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晏归目光怔然,虚虚看着燕楼空的两具傀儡。

“阿月,阿月?”

明漱雪伸手在他面前招了招。

晏归猛然回神,握住明漱雪的手。

“你想什么呢?”

明漱雪不解。

晏归笑,“没什么,只是没见过傀儡,一时看入神了。”

他面色如常,明漱雪信了,转身与晏归并肩而立,望向燕楼空。

她没注意,晏归眸底藏了怔愣。

方才,他眼前又闪过几幅画面。

看不清容貌的女子牵着小童,缓缓步入院门。

院中有人在舞刀,刀如弦月,刀势温柔包容,仿佛不懂刀的门外汉随意舞动,软绵绵的提不起劲。

可他最后一刀落下,院中樱树瞬间化为齑粉,无数粉色光点落下,温柔环绕女子与小童身侧。

小童兴奋激动地扑过去,“爹爹好棒!爹爹最厉害了!”

“哎哟爹的乖儿子,想不想学?想学爹爹教你。”

“好,我要学!”

“学什么学!”

女子发怒,“我种了好些年的樱树,就这么被你毁了!”

她喊了个名字,晏归没听清,“……你混蛋,赔我的树!”

男子赔笑,“好好好,我赔我赔,娘子莫气。”

“你明天,不,今天就……”

声音越来越远,画面模糊不清,唯有挂在夜空的弯月,依旧皎洁高贵。

晏归垂睫,心中骤然一空。

……

与燕楼空对战的是一只极为奇特的妖兽,上身绽放一朵极其艳丽的红花,花芯红色晶体闪烁辉光,诡异又灿烂。

下身形似树干,粗糙树皮上点缀无数黑点,定睛一看,竟是无数双眼睛。

若是单看那朵红花,堪称漂亮,可与身下眼睛结合,简直令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似被傀儡一剑刺痛,妖兽藏在花下的嘴发出痛呼,身后伸出无数根藤条,疾速朝傀儡缠去。

密密麻麻的,仿佛数不清的纠缠在一起的青蛇。

“燕少主。”

南宫松风迎向燕楼空,“这只妖兽是……?”

燕楼空回头,“原是南宫少主。”

少年昳丽眉眼盈满怒气,漂亮桃花眼仿佛喷了火,“这妖兽无缘无故将我燕家子弟吸入镜中,若非我的替身傀儡代我入镜,此刻怕是我也中了招。”

两只傀儡一人持剑,一人握刀,正与那怪异的妖兽酣战。

妖兽转身的刹那,后背一面镜子闪过亮光,明漱雪凝神细看,镜中之景,竟是他们方才所待的花海。

晏归也瞧见了,“看来我们之所以身处花海中,也是因为这只妖兽。”

“可我们已经出来了,那面镜子为何完好无损?”

玉如君纳闷。

骆子湛摇头,“并非完好无损,喏,你瞧。”

他努努嘴,“那镜子不是裂开一条缝了?”

玉如君定睛一观,果见镜子角落里有条缝隙。

“不对,方才此地只有我一人,你们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燕楼空当即警惕,抬手又召出两具傀儡,姿势防备。

“难不成是冒牌货?”

“燕少主误会了。”

梅乐湖自报家门,“在下太初门梅乐湖,这些是归元剑宗和我宗弟子,若没猜错的话,方才我们正是从那面镜子中。出来的。”

梅乐湖指向妖兽背后的镜子。

“镜子?”

燕楼空喃喃重复,神色犹疑。

“不错。”

南宫松风道:“燕少主若有法子,可知会族中弟子,让他们攻击天空,击碎镜子即可离开。”

燕楼空将信将疑。

他与太初门与归元剑宗的弟子并不熟悉,但与南宫松风有过几面之缘,对他还算信任。

见南宫松风眉目笃定,燕楼空联系上替身傀儡,让他命令燕家弟子向天攻击。

片刻后,草地上凭空出现数道人影。

“这是哪儿?我们出来了?”

“出来了出来了,是少主,少主在那儿!”

燕楼空细细一扫,族中弟子一个不少,他面色稍缓,抬手作揖。

“多谢各位道友。”

玉如君小声嘟囔,“这燕少主看着高傲,没想到还挺有礼。”

明漱雪抬眸,目光在燕楼空眼睛上落定一瞬。

手心被人重重一握,晏归隐含不满的嗓音响在耳侧,“看他作甚?”

“你觉不觉得……”

明漱雪道:“他的眼睛和你有些像?”

晏归扫去一眼,立马收回视线,不满道:“哪儿像了?我的眼睛分明比他好看一百倍。”

他摁住明漱雪太阳穴,轻轻揉捏,“看你,昨夜没休息好,都眼花了。”

明漱雪:“……”

正欲启唇,骤然一声尖啸,妖兽被燕楼空的傀儡一剑穿过花心。

那颗红色晶体咔嚓一声破碎,脑后镜子裂成碎片,七零八落散在妖兽身下。

燕楼空高傲仰头,召回两只傀儡,不屑看了妖兽尸体一眼。

“既然这只妖兽已死,那我们就先行一步了,诸位道友,再会。”

“燕少主,再会。”

燕楼空颔首,带领燕家弟子择了个方向飞去。

南宫松风觑了眼明漱雪,瞧见两人始终交握的手时被刺了眼,咬咬牙道:“那我们也走了,各位,有缘再会。”

余光最后落在明漱雪身上,南宫松风深吸口气,扭头离开。

玉如君:“梅师兄,骆师兄,我们接下来去何方?”

当着这么多师兄弟的面,她没当面唤骆子湛大名,还算给他面子。

骆子湛:“梅师兄决定即可。”

梅乐湖不是个性子扭捏的,沉吟片刻指向东方,“不如去此处?”

骆子湛扬手,“那就走。”

此地是片草原,茵茵绿草柔软葳蕤,一眼望去看不见尽头,晴空万里,不见浮云,微风轻抚,舒适不已。

然而飞着飞着,最前头的梅乐湖却停了下来。

他垂首凝视身下碧草,皱眉道:“怎么觉得有些不对。”

骆子湛也发现了,托腮沉吟,“这种诡异的宁静,怎么和镜中世界那么像?”

南正阳仰头,眸底映着蓝天,“有没有可能,我们根本没有出去?”

“怎么可能?”

玉如君惊讶,“师兄的意思是,我们还在镜中世界?”

师兄弟们窃窃私语。

“不可能吧?燕少主的傀儡不是已经把妖兽杀死了?”

“可梅师兄和骆师兄修为高深,我们感受不到的,他们肯定能感受到。”

归元剑宗一名性急的男弟子道:“试一试不就好了?不过是几剑的工夫,耽搁不了多少时辰。”

“这位师弟说得是。”

梅乐湖颔首赞同,“既然如此,那就再试一试。”

众人齐齐朝天空攻去。

然一波攻击后,空中并无反应。

骆子湛皱眉,“多试几次。”

“好,不论什么妖兽,只管吃我一剑!”

“我也来!”

接连攻击几次,天空依旧毫无反应,身穿鹅黄色练功服的师妹道:“看来是师兄们多虑了。”

她仰头望着蓝天,“我们早就已经出来了。”

话音甫落,晏归和明漱雪霍地抬头。

“不对,有动静。”

“师妹小心!”

众目睽睽之下,空中骤然出现一根藤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黄衣师妹抽去。

晏归眼疾手快扔出摘月刀。

刀锋将藤条斩断,那师妹还未来得及松口气,掉落半空的藤条蓦地向外延伸,再度朝她抽去。

太初门此行共有十二人,除明漱雪师兄妹三人与梅乐湖之外,皆是八大长老的得意弟子,黄衣师妹反应迅速,旋身朝一旁躲去,反手掏出一沓爆破符,狠狠朝空中扔去。

“轰——”

爆炸声一声接着一声,视线被火光遮挡。

黄衣师妹哼一声,“再来啊,姑奶奶还有别的符!”

“师妹躲开!”

泛着绿色灵光的藤条缠住黄衣师妹的腰,将她拉离原地。

她离开的下一刻,一根藤条从天而降,重重砸下,地面霎时出现一个深坑。

黄衣师妹黄珊珊惊魂未定,手掌蜷起,“多谢明师姐。”

明漱雪对她颔首,“举手之劳。”

黄珊珊弯眼,“还有方才晏归师兄那一刀,多谢师兄师姐。”

少女眉眼灵动,笑眼中满是善意的揶揄。

明漱雪轻咳一声,“好。”

来不及羞赧,凭空出现的藤条越来越多,众人急忙反击。

梅乐湖高声,“它怒了,大家趁机攻击天空。”

骆子湛挥出一剑,“都听梅师兄的,注意躲避。”

霎时间刀光剑影不断,灵符术法齐齐朝天上攻去。

诡异的尖啸声响起,“咔嚓”一声巨响,蓝天碎裂般下沉。

抬头的一瞬间,刺眼白光闪烁,明漱雪偏头,一只微凉大手搭在她眼上。

心知此人是谁,明漱雪嘴角微翘,朝晏归靠近,握住他的手。

两息之后,眼上大手挪开,明漱雪睁眼。

绿草遍野,白色灵花开满地,月光如鲛绡披散,为此地覆上一层柔光。

不远处巨石上立着一株花。

花色为白,形如满月,花心泛着淡淡绿光,中心嵌着一颗白色晶体,其间灵蕴环绕,皎洁美丽。

一根藤蔓向上牵引,与花冠一般大小的镜子垂落,镜面光洁,辉光如月,一条裂缝横贯而过,破坏了那份美丽。

玉如君意外,“这便是将我们困住的妖兽?长得还挺好看。”

镜子缝隙往外吐出人影,妖兽心疼地用藤蔓抚摸镜面。

最后一人被吐出,妖兽花冠上抬,露出一张长满密密麻麻尖齿的大嘴,朝众人咆哮。

“当心,这妖兽至少是半步元婴修为。”

梅乐湖出声提醒。

半步元婴算什么,元婴他和师弟都干过。

骆子湛扬眉,“咱们人多怕它作甚,走,一起上!”

晏归揉弄明漱雪毛茸茸的脑袋,“你是法修,不擅近战,就在此处待着,有我和那么多剑修师弟师妹呢。”

明漱雪点头,“好。”

归元剑宗此行共八人,修为最低也是筑基后期,持剑跟在两位师兄身后攻上去。

他们人多,有两名金丹修士打头阵,还有数名法修辅助,就算是半步元婴的妖兽吃不消。

剑修们越战越勇,两刻钟后,晏归一刀斩入妖兽花心,刀尖一挑,那枚白色晶体一跃而出。

晏归伸手接住,低头打量一眼。

这是什么?

看着不像是妖丹。

更大的尖啸声响彻天空,晏归回头,瞳孔骤然一缩。

“阿雪,小心!”

又一只妖兽从暗处窜出,数根藤条向外蔓延,朝最近的修士抽去。

明漱雪首当其冲。

这个距离来不及施展术法,她一跃避开,手中捻诀,一团灵火向外砸去。

眸一侧,只见一根藤条正朝南正阳飞去。

明漱雪手指快成残影,带着灵光的藤蔓勾住南正阳的腰,将他拉到身边。

“师兄,你没事吧?”

“没事。”

南正阳摇头,在人群中捕捉玉如君的身影。

见她不住往外掏灵符,心中微定。

“师妹,为我护法,我用阵法困住它。”

“好。”

话音甫落,猛然听见晏归一声暴喝。

“阿雪!”

明漱雪陡然意识到不对,“师兄小……”

“轰隆隆——”

足下石壁骤然坍塌,身子不断下坠,从碎石缝隙中,明漱雪瞧见晏归一跃而下,朝她而来。

“师兄,师妹!”

玉如君惊叫一声。

骆子湛倒是不慌,与梅乐湖携手将另外一只妖兽解决,疾走到悬崖边。

“好端端的,这崖怎么就塌了?”

黄珊珊道:“好像是那只妖兽做的。”

骆子湛随意点头,没在意。

以他们三人的修为,一座崖而已,还能摔死不成?

然而一刻钟过去。

骆子湛略显心慌。

不是,怎么还没飞上来?

这崖有这么高吗?

……

“嘶……”

明漱雪迷迷糊糊睁眼,手探向脑后。

好疼。

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记得,他们在崖顶遇上两只妖兽,她和师兄不慎掉下悬崖,然后……

脑袋好似被什么东西击中,晕了过去。

明漱雪倏地坐起身。

对了,阿月也一起下来了。

“阿月,师兄!”

身侧传来暖意,晏归紧闭双眼躺在她身边,面色倒是正常。

余光瞄至某处,明漱雪拉开晏归的衣袖。

这是什么?

他手掌紧攥,一丝丝微光钻入肌肤之中。

原来那妖兽储存月华的晶体被晏归取了来,他来者不拒,全部吸收。

明漱雪纳闷。

阿月修的不是陨星刀法?为何还要吸取月华?

疑惑间,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这是哪儿?师妹?”

明漱雪回头,“师兄!”

南正阳坐起身,手掌抚摸后脑,呆呆道:“有点疼,谁打我?”

“师兄,你可有大碍?”

“没什么大事,师妹,这是何处?我们怎会在这儿?”

明漱雪也是刚醒,自然不知。

“我们……”

“你们醒了?”

女声怯怯,娇柔动人。

师兄妹循声望去,只见山洞口立着一名少女,一身白裙,长发编成辫子垂落肩头,发上点缀几朵小花,清新脱俗。

鹅蛋脸,柳叶眉,杏眼脉脉如春水,其间泪光点点,扶风弱柳引人怜。

明漱雪迟疑,“你是……?”

少女往前迈步,嘴角抿出一点笑意,“我叫慕雪,是慕家弟子,先前不慎与同门失散,路上偶遇三位昏迷,便将你们带到了此处。”

明漱雪目光在她身上快速一扫,礼貌道:“多谢慕雪姑娘相救。”

南正阳拱手,“多谢。”

雪白小脸覆上薄红,慕雪快速收回目光,垂首羞涩。

“举手之劳,不、不必谢。”

南正阳没多言,瞥见仍在昏迷的晏归,问道:“小师妹,晏师弟怎么还没醒?”

“我也不知。”

明漱雪摇头,握住晏归的手,挡住他手心逸散的月华。

倘若此地唯有他们师兄妹二人,她当然不会避讳。

慕雪虽说救了他们,但防人之心不可无,警惕些总是好事。

而且……

总觉得脑后疼痛怪怪的。

是被掉落的岩石打中了?虽说法修体弱,那也不至于昏迷吧?

他们现在又在何处?

就算掉落悬崖昏迷,按理来说骆子湛和玉如君他们也该寻过来了,可为何至今不见人影?

明漱雪一时想不通。

“我、我可以帮忙看看。”

寂静中,慕雪鼓起勇气开口。

明漱雪抬睫。

少女垂落在身侧的手攥成拳,嗓音怯怯,神色却极为坚定。

“我、我是医修,或许能唤醒他。”

明漱雪和南正阳对视一眼。

后者目光在她和昏迷的晏归身上虚虚一扫,默默移开视线。

“小师妹,晏师弟是你道侣,你决定就好。”

明漱雪:“……”

他明显是在无意识修炼,看什么啊。

“还是麻烦慕雪姑娘先给我师兄看看吧。”

明漱雪指着南正阳后脑勺,“师兄脑后都肿了。”

南正阳:“……”

对上慕雪殷切的目光,他扯扯嘴角,笑得虚假,“那就麻烦慕雪姑娘了。”

慕雪眼睛微亮,羞赧地小弧度摇头,“不、不客气。”

她迈着小碎步来到南正阳身后,纤白手指触碰他脑后的包。

一股浓郁香气扑面而来,缭绕在南正阳身侧。

慕雪姑娘看着羞怯清纯,没想到却喜欢热烈缠绵的霸道香气。

南正阳盘腿而坐,缓缓闭眼。

慕雪不时问他几句,他简短“嗯”声,礼貌又不逾距,端的是正人君子做派。

明漱雪瞧了一眼,重新将视线落在晏归身上。

他依旧昏迷不醒,脸色倒是红润,手中月华还剩一半多。

一时半会儿的应该醒不了。

明漱雪挨着晏归,轻轻合眼,闭目养神。

……

晴空万里,落花缤纷。

一道小身影在树下舞刀,刀气所过之处,开得正盛的桃花一朵不留,纷纷扬扬飘落。

“好!”

身旁有小童鼓掌大喊:“鸣西哥好棒!鸣西哥最厉害!”

“有鸣西哥在,明日一定能把胖娃打得屁滚尿流!”

“那是,鸣西哥可是我们这一辈中第一个学会濯月刀法的人,未来的少主,打个胖娃,那都是小菜一碟。”

小童悄悄扬唇,刀舞得越发起劲。

他大喝一声,“濯月刀法第一呀呀呀疼!”

“小混蛋,好的不学光学你爹毁我的花,老娘非得今个儿非得教训教训你不可。”

“哎呀娘,这么多人在呢,你给我点面子,别揪、别揪耳朵!”

“揪的就是你!小混蛋,老娘辛辛苦苦种的花,全被你们父子俩毁了!”

女子扯着小童的耳朵离开,边走边挥手,“都回去吃饭吧,明个儿再让鸣西和你们一块玩儿。”

“夫人再会!”

小童们一窝蜂跑了。

小童被气得跳脚,“这帮没良心的,亏得我还帮他们打架!”

女子瞬间拔高音量,“你还想打架?!”

“错了错了,娘你听错了,我能和谁打啊?”

小童赔笑,“娘,我真的知道错了,能不能先放开?”

“哼。”

女子松开小童耳朵,转而牵起他的手,“下回再犯,罚你给我种二十亩昙花。”

“知道了。”

夕阳余晖下,母子俩牵手回家。

杨柳依依,桃花葳蕤,霞光为之染上橘红色光芒,明媚又温暖。

小童蹦跳着前行,笑着回头,“娘……”

笑容陡然僵住。

霞光变为火光,柳树被大火燃烧殆尽,桃花不在,人亦不在。

火光滔天,喊杀声不断。

他仓皇抬头,猛然在前方发现父亲的背影。

“把东西交出来,否则今日。你们一个也活不了。”

父亲擦去嘴角血迹,握住刀柄,“我不知你们从何处听来的谣言,但还是那两个字:没有!”

“敬酒不吃吃罚酒。”

黑衣人冷哼,举起血镰,重重朝浑身血迹的父亲挥下。

“爹!”

小童冲出去,被人捂住嘴,一把拉至身后。

女子将一物塞到他手里,紧紧握住他的手,哽咽道:“鸣西,东西收好,记住,绝对不能让它落入心思不轨的人之手。”

“往后就算没有爹娘,你一个人也要好好活下去。”

“鸣西,快走,千万别再回来了。”

女子松手,眷恋不已在小童额上落下一吻,随后含泪将他推开。

“换个名字,你……算了。”

女子咽下千言万语,眸中含泪,温柔道:“平安就好。”

世界在小童眼中倒退,杀戮与鲜血逐渐消弭,腥气退散,蓝天重现。

他小小身躯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哐当——”

东西从他身上掉落,小童慌乱去捡,一只脚往下一踩,东西霎时碎裂。

小童眸光震颤,霍地抬头。

面前人的身影影影绰绰,看不分明,他陡然伸手。

“阿月,你怎么了?”

熟悉的,冷淡中蕴含关切的女声。

晏归缓缓睁眼,眸中映出明漱雪微蹙的眉,与带着担忧的凤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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