
苏昌河想起来，小时候，阿妈的衣服上，也有这样的花纹！
苏昌河站在原地，任由山风吹过他的脸，那些他以为早已模糊的记忆，忽然变得清晰起来！少年时越过水面的赤脚，穿过山道时挂住衣角的花枝，蜿蜒爬出来的赤蛇，和停在阿妈衣服上绣着的花上的蝴蝶……
寨子深处刻着奇异花纹的石台前，站着一个老太太
她的眼睛很奇怪——只有眼白，没有瞳孔，可她就那样“看”着苏卓，又“看”向苏昌河，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
“你把他带来了。”她的声音苍老而沙哑，像风吹过干枯的树叶。
苏卓点头：“是的，蛊婆婆，我把他带来了！”
蛊婆婆用那双只有眼白的眼睛，沉默地看着苏昌河
很久，很久
久到苏昌河都有些不自在了
她终于缓缓开口：“我记住他了。”
苏卓笑了，那笑容里有苏昌河看不懂的东西：“谢谢婆婆！”
苏昌河终于忍不住了，离开蛊婆婆那里之后，他问苏卓：“你非要扔下苏暮雨和神医，单独带我来苗疆走一趟，就为了让那位蛊婆婆看我一眼？”
苏卓没有直接回答苏昌河的问题她只是说：“明德帝现在还对琅琊王有兄弟之情，所以他只要琅琊王不再是琅琊王，便愿意费心保下萧若风的性命！也愿意与暗河合作，借暗河之手帮忙清理朝堂，与江湖联络。”
苏昌河挑眉：“所以？”
苏卓继续道：“但人心易变！谁也不能保证，他以后会不会忌惮江湖，忌惮暗河！”
她顿了顿：“商盟的所有海航线，都是与青州沐家合作的！但慕红婴的那条航线，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在暗河见过慕红婴的真面目！”
她看着苏昌河，目光认真：“如果有朝一日，明德帝或者他的继承者真的对暗河动手——你们可以带着愿意离开的人，退到海上！”
苏昌河的眉头皱起来
苏卓突然跟他说这些做什么？
苏卓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容里温柔释然，还带着一点不舍，还有一点“终于可以说了”的轻松：“时间差不多了。我该回家了！”
苏昌河沉默了
他很清楚，苏卓是另一个苏昌河和苏暮雨的女儿，不是他的！
不是他和他的苏暮雨的！
可他没有说话
苏卓看着他，笑盈盈的：“舍不得我呀？”
她歪着头：“那你早点跟苏暮雨成婚，就能早点把我生下来了吗？”
苏昌河不屑地别过头：“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还没见过女儿催父亲快点成婚的！”
他顿了顿：“你都要回去了，就少管点这边的闲事吧。”
苏卓看着他那个傲娇的样子，反而打起了直球：“可是我很舍不得你呀！”
她的声音软下来：“要是能早点出生，就能早点和阿爹见面了呀~”
苏昌河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可他面上不显，只是转移话题：“你带我来苗疆，就是这个目的？”
苏卓摇头：“不止！”
她的目光越过苏昌河，落在这片山谷里，落在那些连绵的青山上：“我说过，人心易变。”
她看着苏昌河，一字一句：“如果有一天，苏暮雨变了！如果那个结局还是无法避免——”
她顿了顿，很认真也很郑重的跟苏昌河说：“回到这里来！回到苗疆，回到你的故乡！在这里，没有任何人可以伤害你！”
苏昌河看着苏卓，看着这个一本正经说着“如果苏暮雨变了”的丫头。
他笑着问苏卓：“你觉得我是个输了会逃跑的人？”
苏卓也笑了，显然是对苏昌河的脾气早有了解：“那你总得给苏暮雨留个可以反悔的机会吧？”
她眨眨眼：“不然他像我父亲一样，心魔难消怎么办？”
苏昌河：……
那天晚上，他们和山谷里的苗人一起，围坐在篝火旁，火光跳跃，映着每个人的脸！
有人唱歌，那调子古老而悠长，像从很久很久以前传下来的；有人跳舞，脚步轻盈，裙摆旋转；有人举着酒碗，敬天地，敬祖先，敬这世间的万物！
苏昌河也喝了一碗酒，那酒不烈，却带着一股奇异的香气，像这座山谷里的花香，又像那些他说不出的、深藏在记忆深处的味道
他望着那些跳动的火光，望着那些陌生的又莫名熟悉的脸，忽然觉得——也许这个地方，真的可以成为他的退路
第二天一大早，苏昌河便独自离开了苗疆
他走得很早，天还没亮就离开了，因为他知道有个人已经在等他了，而他的心，也已经奔向那个人了！
苏卓站在山上，望着苏昌河独自离去的背影，那道身影在山路上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密林的深处
蛊婆婆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边
“他说不喜欢告别，”老太太的声音苍老而沙哑，“所以先走了！”
苏卓闻言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点点失落，但更多的是了然
“真巧，”她说，“我也不喜欢告别！”
蛊婆婆沉默了许久，然后她问：“他还是不愿意，怎么办？”
苏卓的目光依旧望着那个方向，虽然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婆婆不用管！”
苏卓的声音很平静：“如果到时候他不愿意，就把他打晕了，扛回来，锁起来便是！”
蛊婆婆摇了摇头：“苏昌河这样的人，锁起来是不行的！他要死还是要活，不由旁人左右的！”
苏卓沉默了一瞬，然后她说：“到那个时候，这个世界的月牙也已经出生了，到时候婆婆只要把她带到这里来——”
她顿了顿，笃定的道：“她会明白的！她会知道该怎么样让自己的阿爹想活下去的！”
蛊婆婆没有说话
苏卓收回目光，脸上又浮起那抹熟悉的、轻快的笑容：“至于我——”
她伸了个懒腰：“中秋佳节将至，我该回去吃月饼了！”
蛊婆婆苍老的脸上，露出一点笑意：“吃苏暮雨做的月饼？”
苏卓皱起鼻子，那表情生动极了：“就是不想吃他做的月饼，才要早点回去占领厨房！”
她朝蛊婆婆挥了挥手：“婆婆，我走了！别太想我啊！”
然后，她转身，如她来时一般，飘然而去
北离之中，彼岸城矗立而起
这座新城坐落在当年苏暮雨和苏昌河第一次随苏卓远行剿匪的地方！城墙巍峨，城楼高耸，城墙上雕刻着复杂的纹路——那是慕家的阵法，谢家的机关，还有暗河所有人共同的心血！
苏暮雨站在城墙之上，望着远方，那个方向——依旧是苗疆！
他已经站了很久，日头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向西边滑落，循环往复！
可苏暮雨依旧没有离开，他只是望着远方，等待着那个期盼中的身影出现
忽然，他的目光凝住了
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沿着官道走来，那身影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真实
那个人穿着他熟悉的衣裳，走着他熟悉的步伐
抬起头望向城墙，然后，露出熟悉的笑容
那笑容那么大，那么灿烂，像阳光一样，瞬间驱散了苏暮雨心里所有的阴霾
“暮雨——”
苏昌河远远的朝他挥着手，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他熟悉的笑意：“我-回-来-了！”
苏暮雨看着苏昌河
看着那张笑得眉眼弯弯的脸，像是旧日时光与眼前之人重叠，看着那个在夕阳下朝他挥手的人，像是苏暮雨做慕明策的傀时，他们在暗河时每一次难得的匆匆一面，苏昌河对苏暮雨永远热情！
想到这里，苏暮雨忽然也笑了，他的笑容依旧很轻，很淡，却比任何时候都真实
他轻轻开口，声音被风吹散，可他相信那个人能听见他的思念：“昌河……”
夕阳将这座新城镀成金色，两人的身影一道站在城墙上，一道在城门下，隔着一道墙，却好像隔了一整个曾经！
可现在——苏昌河越过一切拥抱住了他的月亮，而苏暮雨也终于跨过那些曾经，奔赴他的光明！
他就站在不远处，一个人，望着远方
那是苗疆的方向
白鹤淮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除了连绵的山峦和天边的云，什么都看不见
“又在想苏昌河？”
苏暮雨没有否认，他轻轻“嗯”了一声
白鹤淮笑了笑：“不管他和阿卓是去做什么，苏昌河都不会瞒着你的，等他回来你想知道的，不就都知道了。”
苏暮雨没有说话，他望着远方，目光很深
白鹤淮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有些事，只有苏暮雨自己知道
他还记得在另一个世界的过往碎片里，那个苏暮雨一个人安安静静待在南安的时候，是有人跟他说过的——
苏昌河在苗疆有一个情人
虽然照现在的情况来看，那个所谓的情人，便是月牙是他们的女儿
可是——苗疆那个抚养阿卓长大的人，又是谁呢？苏昌河为了去见月牙常常去往苗疆，那里会不会真的，原本应该是有着一个属于苏昌河的命定之人呢？
那个人会不会也对昌河……
苏暮雨的思绪飘得很远
在苏昌河进入暗河之前的过往，是苏暮雨时至今日都难以触碰的存在
三世记忆加在一起，他也只知道昌河是苗疆人，当年浊清为了圣火村圣物，灭了圣火村全村，昌河带着年幼的苏昌离辗转流浪，最终进了暗河
现在，苏暮雨和无剑城的过往都已经摆在了苏昌河面前，那些伤痛，那些血泪，那些曾经以为永远不会有人理解的孤独，他都告诉了昌河
可苏暮雨仍然没能触碰到苏昌河关于苗疆的过去，那是一片他无法涉足的领域
苏暮雨不知道那里有什么，有什么人，发生过什么事，他甚至不知道昌河关于苗疆的任何记忆
他只知道——那里有昌河的根，有他失去的亲人，有他或许永远不会主动提起的、也许这辈子都不会愈合的伤口
苏暮雨望着远方，目光沉沉的
白鹤淮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
而苏暮雨也只能把这些念头，压在心底，等待那个能让他的心安稳的人回来！
而被突然要求要赶往苗疆的苏昌河被苏卓带着，穿越了十万大山
路越来越窄，越来越曲折，从宽阔的山道变成蜿蜒的小径，从小径变成密林深处几乎看不清的兽道，树木越来越密，遮天蔽日，只有零星的光从枝叶间漏下来
苏卓走在前头，步履轻快，像一只在林间穿梭的鹿
苏昌河跟在她身后，目光却忍不住四处打量
这个地方……很奇怪！明明是第一次来，却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那些奇特的植物，那些岩石的纹理，远处隐隐传来的瀑布声……都像在记忆深处某个模糊的角落，藏着它们的影子
苏卓忽然停下脚步：“到了”
苏昌河抬头，密林豁然开朗，眼前是一片山谷，谷中有一片小小的平地，平地上立着一座吊脚楼
那吊脚楼的样式，他见过，在苏卓的梦境里，那个苏昌河经常抱着小时候的月牙，坐在屋顶上赏月
苏昌河站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
他看见檐角挂着的青铜铃铛，在风里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声响；看见远处壮观的飞流瀑布，白练般从山崖上垂下；看见岩石角落里盛开的、叫不出名字的野花，红的黄的紫的，在风中摇曳
还有那些来来往往的苗人身上，穿着绣着奇异花纹的衣裳，花纹的样式，也让他觉得眼熟…
苏昌河想起来，小时候，阿妈的衣服上，也有这样的花纹！
苏昌河站在原地，任由山风吹过他的脸，那些他以为早已模糊的记忆，忽然变得清晰起来！少年时越过水面的赤脚，穿过山道时挂住衣角的花枝，蜿蜒爬出来的赤蛇，和停在阿妈衣服上绣着的花上的蝴蝶……
寨子深处刻着奇异花纹的石台前，站着一个老太太
她的眼睛很奇怪——只有眼白，没有瞳孔，可她就那样“看”着苏卓，又“看”向苏昌河，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
“你把他带来了。”她的声音苍老而沙哑，像风吹过干枯的树叶。
苏卓点头：“是的，蛊婆婆，我把他带来了！”
蛊婆婆用那双只有眼白的眼睛，沉默地看着苏昌河
很久，很久
久到苏昌河都有些不自在了
她终于缓缓开口：“我记住他了。”
苏卓笑了，那笑容里有苏昌河看不懂的东西：“谢谢婆婆！”
苏昌河终于忍不住了，离开蛊婆婆那里之后，他问苏卓：“你非要扔下苏暮雨和神医，单独带我来苗疆走一趟，就为了让那位蛊婆婆看我一眼？”
苏卓没有直接回答苏昌河的问题她只是说：“明德帝现在还对琅琊王有兄弟之情，所以他只要琅琊王不再是琅琊王，便愿意费心保下萧若风的性命！也愿意与暗河合作，借暗河之手帮忙清理朝堂，与江湖联络。”
苏昌河挑眉：“所以？”
苏卓继续道：“但人心易变！谁也不能保证，他以后会不会忌惮江湖，忌惮暗河！”
她顿了顿：“商盟的所有海航线，都是与青州沐家合作的！但慕红婴的那条航线，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在暗河见过慕红婴的真面目！”
她看着苏昌河，目光认真：“如果有朝一日，明德帝或者他的继承者真的对暗河动手——你们可以带着愿意离开的人，退到海上！”
苏昌河的眉头皱起来
苏卓突然跟他说这些做什么？
苏卓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容里温柔释然，还带着一点不舍，还有一点“终于可以说了”的轻松：“时间差不多了。我该回家了！”
苏昌河沉默了
他很清楚，苏卓是另一个苏昌河和苏暮雨的女儿，不是他的！
不是他和他的苏暮雨的！
可他没有说话
苏卓看着他，笑盈盈的：“舍不得我呀？”
她歪着头：“那你早点跟苏暮雨成婚，就能早点把我生下来了吗？”
苏昌河不屑地别过头：“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还没见过女儿催父亲快点成婚的！”
他顿了顿：“你都要回去了，就少管点这边的闲事吧。”
苏卓看着他那个傲娇的样子，反而打起了直球：“可是我很舍不得你呀！”
她的声音软下来：“要是能早点出生，就能早点和阿爹见面了呀~”
苏昌河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可他面上不显，只是转移话题：“你带我来苗疆，就是这个目的？”
苏卓摇头：“不止！”
她的目光越过苏昌河，落在这片山谷里，落在那些连绵的青山上：“我说过，人心易变。”
她看着苏昌河，一字一句：“如果有一天，苏暮雨变了！如果那个结局还是无法避免——”
她顿了顿，很认真也很郑重的跟苏昌河说：“回到这里来！回到苗疆，回到你的故乡！在这里，没有任何人可以伤害你！”
苏昌河看着苏卓，看着这个一本正经说着“如果苏暮雨变了”的丫头。
他笑着问苏卓：“你觉得我是个输了会逃跑的人？”
苏卓也笑了，显然是对苏昌河的脾气早有了解：“那你总得给苏暮雨留个可以反悔的机会吧？”
她眨眨眼：“不然他像我父亲一样，心魔难消怎么办？”
苏昌河：……
那天晚上，他们和山谷里的苗人一起，围坐在篝火旁，火光跳跃，映着每个人的脸！
有人唱歌，那调子古老而悠长，像从很久很久以前传下来的；有人跳舞，脚步轻盈，裙摆旋转；有人举着酒碗，敬天地，敬祖先，敬这世间的万物！
苏昌河也喝了一碗酒，那酒不烈，却带着一股奇异的香气，像这座山谷里的花香，又像那些他说不出的、深藏在记忆深处的味道
他望着那些跳动的火光，望着那些陌生的又莫名熟悉的脸，忽然觉得——也许这个地方，真的可以成为他的退路
第二天一大早，苏昌河便独自离开了苗疆
他走得很早，天还没亮就离开了，因为他知道有个人已经在等他了，而他的心，也已经奔向那个人了！
苏卓站在山上，望着苏昌河独自离去的背影，那道身影在山路上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密林的深处
蛊婆婆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边
“他说不喜欢告别，”老太太的声音苍老而沙哑，“所以先走了！”
苏卓闻言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点点失落，但更多的是了然
“真巧，”她说，“我也不喜欢告别！”
蛊婆婆沉默了许久，然后她问：“他还是不愿意，怎么办？”
苏卓的目光依旧望着那个方向，虽然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婆婆不用管！”
苏卓的声音很平静：“如果到时候他不愿意，就把他打晕了，扛回来，锁起来便是！”
蛊婆婆摇了摇头：“苏昌河这样的人，锁起来是不行的！他要死还是要活，不由旁人左右的！”
苏卓沉默了一瞬，然后她说：“到那个时候，这个世界的月牙也已经出生了，到时候婆婆只要把她带到这里来——”
她顿了顿，笃定的道：“她会明白的！她会知道该怎么样让自己的阿爹想活下去的！”
蛊婆婆没有说话
苏卓收回目光，脸上又浮起那抹熟悉的、轻快的笑容：“至于我——”
她伸了个懒腰：“中秋佳节将至，我该回去吃月饼了！”
蛊婆婆苍老的脸上，露出一点笑意：“吃苏暮雨做的月饼？”
苏卓皱起鼻子，那表情生动极了：“就是不想吃他做的月饼，才要早点回去占领厨房！”
她朝蛊婆婆挥了挥手：“婆婆，我走了！别太想我啊！”
然后，她转身，如她来时一般，飘然而去
北离之中，彼岸城矗立而起
这座新城坐落在当年苏暮雨和苏昌河第一次随苏卓远行剿匪的地方！城墙巍峨，城楼高耸，城墙上雕刻着复杂的纹路——那是慕家的阵法，谢家的机关，还有暗河所有人共同的心血！
苏暮雨站在城墙之上，望着远方，那个方向——依旧是苗疆！
他已经站了很久，日头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向西边滑落，循环往复！
可苏暮雨依旧没有离开，他只是望着远方，等待着那个期盼中的身影出现
忽然，他的目光凝住了
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沿着官道走来，那身影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真实
那个人穿着他熟悉的衣裳，走着他熟悉的步伐
抬起头望向城墙，然后，露出熟悉的笑容
那笑容那么大，那么灿烂，像阳光一样，瞬间驱散了苏暮雨心里所有的阴霾
“暮雨——”
苏昌河远远的朝他挥着手，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他熟悉的笑意：“我-回-来-了！”
苏暮雨看着苏昌河
看着那张笑得眉眼弯弯的脸，像是旧日时光与眼前之人重叠，看着那个在夕阳下朝他挥手的人，像是苏暮雨做慕明策的傀时，他们在暗河时每一次难得的匆匆一面，苏昌河对苏暮雨永远热情！
想到这里，苏暮雨忽然也笑了，他的笑容依旧很轻，很淡，却比任何时候都真实
他轻轻开口，声音被风吹散，可他相信那个人能听见他的思念：“昌河……”
夕阳将这座新城镀成金色，两人的身影一道站在城墙上，一道在城门下，隔着一道墙，却好像隔了一整个曾经！
可现在——苏昌河越过一切拥抱住了他的月亮，而苏暮雨也终于跨过那些曾经，奔赴他的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