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抢不走
苹果树的芽苞是在第五天的清晨打开的。
迟安拉开窗帘的时候，阳光刚好照在那一根枝条上，枝条朝南，芽苞的尖裂开一道缝，浅绿色的叶尖从缝里探出来，很小，像婴儿的手指。
他把脸贴在玻璃上，玻璃是凉的，呼出的热气在表面凝成一小片白雾。
透过白雾的边缘，他看见那个叶尖在晨光里微微发亮。
他转身下了床，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迟砚那边。
迟砚还没醒，侧躺着，一只手放在枕头旁边，另一只手搭在被子上。
迟安蹲下来看着迟砚的脸，睫毛不动，呼吸很匀。
他伸手碰了碰迟砚的手指，迟砚没醒，他又碰了碰，迟砚的手指动了一下，慢慢睁开眼睛。
“怎么了。”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
“发芽了。”
迟砚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什么发芽了。”
“苹果树。芽苞打开了，绿色的。”
迟安的语气和平时一样平，但迟砚听出来了，他的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点，快得几乎察觉不到，但迟砚察觉到了。
迟砚坐起来，头发乱着，睡衣领口歪到一边。
他看了一眼窗外，又看了一眼迟安，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去看看。”
两个人穿着睡衣就下了楼。
迟安走在前面，比他平时快，迟砚跟在后面。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迟安差点绊了一下，迟砚伸手扶住他的腰，迟安没有停，继续走。
推开门，风灌进来，早晨的空气是凉的，带着草叶被打湿的味道。
迟安走到苹果树前面蹲下来。朝南那根枝条上的芽苞裂开了，叶尖是嫩绿色的，卷着，还没有完全展开。
旁边几个芽苞也裂了，裂缝小一些，里面的绿色若隐若现。
他伸手摸了摸那个展开的叶尖，指尖碰到叶片，凉的，软的，薄的，像一碰就会碎。
迟砚站在他身后看着那根枝条：“昨天还没有。”
“昨天晚上开的，在睡觉的时候。”迟安又摸了摸那片叶子，叶尖在他的指腹下微微颤了一下。
他收回手，把迟砚的手拉过来，放在那片叶子上：“你摸摸，软的。”
迟砚摸了一下，没有说话。
迟安抬起头看着迟砚。“它活了。”迟砚低头看着迟安的眼睛，迟安的眼睛里面有那棵树的影子，还有别的东西。
迟砚说不上来，但很亮，比平时亮。
他伸手把迟安额前的头发拨到一边：“嗯，活了。”
他们穿着睡衣对着那棵刚发芽的苹果树站了好久，风把迟安的头发吹得更乱了，迟砚的领口被风吹开，露出锁骨。
周管家从屋里走出来，看到两个人站在院子里穿着睡衣，愣了一下。
他什么也没说，转身进去拿了两件外套出来，一件递给迟砚，一件披在迟安肩上。
“早上凉，别感冒了。”周管家说。
迟安说了谢谢，把外套穿好，手缩在袖子里。
回到屋里的时候林阿姨已经做好早餐了。
今天换了花样，不再是粥和蛋，是鸡汤面。
面条是手擀的，汤是昨天炖的鸡汤，面上卧着一个荷包蛋，蛋的边缘没有焦，蛋黄是溏心的。
迟安坐下来，先喝了口汤，汤很鲜，烫的，他吹了一下又喝了一口。
林阿姨从厨房出来看着他吃，问他好不好吃。
“好吃。”
林阿姨又笑了，眼角皱纹挤在一起。
“多吃点，面条发起来了，不够锅里还有。”迟安把一碗面都吃完了。
吃完之后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
迟砚看着他。“饱了。”
“嗯。”
迟安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苹果树的芽苞在阳光里又打开了一点，刚才还是裂开的缝，现在已经能看到整片叶子的形状了。
那片叶子很小，但绿得很认真，绿得不犹豫，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可以绿的时候，就使劲绿了。
手机在沙发上震了，迟安走过去拿起来，屏幕上是傅沉舟发来的消息，没有存号码，但他认得那串数字。
傅沉舟：奶糖收到了吗。
迟安想了想，他没有收到奶糖，迟砚也没有提过。
傅沉舟：问你哥。
迟安抬起头，看着坐在沙发里的迟砚。
“哥，傅沉舟说奶糖寄给你了。”
迟砚哗啦手机的手指顿了一下，转过身来看着迟安。“收到了。”
迟安等他继续说，他没有继续。
“那糖呢。”迟安问。
迟砚沉默了，迟安看着他的沉默，想了想。
“你不想给我。”
迟砚冲他招招手，迟安走过去，迟砚拉过他把人压在腿上。
迟安动了动腿，腿上的肉被挤着，不舒服。
迟砚勾着他的一条腿打开，让人跨坐在他身上，炽热的掌心覆在他腰间，两人面对面坐着。
慢慢从角落跳上来，趴在迟安跪搭在迟砚腿侧的脚踝边，尾巴扫过他的脚趾。
“不是不想给你，”迟砚慢慢开口，“那个人不适合你走近。”
迟安想了想，他没想走近傅沉舟，他只是想吃奶糖。
甜的，奶味很浓，在嘴里慢慢化开的那种。
他又想到了什么，看着迟砚：“你觉得他会把我抢走。”
迟砚的目光落在迟安脸上没有移开。
“他抢不走。”迟安的语气和平常一样。
迟砚掌心微微用力，把迟安扣进怀里，迟安腰身微塌，靠近他。
“嗯，抢不走。”
“那糖呢。”
迟砚沉默了，迟安在他怀里等着。
“在书房抽屉里。”
“我去拿。”
迟砚没有松手，迟安也不挣扎，让他抱着。
慢慢从沙发上跳下去了，走到食盆那边喝水。
她的水盆昨天换了大一号的，她喝的时候下巴会碰到水面，喝完了一甩头，水珠溅到地上。
过了好一会儿，迟砚松开迟安，把他放在一边，起身离开。
迟安坐在沙发上等着，慢慢喝完水又跳回沙发上趴在他旁边。
迟砚拿了一个白色的盒子出来，没有拆封，放在迟安手边。
迟安打开盒子，里面是一颗一颗的奶糖，白色的糖纸，磨砂的，没有字，和那天在晚宴上吃的一样。
他拿起一颗，剥开糖纸，放进嘴里，奶味在舌尖上慢慢化开，甜的，很浓。
他含着糖，把盒子盖好放在茶几上。
“你吃了吗。”迟安问迟砚。
迟砚摇头。
迟安剥了一颗递到迟砚嘴边。
迟砚看着那颗糖，看了两秒，张嘴含住了。
“好吃吗。”迟安问。
迟砚嚼了一下，咽了：“甜。”
迟安又剥了一颗放进自己嘴里。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含着糖，谁也没有说话，慢慢趴在中间打着呼噜。
窗外的苹果树在风里轻轻摇了摇，刚打开的那片叶子还卷着边，但已经在试着展开了。
下午迟安在画架前坐了很久。
画布上的那团光晕已经干了，他重新调了颜色，钛白加了一点镉黄，薄薄地涂在光晕的中央。
迟砚站在玄关的位置，光从他的身后涌进来，他的脸在阴影里看不清，但他的轮廓是清楚的，肩膀的线条，手臂的弧线，怀里那团毛茸茸的东西。
迟安画着画着，手停了。
他看着画布上那团毛茸茸的东西，慢慢从沙发下面钻出来，跳上椅子，探着头看画布上的自己。
迟安低头看她，她看着画布上那团橘黑白的颜色，用爪子碰了碰画架的腿。
“你在看你自己。”她说。
慢慢叫了一声。
迟安把慢慢捞起来放在腿上，一手摸猫一手画画。
摸了会儿猫手上有毛，沾在画布上，他用手指把毛拈掉，继续画。
慢慢在他腿上睡着了，肚皮一起一伏，胡须在光里发亮。
迟安画到光线暗下来，迟砚从书房出来开了灯。
画架被灯光照得发白，迟安放下笔，把慢慢从腿上抱到沙发上。
慢慢醒了，伸了个懒腰，前爪伸得很长，屁股翘得很高，打了个哈欠，又趴下了。
“明天画。”迟砚说。
迟安点头。他把笔洗了，调色盘上的颜料干了抠不下来，又接了一盆水泡着。
明天再洗，明天再画。
明天苹果树的叶子会再长大一点，慢慢会再胖一点，他也会再画多一点。
晚上迟安躺在床上，迟砚在旁边。
小夜灯亮着，淡黄色的光照着天花板，照出房间的轮廓。
迟安想着那颗发了芽的苹果树，想着那片刚打开的、嫩绿色的、卷着边的叶子。
它明天会不会展开，会不会再多长一片，会不会有一朵花苞藏在里面，他不知道，但他明天就知道了。
他翻了个身，面朝迟砚。
“哥，苹果树会记得今天发了芽吗。”
迟砚在黑暗里沉默了一下：“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在看着它。”
迟安把这句话想了想，迟砚的意思好像是树不会记得，但人记得。
人记得的事情，树就不用自己记得了。
他把被子拉到下巴，慢慢闭上眼睛，迟砚的手伸过来，把他的被子往下拉了一点。
“别蒙着脸睡。”
迟安把被子拉到下巴以下，迟砚的手没有收回去，搭在迟安肩上，拇指在锁骨的位置轻轻按了一下，不疼，像在确认他还在。
迟安在迟砚的掌心里慢慢沉下去了，沉到黑暗里，沉到温暖里，沉到苹果树的根须里。
迟安拉开窗帘的时候，阳光刚好照在那一根枝条上，枝条朝南，芽苞的尖裂开一道缝，浅绿色的叶尖从缝里探出来，很小，像婴儿的手指。
他把脸贴在玻璃上，玻璃是凉的，呼出的热气在表面凝成一小片白雾。
透过白雾的边缘，他看见那个叶尖在晨光里微微发亮。
他转身下了床，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迟砚那边。
迟砚还没醒，侧躺着，一只手放在枕头旁边，另一只手搭在被子上。
迟安蹲下来看着迟砚的脸，睫毛不动，呼吸很匀。
他伸手碰了碰迟砚的手指，迟砚没醒，他又碰了碰，迟砚的手指动了一下，慢慢睁开眼睛。
“怎么了。”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
“发芽了。”
迟砚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什么发芽了。”
“苹果树。芽苞打开了，绿色的。”
迟安的语气和平时一样平，但迟砚听出来了，他的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点，快得几乎察觉不到，但迟砚察觉到了。
迟砚坐起来，头发乱着，睡衣领口歪到一边。
他看了一眼窗外，又看了一眼迟安，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去看看。”
两个人穿着睡衣就下了楼。
迟安走在前面，比他平时快，迟砚跟在后面。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迟安差点绊了一下，迟砚伸手扶住他的腰，迟安没有停，继续走。
推开门，风灌进来，早晨的空气是凉的，带着草叶被打湿的味道。
迟安走到苹果树前面蹲下来。朝南那根枝条上的芽苞裂开了，叶尖是嫩绿色的，卷着，还没有完全展开。
旁边几个芽苞也裂了，裂缝小一些，里面的绿色若隐若现。
他伸手摸了摸那个展开的叶尖，指尖碰到叶片，凉的，软的，薄的，像一碰就会碎。
迟砚站在他身后看着那根枝条：“昨天还没有。”
“昨天晚上开的，在睡觉的时候。”迟安又摸了摸那片叶子，叶尖在他的指腹下微微颤了一下。
他收回手，把迟砚的手拉过来，放在那片叶子上：“你摸摸，软的。”
迟砚摸了一下，没有说话。
迟安抬起头看着迟砚。“它活了。”迟砚低头看着迟安的眼睛，迟安的眼睛里面有那棵树的影子，还有别的东西。
迟砚说不上来，但很亮，比平时亮。
他伸手把迟安额前的头发拨到一边：“嗯，活了。”
他们穿着睡衣对着那棵刚发芽的苹果树站了好久，风把迟安的头发吹得更乱了，迟砚的领口被风吹开，露出锁骨。
周管家从屋里走出来，看到两个人站在院子里穿着睡衣，愣了一下。
他什么也没说，转身进去拿了两件外套出来，一件递给迟砚，一件披在迟安肩上。
“早上凉，别感冒了。”周管家说。
迟安说了谢谢，把外套穿好，手缩在袖子里。
回到屋里的时候林阿姨已经做好早餐了。
今天换了花样，不再是粥和蛋，是鸡汤面。
面条是手擀的，汤是昨天炖的鸡汤，面上卧着一个荷包蛋，蛋的边缘没有焦，蛋黄是溏心的。
迟安坐下来，先喝了口汤，汤很鲜，烫的，他吹了一下又喝了一口。
林阿姨从厨房出来看着他吃，问他好不好吃。
“好吃。”
林阿姨又笑了，眼角皱纹挤在一起。
“多吃点，面条发起来了，不够锅里还有。”迟安把一碗面都吃完了。
吃完之后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
迟砚看着他。“饱了。”
“嗯。”
迟安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苹果树的芽苞在阳光里又打开了一点，刚才还是裂开的缝，现在已经能看到整片叶子的形状了。
那片叶子很小，但绿得很认真，绿得不犹豫，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可以绿的时候，就使劲绿了。
手机在沙发上震了，迟安走过去拿起来，屏幕上是傅沉舟发来的消息，没有存号码，但他认得那串数字。
傅沉舟：奶糖收到了吗。
迟安想了想，他没有收到奶糖，迟砚也没有提过。
傅沉舟：问你哥。
迟安抬起头，看着坐在沙发里的迟砚。
“哥，傅沉舟说奶糖寄给你了。”
迟砚哗啦手机的手指顿了一下，转过身来看着迟安。“收到了。”
迟安等他继续说，他没有继续。
“那糖呢。”迟安问。
迟砚沉默了，迟安看着他的沉默，想了想。
“你不想给我。”
迟砚冲他招招手，迟安走过去，迟砚拉过他把人压在腿上。
迟安动了动腿，腿上的肉被挤着，不舒服。
迟砚勾着他的一条腿打开，让人跨坐在他身上，炽热的掌心覆在他腰间，两人面对面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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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安想了想，他没想走近傅沉舟，他只是想吃奶糖。
甜的，奶味很浓，在嘴里慢慢化开的那种。
他又想到了什么，看着迟砚：“你觉得他会把我抢走。”
迟砚的目光落在迟安脸上没有移开。
“他抢不走。”迟安的语气和平常一样。
迟砚掌心微微用力，把迟安扣进怀里，迟安腰身微塌，靠近他。
“嗯，抢不走。”
“那糖呢。”
迟砚沉默了，迟安在他怀里等着。
“在书房抽屉里。”
“我去拿。”
迟砚没有松手，迟安也不挣扎，让他抱着。
慢慢从沙发上跳下去了，走到食盆那边喝水。
她的水盆昨天换了大一号的，她喝的时候下巴会碰到水面，喝完了一甩头，水珠溅到地上。
过了好一会儿，迟砚松开迟安，把他放在一边，起身离开。
迟安坐在沙发上等着，慢慢喝完水又跳回沙发上趴在他旁边。
迟砚拿了一个白色的盒子出来，没有拆封，放在迟安手边。
迟安打开盒子，里面是一颗一颗的奶糖，白色的糖纸，磨砂的，没有字，和那天在晚宴上吃的一样。
他拿起一颗，剥开糖纸，放进嘴里，奶味在舌尖上慢慢化开，甜的，很浓。
他含着糖，把盒子盖好放在茶几上。
“你吃了吗。”迟安问迟砚。
迟砚摇头。
迟安剥了一颗递到迟砚嘴边。
迟砚看着那颗糖，看了两秒，张嘴含住了。
“好吃吗。”迟安问。
迟砚嚼了一下，咽了：“甜。”
迟安又剥了一颗放进自己嘴里。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含着糖，谁也没有说话，慢慢趴在中间打着呼噜。
窗外的苹果树在风里轻轻摇了摇，刚打开的那片叶子还卷着边，但已经在试着展开了。
下午迟安在画架前坐了很久。
画布上的那团光晕已经干了，他重新调了颜色，钛白加了一点镉黄，薄薄地涂在光晕的中央。
迟砚站在玄关的位置，光从他的身后涌进来，他的脸在阴影里看不清，但他的轮廓是清楚的，肩膀的线条，手臂的弧线，怀里那团毛茸茸的东西。
迟安画着画着，手停了。
他看着画布上那团毛茸茸的东西，慢慢从沙发下面钻出来，跳上椅子，探着头看画布上的自己。
迟安低头看她，她看着画布上那团橘黑白的颜色，用爪子碰了碰画架的腿。
“你在看你自己。”她说。
慢慢叫了一声。
迟安把慢慢捞起来放在腿上，一手摸猫一手画画。
摸了会儿猫手上有毛，沾在画布上，他用手指把毛拈掉，继续画。
慢慢在他腿上睡着了，肚皮一起一伏，胡须在光里发亮。
迟安画到光线暗下来，迟砚从书房出来开了灯。
画架被灯光照得发白，迟安放下笔，把慢慢从腿上抱到沙发上。
慢慢醒了，伸了个懒腰，前爪伸得很长，屁股翘得很高，打了个哈欠，又趴下了。
“明天画。”迟砚说。
迟安点头。他把笔洗了，调色盘上的颜料干了抠不下来，又接了一盆水泡着。
明天再洗，明天再画。
明天苹果树的叶子会再长大一点，慢慢会再胖一点，他也会再画多一点。
晚上迟安躺在床上，迟砚在旁边。
小夜灯亮着，淡黄色的光照着天花板，照出房间的轮廓。
迟安想着那颗发了芽的苹果树，想着那片刚打开的、嫩绿色的、卷着边的叶子。
它明天会不会展开，会不会再多长一片，会不会有一朵花苞藏在里面，他不知道，但他明天就知道了。
他翻了个身，面朝迟砚。
“哥，苹果树会记得今天发了芽吗。”
迟砚在黑暗里沉默了一下：“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在看着它。”
迟安把这句话想了想，迟砚的意思好像是树不会记得，但人记得。
人记得的事情，树就不用自己记得了。
他把被子拉到下巴，慢慢闭上眼睛，迟砚的手伸过来，把他的被子往下拉了一点。
“别蒙着脸睡。”
迟安把被子拉到下巴以下，迟砚的手没有收回去，搭在迟安肩上，拇指在锁骨的位置轻轻按了一下，不疼，像在确认他还在。
迟安在迟砚的掌心里慢慢沉下去了，沉到黑暗里，沉到温暖里，沉到苹果树的根须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