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再次相遇

迟砚今天出门的时候迟安跟到了玄关。

慢慢也跟到了玄关,蹲在迟安脚边仰着头看两个人换鞋。

迟砚弯腰穿鞋的时候迟安看着他头顶的发旋,看了几秒,开口说了一句让他自己都意外的话:“我想去。”

迟砚的手停在鞋带上。

“去哪里。”

“你公司。”

迟砚直起身看着迟安。

迟安的表情和平时一样,没有特别想去也没有特别不想去,就是突然想到了那就去。

迟砚看了他片刻。

“好。”

迟安去换了衣服,迟砚帮他挑的,浅蓝色薄毛衣,白色长裤,领口露出一截锁骨。

迟安穿好站在穿衣镜前看了看,觉得和平时差不多。

慢慢蹲在衣帽间门口看着迟安换衣服,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像是知道他要出门,不太高兴。

迟安把她抱起来,脸埋进毛里吸了一口。

“你在家乖乖的,我很快回来。”慢慢舔了舔他的下巴。

迟砚在楼下等他。

迟安抱着慢慢下来把慢慢放在沙发上,又摸了摸她的头,转身走向玄关。

他走出去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慢慢蹲在沙发上看他没有跟来,但耳朵是往前倾的,在听他的声音。

车里迟安靠着车窗看外面的树一棵一棵往后退。

今天是晴天,天很蓝,云很白,一朵一朵的,像棉花糖。

他想到傅沉舟给的奶糖,口袋里还有一颗,早上没吃留着路上吃。

他把糖剥开放进嘴里。

迟砚没有看他,但开口了:“少吃糖,对牙齿不好。”

迟安含着糖嗯了一声,没有说嘴里的糖是最后一颗。

车停进车库,迟安跟在迟砚后面走进电梯。

电梯壁是镜面的,能照出两个人。迟安看着镜面里的自己,头发翘着一撮今天翘的是左边那撮,他伸手按了按,按不下去。

迟砚也看着镜面里的迟安,伸手帮他把那撮翘起来的头发按了按,也没按下去。

两个人同时收手,迟安觉得有点好笑。

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外面的格子间先热闹起来。

公司顶楼的员工不多,但每个人都在看到迟安的时候停了一下手里的动作。

迟安穿着一件浅蓝色的毛衣,头发翘着一撮,手里没有拿东西,空着手,跟在迟砚后面像一只刚被带出家门的小猫。

“这是……”有人小声问。

“迟总的弟弟。”

“亲弟弟?”

“亲的,刚从国外回来。”

迟安听到“亲弟弟”三个字,想了想,他和迟砚确实是亲的。

但他和迟砚长得不像,迟砚比他高,比他壮,轮廓比他深。

但亲的不一定要长得像,他问过妈妈,他记得妈妈的说过,他长得像外婆,哥哥长得像爸爸。

他不知道外婆长什么样,但妈妈说的应该是对的。

一个年轻女员工穿着工作服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放在迟安面前。“你好,欢迎你来。”

迟安看看她又看看那杯水。“谢谢。”他说。

女员工笑了,眼睛弯弯的。

办公室外女员工说:“好漂亮,好可爱!”

又一男员工拿着一份文件和一盒饼干走进来,他把文件递给迟砚,离开的时候,把饼干拆开了放在迟安手边,低声快速道“这个好吃,你尝尝。”

迟安拿了一块咬了一口,脆的,甜的,有巧克力味道。

迟安坐在迟砚办公室的沙发上,面前很快堆了一小堆东西。一杯温水,一盒饼干,一碟水果,两块蛋糕,一袋坚果,还有一支棒棒糖。

都是那些哥哥姐姐进来送文件的时候悄悄给他的。

迟安看着这些东西不知道先吃哪个,拿起棒棒糖看了看是草莓味的,放进嘴里甜,有一点酸,草莓的香味在嘴里散开。

“你好像很受欢迎。”迟砚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迟安。

迟安含着棒棒糖想了想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坐在这里,这些人就送东西来。

他不知道这是因为他是迟砚的弟弟,他觉得也许他们只是喜欢他。为什么喜欢他不知道,但被喜欢的感觉不坏。

一位年长些的女员工敲门进来,端着一碗银耳汤。

她看着迟安把银耳汤放在茶几上。“你就是迟安的弟弟——不是,你就是迟安的弟弟——”她捋了一下舌头。

“迟总的弟弟 ,你好瘦啊,这是迟总让准备的,多喝点银耳汤,润肺的。”

迟安说了谢谢,端起碗喝了一口,甜的,滑的,银耳炖得很烂,不用嚼就咽了。

他没有注意到自己嘴角沾了一点银耳汤,那个人伸手用纸巾帮他擦了,动作很自然,像对自家小孩一样。

迟安没有躲,等人走了,又喝了一口。

迟砚在办公桌后面看着这一切。

有人当着他的面摸迟安的头发,有人捏迟安的脸,有人把饼干掰成小块喂到他嘴边。

迟安一律没有拒绝,像一只被摸舒服的猫,任人摆弄。

迟砚的手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不是很重。

但迟安听到那个声音抬起头看他,迟砚的表情没有变化,但迟安知道他在想什么,不想让别人碰。

迟安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面。

“哥。”

迟砚看着他。

迟安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她们摸我。”

迟砚看着迟安的脸,迟安的嘴角还有银耳汤干掉的痕迹,左边脸颊被捏过,有一小块淡淡的红印,头发被揉乱了,左边塌了右边翘了。

迟砚站起来走到迟安面前,伸手把迟安的衣服领子整了整,又把他的头发拨了拨,左边翘起来的按不下去右边翘起来的也按不下去,他放弃了,捧起迟安的脸,拇指在他脸颊上轻轻擦了一下。

“像炸毛小猫。”迟砚说。

迟安不知道炸毛小猫是什么样子,但他知道炸毛的意思是毛竖起来,他很确定自己的毛没有竖起来。

还像小猫,他也不是小猫,慢慢才是小猫。

“我是人。”迟安说。

迟砚嘴角弯了一下:“嗯,人。”

迟安回到沙发上继续吃那碗银耳汤。吃完了,把碗放在茶几上,又吃了几块饼干,吃了一块蛋糕,喝了半杯温水。

他觉得饱了,靠着沙发靠背,腿伸直,看着窗外。

从三十楼看出去能看到很远,远处的河还是灰的,但今天的天空很蓝,蓝色把河水也映得有一点蓝了。

迟安看着那一点点蓝,觉得它今天比昨天好看。

门被敲了两下,迟砚说进来,门开了。

傅沉舟站在门口,黑色西装,银色领带,手里拿着一个深棕色的文件夹。

他先看了迟砚,然后把目光移到沙发上。

迟安靠着沙发,手里还拿着半块饼干,正在嚼。

他看到傅沉舟,嘴里含着饼干碎屑停下咀嚼。

傅沉舟看着他,迟安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两秒 迟安把饼干咽下去了。

“傅总。”迟砚的声音从办公桌后面传过来,不大,但像一扇门关上了,把他和迟安隔在两边。

“迟总。”傅沉舟走进来,在迟砚对面坐下,把文件夹放在桌上。

“有笔合作想和你谈谈。”

迟砚没有翻开文件夹看着傅沉舟:“什么合作。”

傅沉舟说地块开发,投资比例,收益分配。

迟安听不懂,他坐在沙发上把剩下的半块饼干吃完了。

吃完之后舔了舔手指上沾的巧克力,又拿起一块,没有吃,放在手里捏着,饼干被捏碎了,碎屑掉在裤子上。

他把碎屑拈起来放进嘴里,又拿起下一块。

迟砚的声音和他平时跟迟安说话不一样,跟傅沉舟说话的时候更低更硬。

傅沉舟的声音也不一样,跟他和迟安说话的时候更轻更慢。

迟安没有想太多,只是在心里对比了一下哥哥的声音和傅沉舟的声音的区别。

“条件不够好。”迟砚说。

傅沉舟笑了一下:“条件可以谈。”

“谈不了。”

傅沉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他把目光转向迟安,迟安正在和一颗坚果作斗争,壳太硬了,捏不开。

他换了一颗,还是捏不开。他把坚果放在茶几上,用手掌压,压了两下,裂了。

他把壳剥开,把果仁拿出来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迟安。”傅沉舟叫他,声音比刚才和迟砚说话时低了半个调。

迟安抬头看他。

“糖吃了吗。”傅沉舟问。

迟安点头。

“好吃吗。”

“好吃,谢谢。”

傅沉舟看着迟安,笑得愉悦,之前不一样,之前是对所有人都这样,现在是对迟安一个人才这样。

他伸出手,食指在自己嘴角点了一下。

“这里沾了饼干屑。”

迟安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摸到了碎屑,低头看了看手指,白的,沾了一点巧克力,舔了。

傅沉舟的目光落在迟安舔手指的舌尖上,只是一瞬间。

他转过头看着迟砚:“迟总,令弟很可爱。”

迟砚没有接话,他看着傅沉舟,久一些,傅沉舟也看着他。

迟安在沙发上看这两个人对视,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也不想知道。

剥开另一颗坚果,吃了。

“合作的事,迟总再考虑考虑。”傅沉舟站起来把文件夹留在桌上,没有带走。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迟安。

迟安正在低头剥坚果,没注意到他在看,傅沉舟的目光在迟安低垂的睫毛上停了半秒,转身走了。

门关上,迟安抬起头,把剥好的坚果仁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哥。”

“嗯。”

“他一直在看我。”

迟砚没有回答,从办公桌后面走过来在迟安旁边坐下,把他手里那袋坚果拿走了。

“吃太多了,会积食。”迟安看着被拿走的坚果,没有说什么。

他把腿收起来,整个人缩在沙发上,靠着迟砚的肩膀。

“别和那个人走太近。”迟砚说,和昨天一样的话。

迟安想了一下,他不想走近傅沉舟,他想吃奶糖。

但奶糖是傅沉舟送的,吃了奶糖就是走近了吗?他不知道。

“我只是想吃糖。”迟安说。

迟砚伸手揉了一下迟安的头发:“家里有糖,我给你买。”

迟安想了想,迟砚买的糖和傅沉舟买的糖味道会不一样吗。

应该不会,糖都是甜的。

但傅沉舟给的奶糖特别甜,不知道是糖本身甜还是因为那天晚宴上他没有吃晚饭饿了。

他不确定,闭上眼睛。

“好。”他说。

迟砚的手在他头发上停了。

迟安靠在迟砚肩上慢慢放松了,听到迟砚的心跳声,从肩膀传过来,咚,咚,咚。

他听着那个声音,想到今天被很多人摸过头发,被捏过脸,被喂过饼干,被擦过嘴角。

那些手都是温的,但没有迟砚的温。迟砚的手最温,力道最刚好,不会太重也不会太轻。

他往迟砚身上靠了靠。

“哥。”

“嗯。”

“我想回家了。”

迟砚把手从迟安头发上拿下来,握住他的手:“好,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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